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4年的十一月,深秋。
伏尔加河畔的秋风带着刀子般的湿冷。
连绵的秋雨夹着白色的冰霰子,没日没夜地砸在枯黄的荒原上,把整个东欧平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烂泥潭。
巴维尔是个农奴。
他已经在奥伦堡城外的废弃薯窖里,像老鼠一样躲了整整7天。
沙皇下达了坚壁清野的死命令。
贵族老爷们把刚刚抢收上来的秋麦浇上煤油,烧得一干二净。
连带着大片的村庄和农田,全都化作了焦黑的废墟。
老爷们带着金银细软逃去了北岸,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麦秸烧焦的苦味。
巴维尔没跑。
他那两条饿得发软的腿,根本跑不过哥萨克督战队的马蹄。
本以为自己会被这深秋透骨的湿寒,活活冻死或者烂在这个满是泥水的地窖里。
但地平线上出现的,不是罗刹人的军队,也不是传说中留着猪尾巴辫子的北清大军。
而是一群头上裹着被秋雨打湿的黄布端著大汉帝国火枪的东方小个子。
太平军,杨秀清的先头部队。
巴维尔被两个太平军老兵从泥水里拎出来时,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闭上眼睛的他,颤抖的在自己胸前画著十字,准备迎接砍头的大刀。
结果,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东方军官走过来,随手扔给他半块大汉军火商售卖的压缩肉饼。
巴维尔愣住了。
他像饿疯了的野狗一样扑上去,把肉饼塞进嘴里,连着手指上的黑泥一起死死地咀嚼。
面粉混著劣质猪油的咸香味,像闪电一般狠狠的劈开了他的天灵盖。
在那一刻,沙皇的恩典东正教的信仰俄罗斯的荣耀,全被这半块肉饼踩得粉碎。
巴维尔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烂泥里,死死抱住那个东方军官的牛皮靴,狂热地亲吻著上面的泥水。
半个时辰后,巴维尔被带到了中军大帐。
东王杨秀清,这个从广西紫荆山走出来的文盲烧炭工,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抢来的天鹅绒大床上。
帐篷里生着火盆,驱散了深秋的阴冷。
杨秀清手里端著一杯伏特加,嘴里嚼著烤羊腿,看着帐外广袤的平原感觉自己飞升到了天堂,为自己的选择而骄傲。
几个大汉帝国的军火买办站在旁边,充当着临时翻译。
“俄罗斯这鬼天气的深秋,到处都是烂泥坑,大炮根本推不动。”
杨秀清剔著牙,满眼都是暴发户的贪婪。
“告诉这西洋小子!本王听说喀山城的罗刹女人白得发光,让他带路走旱道!打下城池,大炮和娘们归本王,粮食,让他吃个够!”
买办把话翻译了过去。
巴维尔那双深陷的蓝眼睛,瞬间亮起了饿狼般的凶光。
喀山?那里住着几百个平时拿皮鞭抽他的贵族老爷!
而且,他太清楚深秋的俄罗斯了。
这是可怕的“泥泞季”,不懂路的人连一辆板车都推不走,但他知道哪里有坚硬的碎石小道。
“我带路!我知道庄园的暗道!我知道怎么避开烂泥!”
巴维尔激动得手舞足蹈,用俄语疯狂大叫。
杨秀清听不懂俄语,但他看得懂那股反骨的狠劲。
“这罗刹小子不错,有悟性,赏他一块黄头巾,带去洗礼,入我拜上帝教!”
1854年深秋的伏尔加河畔,出现了一支荒诞到了极点的军队。
巴维尔剃掉了满脸的络腮胡。
他头上裹着太平天国的标志性黄头巾,手里端著一把从大汉商人那里买来的法国米涅线膛枪。
他胸口挂著一个巨大的木头十字架,这不是东正教的精致银饰,而是太平军用两根柴火棍绑成的“天兄”标志。
巴维尔成了东王杨秀清的“天国急先锋”。
一路上,大量躲在森林里挨饿的俄国农奴,直接撞上了杨秀清的炮口。
根本不需要开炮。
巴维尔拿着几块大肉饼,大摇大摆地走到泥水洼前喊话。
“灰牲口兄弟们!不要信沙皇了!沙皇烧了咱们的秋收,让咱们吃土!”
巴维尔用纯正的俄语大吼,手里高高举起肉饼。
“信天父!信东王!东方来的大军发肉饼,发火枪!咱们去抢贵族老爷们的粮仓!”
俄罗斯农奴的忠诚,在绝对的饥饿和深秋的湿冷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一场充满黑色幽默的集体叛变爆发了。
成千上万的农奴撕碎了灰色的破烂大衣,找来黄布条死死绑在胳膊上。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天父天兄”,但他们知道只要跟着黄头巾走,就能吃上大汉帝国的军用罐头,就能在这要命的深秋活下去。
几万名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瞬间成了拜上帝教最狂热的信徒。
他们不会说汉语,只会跟着太平军的老兄弟们,用蹩脚怪异的口音,在秋风中疯狂大喊:
“杀妖!上天堂!天父下凡!”
这群刚刚还在为沙皇种地流汗的底层农奴。
现在推著大汉帝国制造的12磅青铜野战炮,在秋季的碎石小道上跑得比太平军的主力还要快。
他们对地形很熟悉。
贵族藏在地窖里的燕麦,地主埋在马槽底下的金银,甚至老爷们藏在暗室里的金发小妾。
全被这帮本地的“带路党”精准地翻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送进了东王府的营帐。
杨秀清躺在温暖如春的波斯地毯上。
搂着一个哭泣的俄国伯爵夫人,地上摆着众多金币和财宝,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大汉帝国卖给他的火器,加上这群熟悉地形的罗刹农奴,让他在这片东欧平原上如鱼得水如入无人之境。
“这西洋景好啊!打罗刹国,比打大清的江南还要爽!”
烧炭工喝下一口烈酒,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世界之王。
十一月底,深秋的尾声,天色渐冷。
大军兵临喀山城下。
喀山城头。
沙俄守军的贵族将领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城下那群举著黄旗推著大炮的同胞,气得浑身发抖,连胡子都炸毛了。
“叛国贼!异教徒!”
俄军将领在城墙上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劈了叉。
“沙皇有令!凡是投靠东方魔鬼的农奴,抓住一律用铁丝穿透锁骨绞死!你们背叛了帝国,背叛了东正教,你们死后全部都要下地狱!”
城墙下方。
夹着冰碴子的秋风吹得黄旗猎猎作响。
巴维尔点燃了手里那根粗大的火绳。
他拍了拍冰冷的青铜炮管,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用鞭子抽过他的贵族将军。
巴维尔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老爷,地狱里没有饿肚子的人,但天国里有肉吃。”
巴维尔用俄语不屑地低语了一句。
随后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句刚学会的夹生蹩脚的汉语,扯著嗓子大吼:
“天父保佑!开炮!”
“轰——!”
大汉帝国的开花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砸向了罗刹帝国最坚固的堡垒。
在这个荒诞的深秋,一群金发碧眼的俄国农奴。
正举著东方神棍的黄旗,亲手轰开了罗刹帝国大门。
而在东欧平原顿内次克的北清惊恐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出现了天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