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没有立刻冲上去。
他在现代职场里摸爬滚打七八年,学会的第一条铁律就是:动手之前,先把对手的底细摸清楚。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刘铁:“柴绍的侄子,具体什么级别?柴绍本人现在什么职位?”
刘铁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语速又急又快,显然怕李骁一时冲动惹出大祸:“三公子,柴绍是霍国公、左卫大将军,娶的是平阳昭公主——就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柴荣是柴绍胞弟的儿子,从小被柴家当亲儿子养,长安城里都叫他小柴国公,这人仗着姑父的势,欺男霸女不是一天两天了,京兆尹都不敢管,三公子,咱真惹不起——”
他在卫国公府当了二十年家将,深知朝堂上的水有多深。
卫国公李靖虽然战功赫赫,但这些年一直被陛下有意无意地敲打,在朝中向来谨小慎微。
要是三公子在街头跟柴绍的侄子打起来,不管谁对谁错,传出去都是李家理亏。
更何况柴家背后站着的是皇亲国戚四个字,真要闹大了,连老爷都未必兜得住。
“平阳昭公主。”李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迅速翻找着相应的历史资料。
平阳昭公主,李渊第三女,李世民的同母姐姐,隋末乱世中散尽家财拉起数万娘子军,打下关中大片地盘,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军礼下葬的公主。
真正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
可惜天不假年,武德年间就病逝了。
也就是说,柴绍现在的身份是当朝左卫大将军兼驸马都尉,手里握著禁军兵权,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外戚将领之一。
而眼前这个当街打人的纨绔,是柴绍的亲侄子。
背景确实够硬,硬得能在长安城里横著走。
李骁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背景挺硬。”
刘铁以为他听进去了,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但背景硬,不是欺负人的理由。”
话音未落,李骁已经抬脚走了出去。
“三公子——”刘铁伸手想拉,手指擦著李骁的袖角滑过,没拉住。
他急得跺了一下脚,赶紧扭头对身后两个家将使了个眼色——一个回去报信,一个跟着他上去护人。
李骁穿过围观的人群。
西市南角本来就人流量大,这会儿已经围了三四十个看热闹的百姓,有人伸长脖子,有人往后退缩,有人小声议论“这人谁啊敢挡柴公子的路”。
长安城的老百姓都有基本的生存直觉——穿锦衣带家丁的绝对不能惹,而敢挡在穿锦衣的人面前的人,最好也别靠太近,免得血溅到自己身上。
李骁走到胡商面前,停住脚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胡商和柴荣之间。
胡商趴在地上,额头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看见有人挡在自己前面,用生涩的关中话颤声说了一句“恩公小心”。
柴荣正准备再踹一脚,忽然被人挡住了视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起李骁来。
他看人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先看衣服料子,再看腰间的佩饰,最后看随从数量。
打量完,他脸上的警惕顿时变成了不屑。
李骁穿的是一件月白色圆领袍,料子算不上差但也绝不是锦缎,腰间没有佩玉也没有配金,身后只跟了一个满脸焦急的随从。
这种行头在长安城里一抓一大把,顶多是哪个小官家的子弟,跟他柴家门第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是谁?”柴荣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敢管小爷的闲事?”
李骁没有报名字,也没有报家门。
他看着柴荣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长安街头砸人摊位、打人商贩,按照大唐律令,这是违律的,坊市之内,无故伤人者,笞四十;毁人财物者,照价赔偿。”
这话一出口,围观百姓中有人吸了口凉气。
不是因为李骁说得不对——他说得全对,律令条文一个字不差——而是因为长安城从来不是靠律令说话的地方。
“违律?”柴荣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又尖又亮,身后八个家丁也跟着哄笑。
他笑够了,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李骁,“在长安城,小爷就是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小爷讲律令?最后说一遍——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李骁没有动,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和耐心:“我讲道理的时候,你最好也讲道理,这对大家都好。”
这句话他说得很诚恳,像是在给柴荣最后一个机会。
柴荣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长安城里横行了五六年,砸过的摊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打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后退一步,右手一挥:“跟小爷讲道理?你也配!给我打!”
八个家丁得了命令,齐刷刷从腰间抽出短棍——棍长三尺,核桃粗细,是长安城豪门家丁的标准配备。
八根短棍同时扬起,八个方向同时朝李骁招呼过来。
围观百姓呼啦一下散开,生怕被波及,摆摊的胡商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李骁动了。
他没有出拳,没有踢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斗的架势。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从八个家丁的包围圈中穿了过去。
那八个家丁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他们的棍子砸了个空,眼前的人影一晃就没了,速度快得像是眼花。
项羽之力赋予李骁的不仅是超常的力量,还有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这些家丁的动作在他眼里跟慢放差不了多少。
他直接出现在了柴荣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五步变成了面对面,近得柴荣能闻到李骁身上淡淡的厨房烟火气。
柴荣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李骁的右手已经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像抓一个西瓜一样按住了柴荣的头顶。
然后,他单手把柴荣提了起来。
柴荣双脚离地的瞬间,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头顶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整个人忽然变轻了,视野忽然升高了一大截——从平视李骁的眼睛变成了俯视李骁的发冠。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脚离地面至少两寸。
恐惧是滞后了半秒才到的。
柴荣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骇,嘴巴张开想喊“你找死”,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个奇怪的、短促的气音。
他悬在半空中,四肢本能地乱蹬,像个被翻了壳的乌龟。
八个家丁全部僵在原地,手里的短棍停在半空中,像八尊石像。
他们见过柴荣打人,见过有人下跪求饶,见过偶尔有个硬骨头反抗然后被打得更惨——但从没见过有人能单手把人举起来,还是按著脑袋举起来。
整个街角安静了足足三息。
连围观百姓都忘了议论,所有人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
李骁抬起头,看着被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柴荣,脸上的笑容很淡。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说出来的话却让柴荣后背汗毛倒竖。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