1853年,西伯利亚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石勒喀河。
他的红胡子上结满了冰碴,手里举著单筒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南岸。
那片属于大清帝国黑龙江将军辖区、被严令禁止沙俄踏足的土地。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欧洲局势极度紧张。
英法两国为了争夺奥斯曼土耳其的利益,已经和沙皇尼古拉一世剑拔弩张(克里米亚战争前夕)。
穆拉维约夫嗅到了极度危险的信号。
一旦英法舰队封锁海路,沙俄远东那几个可怜的定居点和堪察加半岛就会被活活饿死。
他必须为远东打通一条大动脉,而这条大动脉,就是黑龙江(阿穆尔河)。
“总督阁下。”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哥萨克上尉走到穆拉维约夫身后,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侦察小队回来了吗?”
穆拉维约夫放下望远镜,灰蓝色的眼睛里透著野兽般的警惕。
“回来了,长官。”上尉的表情有些古怪,像见鬼了一样;
“先遣队顺着黑龙江一路向南摸索,已经越过了瑷珲城,但”
“但是什么?清朝的八旗骑兵发现你们了?”
穆拉维约夫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燧发手枪。
他做好了强行突围、甚至引发两国局部战争的心理准备。
“不长官。”上尉咽了一口唾沫;
“瑷珲城里,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城门是敞开的。
满清的将军府里结满了蜘蛛网。
我们不仅没看到军队,连一个普通的中国老百姓都没看到。”
穆拉维约夫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上尉的衣领,怒吼道:
“你喝了多少伏特加!清朝在黑龙江驻扎著几万兵马,怎么可能没人!”
“是真的,长官!”上尉被勒得脸色涨红;
“不仅是瑷珲,我们往南探了一百多俄里,深入了满清的内陆腹地,所有的村庄都被烧毁了,水井被填平,没有粮食,没有牲畜,只有漫天的大雪,那是一片绝对的死地!”
穆拉维约夫愣住了。
他松开手,脑子飞速运转。
东方人极狡猾,这绝对是阴谋。
是传说中“坚壁清野”的诱敌深入之计?满清的骑兵一定埋伏在更南边的雪林里,等著哥萨克钻进口袋。
“停止前进。”穆拉维约夫咬著牙下令;
“在瑷珲对岸创建要塞,多派侦察兵,继续往南!我要知道满清的军队到底躲在哪里!”
整整1个月。
沙俄的侦察骑兵像撒出去的猎犬,在零下三十度的东北平原上疯狂游荡。
他们越过了小兴安岭,越过了嫩江。
齐齐哈尔,空城。
宁古塔,空城。
吉林乌拉,依然是空城。
直到1854年开春。
冰雪消融,黑土地露出了肥沃的真容。
一名快马加鞭的信使,带着几名哥萨克骑兵在东北腹地绘制的地图,冲进了穆拉维约夫设在黑龙江畔的临时指挥所。
“总督阁下!奇迹!这是上帝赐予俄罗斯的奇迹啊!”
信使激动得单膝跪地,将那份简陋的地图铺在穆拉维约夫面前的木桌上。
“我们一路探到了松花江的尽头!探到了他们盛京(沈阳)的边缘!全都是空的!”
信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
“满清帝国崩溃了!那些满洲贵族带着几百万老百姓,全部往东南方向的朝鲜半岛逃跑了!这是一片长达几千俄里的无人区!一片流淌著奶和蜜的黑土地,现在没有一个主人!”
安静。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安静。
穆拉维约夫死死盯着地图,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剧烈地颤抖著。
不是阴谋。
不是坚壁清野。
这是真正的溃逃!是大清国那个懦弱的东清皇帝,在面对大汉帝国南方的压力时,彻底吓破了胆,带着三百多万人进行的大逃亡!
而他,把满清最根本的龙兴之地、把这片比亚欧大陆还要肥沃的东北平原,完完整整、一枪未发地扔给了沙皇俄国!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疯狂的狂笑声,从穆拉维约夫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上帝保佑沙皇!上帝保佑俄罗斯!”
穆拉维约夫兴奋得一把掀翻了桌子,他拔出指挥刀,像个疯子一样在指挥所里狂舞。
这不仅是远东出海口的问题了。
这是足以让他名垂青史,让沙皇尼古拉一世把他的雕像立在红场上的绝世奇功!
“传我的命令!”
穆拉维约夫双眼通红,贪婪的欲望彻底淹没了仅存的理智。
“什么《尼布楚条约》,什么黑龙江边界,统统见鬼去吧!”
“远东所有的哥萨克,全部上马!所有的水兵,拿起步枪!”
穆拉维约夫挥舞著指挥刀,刀尖顺着地图上的黑龙江一路划向辽东半岛。
“不要外东北了!整个满洲,整个中国人的北方领土,全都是我们的了!”
“每跑出一百俄里,就给老子插上一面双头鹰的旗帜!在废弃的满清城池上创建我们的兵站!从西伯利亚调流放犯过来!从海参崴调皮草商人过来!把这片黑土地,彻底变成俄罗斯的领土!”
狂欢开始了。
沙俄在远东那少得可怜的一万多名残兵败将,哥萨克强盗,甚至是在西伯利亚挖矿的苦役犯,被这块天上掉下来的巨大肥肉彻底刺激疯了。
他们喝光了所有的伏特加,骑着西伯利亚矮马,端著老掉牙的前膛燧发枪,像蝗虫一样越过黑龙江。
这群强盗在这片无主的土地上肆意狂奔。
他们在齐齐哈尔的将军府里撒尿,在宁古塔的废墟上烧烤野鹿。
哥萨克的马蹄一路向南,没有任何阻碍。
他们自以为是这片大陆的新主人。他们自以为满清的灭亡代表着东方的彻底衰弱。
穆拉维约夫甚至已经开始给沙皇写信,请求册封他为“阿穆尔斯基伯爵”(黑龙江伯爵),并要求沙皇从欧洲战场调派兵力,准备跨过山海关,直捣北京城。
极度的贪婪,催生了疯狂的骄狂。
直到1854年春的一天。
一支由几百名哥萨克组成的抢劫先遣队,一路顺着辽西走廊南下。
他们哼著俄罗斯的下流小调,幻想着去山海关里抢夺中国人的金银和女人。
当他们越过锦州,来到宁远州(今兴城)城外时。
带队的哥萨克连长猛地勒住了战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宁远城的废墟上,没有插著满清的黄龙旗。
而是插著一面面猎猎作响的黑底红龙旗。
在城墙外的旷野上。
两万名穿着军装的大汉帝国北伐军第一军团士兵,正排成整齐的线式步兵阵列。
他们沉默如铁。
没有喧哗,没有慌乱。
两万名大汉士兵的手里,端著的不是大刀长矛,而是刚刚从广州兵工厂运来的泛著冰冷烤蓝光泽的——神武1853式后膛栓动步枪。
在步枪方阵的后方,几十门后膛野战炮已经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这几百个像小丑一样的沙俄哥萨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