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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十万兵锋的阳谋,阿尔玛河的血书

    1854年,黄浦江畔的芦苇荡已经枯黄。

    江风吹在人脸上,带着几分肃杀的寒意。

    但在上海县城外的大汉帝国江湾大营里,英国驻沪领事阿礼国和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却热得满头大汗,连衬衣都湿透了。

    大汉帝国陆军大臣陈霆,今天没穿军装。

    他披着一件呢子大衣,以一种半主半客的姿态,邀请了租界里所有排得上号的洋人领事,来参加一场名为“帝国陆军秋季操演”的观摩会。

    洋人们本以为,这又是一场东方军队闹剧般的舞大刀翻跟头。

    但当大营的辕门打开时,所有的欧洲领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奇技淫巧,没有藏着掖着的秘密火炮。

    大汉帝国今天给洋人展示的,是纯粹的让人绝望的工业化战争机器的底数。

    巨大的校场上,整整五万名穿着军装的大汉陆军,排成了如同刀劈斧砍般笔直的方阵。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连咳嗽声都没有。

    只有江风吹动战旗的猎猎声。

    “全体都有!上刺刀!”

    一名汉军少将猛地拔出指挥刀。

    “唰——!”

    五万把雪亮的精钢刺刀,在同一零点一秒内,整齐划一地卡上枪管。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汇聚成一声震动天地的惊雷,狠狠砸在阿礼国的心脏上。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齐步走。

    五万双翻毛牛皮军靴,踩着同一个鼓点,踩出了一种能把大地踏碎的压迫感。

    阿礼国的眼角疯狂抽搐,他懂军事。

    他不怕东方人有几门好炮,但他怕这种如同钟表齿轮般精准纪律严明到令人发指的近代化军队!

    这根本不是当年一触即溃的满清八旗,这是一支能把欧洲任何一支陆军拖入泥潭的铁血大军!

    “一点庄稼汉的粗浅把式,让各位见笑了。”

    大汉帝国首席谈判代表顾长风,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考究的汉服,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浮叶。

    顾长风没有看那些面如土色的洋人,而是转身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份带着火漆印泥的公文袋。

    顾长风将那份散发著油墨味的报纸,轻轻放在阿礼国面前的桌案上。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触目惊心的大字:《血战阿尔玛河!帝国联军惨胜!》

    这是克里米亚战争爆发以来的第一场大规模陆战。

    英法联军虽然打退了俄国人,但也付出了伤亡过万的惨痛代价。

    报纸上详细描绘了泥泞的战壕、冻死的士兵,以及俄国火炮撕碎英国步兵的可怕场景。

    阿礼国看清那个标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本来是大英帝国拼命捂著的战损机密,现在却被大汉的外交官像扔垃圾一样甩在桌面上。

    “这场仗打得真惨啊,领事先生。”

    顾长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透著悲天悯人的黑色幽默。

    “沙皇尼古拉一世把五十万欧洲精锐全压在了克里米亚。

    你们英法两国,现在为了填那个肉坑,恐怕连国内警察都抽调空了吧?”

    顾长风缓缓抬起眼皮,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锋利如刀。

    他抬起手,指了指校场上那五万名杀气腾腾的汉军。

    “各位觉得,我大汉的儿郎如何?”顾长风笑了笑;

    “实不相瞒,大汉内阁正在筹备‘西征’,校场上这五万人只是先锋,朝廷准备动用三十万大军,带着大炮和充足的粮草,跨过新西伯利亚,一路向西。”

    阿礼国浑身猛地一哆嗦。

    法国公使布尔布隆更是吓得差点咬断舌头,脱口而出:

    “西征?你们要去打谁?!”

    “当然是去打逃到东欧平原上的满清余孽啊。”

    顾长风一脸理所当然,无辜地摊开手;

    “北清一天不灭,大汉寝食难安嘛。”

    “不!你们绝对不能这么做!”阿礼国尖叫起来。

    如果大汉的三十万大军碾过去,北清那个苟延残喘的傀儡政权绝对撑不过半个月!

    一旦北清覆灭,沙俄在东线面临的牵制压力将瞬间清零。

    俄国人能毫无顾忌地抽调三十万哥萨克生力军,全线扑向克里米亚!

    英法联军绝对会被这股洪流直接赶进黑海里喂鱼!大英帝国的全球霸权,会当场崩盘!

    “我们当然可以不打。”

    顾长风笑了笑得像个在赌场里捏著豹子底牌的通吃庄家。

    他走到阿礼国身边,拍了拍这个英国绅士僵硬的肩膀。

    “大汉是个爱好和平的帝国,满清那三百万拖着辫子的残兵败将,现在躲在东欧平原上,正好替你们英法扛着老毛子的火枪,这叫物尽其用,我们汉人懂成人之美。”

    顾长风的脸色猛地一沉,图穷匕见:“但和平,是需要诚意来换的。”

    “只要英法两国,乖乖在《上海特区全面移交条约》上签字,放弃工部局,交出行政权,废除狗屁的领事裁判员权。大汉帝国就可以保证,十年内绝不西进!”

    顾长风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毒饵:

    “甚至,看在大家都是生意人的份上,大汉的兵工厂,还可以向你们出售十万套防寒棉服,两百万斤优质榨菜罐头和硝石,帮你们在克里米亚熬过这个冬天,如何?”

    赤裸裸的阳谋!明火执仗的趁火打劫!

    阿礼国死死握著文明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是对大英帝国的终极敲诈。

    但他没有选择。在克里米亚的国运之战,和上海滩的几条租界街道之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哪怕是维多利亚女王坐在这里,也只能捏著鼻子认栽。

    “顾先生”

    阿礼国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颓然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大英帝国愿意接受大汉的所有条件,上海,还给你们。”

    当天深夜,上海外滩,英国领事馆。

    摇曳的煤气灯下,阿礼国双眼通红。

    他拿着吸水纸,飞快地在一封绝密信函上吸干墨水。

    “把这封信,装进最高级别的防水火漆袋!连夜送上‘飞云号’飞剪式邮轮!”

    阿礼国将信封递给最信任的机要秘书,声音沙哑得可怕;

    “告诉船长,把所有的风帆都给老子挂满!死命往好望角开!四十天内,必须送到伦敦唐宁街的首相办公桌上!”

    “记住,人在信在!这关系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生死存亡!”

    邮轮在午夜时分悄然驶出了吴淞口。

    但阿礼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封上火漆的前一刻,这封绝密信函的底稿,就已经通过一名被大汉情报部重金收买的中国仆役,原封不动地抄录了一份。

    此时此刻,这份抄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顾长风的书桌上。

    顾长风挑亮了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读出了信函最后的那句绝命结语。

    “首相阁下:大汉帝国的动员能力与军事纪律已远超帝国认知。

    若不在上海问题上妥协换取其中立,大汉的三十万陆军将成为终结克里米亚战争的致命砝码。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退让。”

    顾长风放下抄本,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的冷笑在夜色中慢慢放大。

    上海租界,只是个开始。

    等这封信送到伦敦,等克里米亚的仗打完,下一场关于香港岛主权的豪赌,大汉帝国的底牌,已经捏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