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独家定制的一场梦。梦醒了,只有自己还记得。
她双手撑在台上,手指紧紧收紧,摁到了电源键,手机振动,关机。
她手指猛地松开,丢下手机,深呼吸着,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自己这样,那祝千山呢?祝千山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抱了上来。
付槐南似乎被惊醒一般,轻轻抖了一下,埋下头。
“怎么了?”祝千山声音很好听,像高山清泉,又带着一丝成熟的磁性,“干什么这么专心,我来了都不知道?”
付槐南没有抬头。
祝千山察觉不对,他把付槐南围在自己和台面之间,掰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
“怎么了?”
他低下头,看见付槐南通红的眼睛的那一秒,蹙起了眉。
付槐南眼尾通红,却没有落泪。
“南南?”祝千山沉声喊她,付槐南很慢地抬起头,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下一秒,祝千山抱住了她。
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付槐南额头死死抵住祝千山的肩膀,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她没有哭,但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她闷声说,深呼吸一口气,“我明天,想去一个寺庙。”
祝千山沉沉“嗯”了一声:“我们去,我带你去。”
不用多问,他知道付槐南该告诉他时,不会隐瞒。
祝千山紧紧抱着她,感觉怀里的人似乎要瘫倒下去。他目光慢慢上移,移到那枝暖黄灯光下,盛放的玫瑰。
缓过些,付槐南调节能力向来很强。她微微松开些,趁着祝千山的力坐上台面。
祝千山摸到她身后的手机。
“没电了?”他举起手机摇了摇。
“有电。”付槐南声音有些哑,“别打开。”
祝千山顿了顿,听话放下手机。
“我今晚和你睡。”付槐南抬头望向祝千山,眼尾还泛着红,“可以吗?”
祝千山愣住了,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南南,你确定?”
“确定。”付槐南往前挪了挪,重新抱上他的脖子,“行不行?”
-
祝千山隔着一床被子搂住付槐南。付槐南掩了掩下巴处的被子,露出整张脸来。
“热死了。”她懒恹恹地说。
祝千山很是守规矩地决定一人盖一床被子,却又为了抱住付槐南,把自己的那床变成了公共被子。这样一来,付槐南盖了两床,又被搂着,热得有些睡不着。
祝千山也睡不着。黑暗中,听见付槐南的声音,他睁开眼,伸手把自己的被子从付槐南身上扯过来,自己露出一只精壮的手臂,隔着被子继续搂在她腰上。
“一定得搂着吗?你手不冷?”付槐南眯着眼困得只有一点气声。
“不冷。开着暖气呢。”祝千山声音慵懒,一动不动。
“不如盖一床被子。”付槐南闭着眼睛提议。
祝千山顺手一把把她连人带被搂进怀里:“睡吧睡吧。”
夜色沉静,付槐南也是很久没和人一起睡了。她却没觉得不适,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强行把脑子里乱成一片的思绪屏蔽,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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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
“祝千山······”
熟悉的声音,是付槐南。
祝千山站在庭院门外,循着声音进入院子。
是那个背影,微卷长发如瀑披散,纤瘦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只银镯。
“······南南?”他几乎确定了这个背影是谁,一步步走近,面前的人转过身来。
还只看见一个精致的侧脸,面前却白光一闪,祝千山猛地被抽离,再回神,已站在一处门前。
大气的古代建筑,朱门大开。祝千山抬头,是一方牌匾,写着“神界管理局”。
这是什么地方?
祝千山抬腿进入门内,沿着廊道,有意识地往一个方向走。
神籍登记所。
他看着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眯了眯眼。
什么东西?
一片迷蒙。还未曾完全明白,祝千山抬眼四望,却突然摒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红木书桌,一如现代的办公桌。
桌前,一人一手撑着下巴,懒恹恹地翻看着书本。黑色柔顺的发丝垂在脸侧,耳垂上坠着银色素圈,反射着泠泠的光。
他慢慢走进去,目光却不曾从那人身上挪开一点。
是付槐南。又好像不是她。
祝千山缓慢地眨了眨眼,面前的人已经抬起了头。
“身份证,认证卡,神印图样。”付槐南语调慵懒,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放这儿。”她手指点了点桌面,熟练地抽出一旁的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黑色签字笔很灵活的转了一圈,稳稳落在手中。
祝千山没说话,目光黑沉沉地看着付槐南。
没听见答复,付槐南抬起头,微微蹙了蹙眉。
“······我没带。”祝千山声音低哑。
对上面前这个奇怪的疑似登记人的直勾勾的目光,付槐南一时愣住。那双凤眼中的情绪,她读不懂。
“你······”她声音迟疑,“你带上了再来吧。三样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南南。”
沙哑又清凌的声音传入耳畔,付槐南合上资料的动作顿住。
她抬头,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祝千山沉默了。
付槐南确定自己不认识他,眼睛一转,看到了桌面上摆着的姓名工牌。
“······也不用叫这么亲热。”付槐南收回目光,又好奇地抬起眼,“你是什么神?”
祝千山:······我吗?
“我不知道?”
付槐南饶有兴趣地看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看看神印。”
“神印?”
付槐南眼中兴趣更甚。这是来了个什么人?
“小臂上。”她语调慵懒,目光落在面前人衬衫袖口。
祝千山这才低下头。他把休闲衬衫较宽松的袖口挽起来,总是白净的皮肤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蓝紫色的图样。随着袖口往上,图样逐渐显现,几乎占据了手臂内侧的一半。
那是一个类似蝴蝶形状的图腾,极致对称,线条优雅流畅,交织延展,没有一处封闭,如梦似幻。中心处,似有一只眼睛形状,细长,轻盈,神秘,如凝视深处,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深意,能洞察虚幻与现实的边界。
在线条之中,散缀着一粒粒光点,像深空的繁星,如闪烁的极光。如梦似幻,若有若无,似乎将要振翅飞入飘渺,但似乎却应该就这样停驻原地。
祝千山低头看着那个神秘如极夜般的图腾,脑海中几乎有什么快要呼之欲出。他死死盯着那处图样,几乎快要深陷进去。
“啊。”付槐南探身看了看,“蝶梦。”
祝千山回过神,抬眼看向付槐南。
“梦神图腾——梦蝶。”付槐南随手转了转笔,黑色笔身在白皙指尖灵活转动。她上挑的眉眼含着戏谑之意,声音是故作调侃的轻柔。
“你是······”她低头翻了翻资料,又抬头,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第二十七代梦神。”
铛————
钟声响,天地变换。
祝千山抬手想抓住付槐南,恍然间天地却只他一人,被一股力气猛地推向虚空。
他看见了白玉台。
纯净的白玉台上,有他,有付槐南,还有一只懒洋洋趴着的,半人高的,毛茸茸的,雪白的兽。
它如传说中的神兽,外形如豹,毛发飘逸,通体雪白,夹杂着金色的光,额前一个金色印记,正是蝶梦。不过相比他小臂上单独的一个所谓“神印”,它的金印沿着额前延伸到脊背,神圣而耀眼。
面前,付槐南穿着一身红丝绒长裙,在夜空下轻盈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放的紫罗兰玫瑰。
她停下,长发随着惯性散在肩上,明月高悬,夜色浓郁,衬得她眉眼如花,绮丽美艳。
“要是哪天我玩够了,就回天上去。”付槐南对着他,笑得很美。
那只白色神兽突然站起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唔”了一声。
“那我怎么办?”
祝千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
神兽几步跨到他们身前,“呜哇呜哇”地叫起来。
祝千山视若无睹,随手推开嘈杂的神兽毛茸茸的大脸。
付槐南凑到眼前,轻轻点了点神兽金色的大鼻头,眉眼弯弯,轻声对他说:“别给孟极打工了,做人够累了,还要做神仙?我把你也一起带过去。”
神兽急乎乎地在他们脚边转着圈表示抗议。
“我可去不了天上当星星。”祝千山搂过她,低声说。
“那我们去草原,去昆仑······去哪儿都行。”
“好。”
······
好。
祝千山睁开眼。
天光已现。
他半垂着眼,不知何时,两人已睡在一床被子里。他手臂揽住付槐南的腰背,怀中人睡得还很沉,眉眼舒展,长睫轻垂,面色红润。
一如梦中那张,美艳的脸。
神界,神印,还有······孟极。
南南,梦中是真的吗?这一切是真的吗?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祝千山脑子一片混乱,梦中景象历历在目,似乎没想让他忘掉一点儿。
已无睡意,他慢慢移开,披了件外套,轻声走出房间。
落地窗外,树木笼在一片迷雾中,看不真切。空气中像凝了霜,厚重地要落下来。
他静默地垂着眼看向窗外,目光沉沉。
良久,他转身走向桌前,拿了纸笔,照着记忆一笔一划勾勒出神印的样子,落笔,沉默着看了好久。
他拿出手机,拍下印记,打开孟极的微信聊天框,选择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