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声!
壮汉的拳罡片片碎裂,他整个人被向楚生手中逐渐叠加的剑势撞得倒飞三丈。
嘭!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喉头一甜,喷出口血沫,再爬不起来。
“水土双属性竟能这般转换?”台下有眼力的修士低呼一声。
霎时间,擂台上剩馀四人,黄玉瑶、陈才风,以及那名项家弟子。
“向家小子,你剑术不错。”项云虎舔了舔嘴唇,手中长枪泛起赤芒。
“可惜今日这擂台,只能留一人。”
陈才风阴恻恻道:“诸位,先清场再分胜负,如何?”
项家修士虽未言语,枪锋已转向向楚生。
向楚生握紧镇潮剑,剑身星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水光山色。
“三人一起来,倒是省得我逐个击破。”
“来。”
下一瞬,向楚生身形骤动,直冲项云虎。
“狂妄!”
项云虎怒喝一声,长枪如蛟龙出海,枪尖凝聚着灸热火光。
“项家的《燎原枪法》火鸦啼空,倒是被此人学了八分!”
向楚生眸光轻微一亮,升起几分战意。
只见剑光一闪,镇潮剑剑身一抖,厚重剑势忽化柔水。
锵锵!
剑锋贴着枪杆滑入,无声无息间逼近项云虎握枪的右手。
“什么!”项云虎大惊撤枪,左掌仓促拍出火盾。
“破。”
向楚生剑势再变,柔水复归山岳的剑势。
“镇!”
他镇潮剑以剑脊横拍。
“砰”一声,直接将火盾碎裂,馀劲震得项云虎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擂台。
长枪划过半空,径直钉入广场青石砖缝,枪尾兀自震颤。
项云虎跟跄退至擂台边缘,右手鲜血淋漓,满脸不可置信。
台下项家阵营传来一阵惊呼。
两人交战不过两息,直接便结束了,快得惊人。
陈才风见状,双手各持一柄淬毒短刃,刃泛幽绿,直取向楚生后颈。
向楚生不回头,反手一剑。
镇潮剑划出半圆,剑身水纹荡漾,在身后凝出一面水幕。
水幕虽薄如蝉翼,却将毒刃滞缓一瞬。
向楚生当即旋身,剑招由守转攻。
剑势如山峦叠起,一剑化三影。
第一影震开毒刃,第二影架住毒刃,第三影刹那间刺向陈才风咽喉。
陈才风骇然暴退,毒刃交叉格挡。
“铛!”
他只觉得一股浑厚如山的力道透体而入,整个人难以掌控得倒飞下擂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三招败两人!”
“那剑有古怪,水土双属性转换竟如此圆融!”
黄玉瑶本欲趁机出手,见此架势竟生生止步,俏脸发白地连退三步。
台下观战的青玄宗执事眯起眼睛,神色多了几分意外。
向楚生低呵一声,剑光当即朝着黄玉瑶落下。
黄玉瑶脸色惨白,手中阵旗垂下,颤声道:“我……认输。”
执事见状当即朗声宣布:“丙三号擂,胜者,向家向楚生!”
不少散修与中小家族修士见状投来钦佩目光,亦有几道来自大家族的视线,带着几分审视。
“那剑法……似山似水,从未见过。”
“向家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看骨龄不过二十出头吧?”
“筑基四层修为,剑意却隐隐有筑基后期的凝实感,怪哉。”
向楚生跃下擂台,走向向家众人所在局域。
还未走近,便见大哥向楚轩脸色铁青地站在族长身侧,左臂衣袖破碎,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由家族随行药师包扎。
“大哥……”向楚生快步上前。
大长老摇头,声音沙哑无奈:“丙七号擂,遇上了项家的项天英。
那厮豢养的铁爪鹰隼已至筑基初期,我拼掉他三张符录,还是被鹰爪所伤……技不如人。”
不远处,大姐向楚丽坐在石凳上,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她身旁助阵的向楚涵红着眼框低声道:“大姐抽到甲二号擂,同擂有林家林远山的侄孙林晟……
那人已是筑基六层,一上台就针对大姐,说‘向家也配争秘境名额’。
大姐硬撑三十息,被他的‘青玄指’点中丹田,真气紊乱,自己跳下擂台的。”
向楚丽抬头看向楚生,勉强挤出笑容:“三弟赢了就好……
给家里争了口气。”
“项天英、林晟皆是各家族这一代顶尖子弟,修为法宝远超寻常筑基中期。
大哥大姐抽到他们,实是运气太差。”
大长老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没丢向家的脸。”
“楚生。”
族长向成昌开口:“你那一手山水剑势转换,可是新悟的?”
“是。”向楚生躬敬道:“得镇潮剑后闭关一月,试将水土双属性融入剑招。方才一战,侥幸成了。”
“侥幸?”
大长老淡笑颔首“擂台上临阵悟招,以一战四而气息不乱……楚生,你这‘侥幸’二字,怕是谦虚过头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朗笑:“向家这位小友,好俊的剑术!”
三名青袍修士踱步而来,为首者面白无须,腰间玉佩刻着林家云纹。
林煊打量向楚生,嗤笑道:“丙三号擂?运气不错,没遇上真正的高手。
潮生秘境可不是小孩子玩剑的地方,我劝你趁早放弃!”
“林师兄此言差矣。”
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过来,满脸堆笑,正是王崇光。
他先对向楚生眨眨眼,随即朝林煊拱手:
“方才小弟看了全程,向道友那手水土剑意,已得‘刚柔并济’三昧,便是放在内门弟子中也不多见。
林师兄若不信,不妨问问赵执事?”
他指向不远处那位观战执事。
林煊听后脸色一僵。
赵执事是青玄宗刑堂的人,素来公正,方才确有点头赞许。
他冷哼一声:“王崇光,你王家也要掺和?”
王胖子笑得更欢:“哪能啊!小弟就是觉得,擂台既已结束,诸位都是要进秘境的道友,何必伤了和气?
听说秘境里幻音水母的巢穴凶险得很,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嘛!”
林煊盯了看向楚生,又瞥了眼王胖子,多了几分忌惮。
这胖子虽只是炼气巅峰,但其祖父是青玄宗丹堂长老,不好明着得罪。
他最终拂袖:“走着瞧。”
向楚生见此向王胖子郑重一礼:“多谢王道友解围。”
王胖子摆手:“客气啥!一月前说好的交易,我还等着你呢。走,找个清净地方说话。”
不久后,坊市一间茶楼雅间。
王胖子布下隔音禁制,这才收起嬉笑,低声道:“向兄,你今日可算入了某些人的眼了。
项家、林家暂且不提,我观战时可瞧见,青玄宗内门也有几人留意了你。”
向楚生抿了口茶:“意料之中。”
“不过也是机遇。”
王胖子从储物袋掏出一枚玉简:“这是你要的废丹货源。坊市‘丹灰阁’掌柜是我远房表舅。
他那儿的废丹多是内门炼丹学徒练手所出,杂质虽多,丹基未散,价格……按咱们说好的。”
向楚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神多了几分意动。
清单上有水元丹、烈阳丹、厚土丸等十馀种常见丹药的废丹,每月可供两百枚左右。
这对拥有合成能力的他而言,简直是廉价宝库。
“此外。”王胖子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无奈:
“表舅说,丹灰阁偶尔能收到‘凝丹失败’的残次品药力狂暴,丹毒极重,但若你有特殊法子处理……价格可再议。”
向楚生眼神瞬间一顿,他能自行筑基,然自行结丹把握可就不大了。
没想到王胖子连凝结金丹的残次品都有,也不知道能否合成!
而后两人又敲定交接方式、灵石支付等细节。
王胖子最后提醒说道:“秘境一月后开启,向兄早做准备。
我虽不进去,但听说这次秘境,青玄宗内部也有派系之争,你小心被当枪使。”
“明白。”
……
三日后,秘境名额有了归属,向家得了一个名额返航。
舟舱内,族长向成昌召集此次参与擂台战的几人。
除了向楚生,其馀四人均未获得名额。
向成昌沉声道:“此次名额争夺,我向家得一失四,足见实力差距。楚生,秘境之行,你肩负担子极重。”
他取出一枚储物袋:“族库已对你开放,其内有二品符录三十张、三品疗伤丹药‘生生转轮丹’三枚、应急遁符五张。
另,大长老特允你修习家族剑典后九式。玉简在此,需以神识起誓不得外传。”
向楚生郑重接过。
向楚轩拍拍他肩膀,笑容有些勉强:“二弟,家族未来……看你了。”
没一会,穿云舟刚来到望海山境地,他怀中传讯玉符震动。
他取出一看,是向成松的讯息:“速归,岐荒湾,事急。”
向楚生忽然感到心头一跳,霍然起身:“族长,八长老传讯,我先行一步。”
向成昌闻言,似有所感,长叹一声:“去吧。穿云舟全速,直飞岐荒湾。”
片刻后,岐荒湾草庐。
向楚生推门而入时,见八长老向成松正盘坐蒲团上。
面容枯槁,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来了?”
向成松睁眼,眼中浑浊,却有一丝释然:“坐。”
“您这是……”
“大限到了。”
向成松说得极为平淡,好似早已看淡:“一百三十七岁,练气巅峰,寿元将尽。
本想撑到你秘境归来,但今日辰时,丹田已开始溃散等不及了。”
向楚生听后,不知为何喉头瞬间哽住。
这老人,当年以苛刻条件与他立五年之约,却又在完成约定后,将师尊坐化之地的灵田符印相赠,更透露腐海毒蛟的仇怨。
这些年虽往来不多,但每次见面,老人总会变相地指引他,让他避免了不少差错。
“莫做小儿女态。”向成松咳嗽两声,指指身旁木箱。
“这些给你。”
箱中物品不多,一册兽皮笔记,封面磨损,字迹工整,《李天问炼丹手札》。
三枚玉简,分别是《腐骨海沟见闻录》《百毒特性辨析》《低阶灵田蕴养法》。
一个巴掌大的青铜药鼎,三足两耳,鼎身刻满云纹,虽陈旧却灵光内蕴。
“手札是师尊遗物,我毕生所学根基皆源于此。
玉简是我百年积累,你对毒物、灵植有兴趣,或许有用。……”
“玉简里,是我毕生炼丹心得,从一品到二品丹方十七种,炼药手法三十九式……你虽不专攻丹道,但日后培育灵植、辨识药性,用得上。”
“这丹鼎名‘青蚨’,是我师尊李天问留下的三品顶阶法器,可随心意缩小放大。
炉内蕴一缕地心青火,炼丹成功率能提两成。你拿去,或自用,或赠族中丹师。”
向成松抚过鼎身,眼神恍惚:“这可是师尊当年用的第一尊鼎,二品高阶,陪我炼了七十年丹。”
“还有师尊留下的《腐骨海沟见闻录》。
其中记载了腐海毒蛟的弱点,它每三十年蜕一次鳞,新鳞未硬时,左腹第七片鳞下三寸,有块巴掌大的软肉。
若将来……你真修到元婴,可从此处下手。”
他顿了顿,多了几分颓败,又取出一枚灰扑扑的戒指:“这是储物戒,里面有些零散灵石、我存的药材,还有师尊的骨灰。”
“师尊陨落腐骨海沟,我当年拼死只抢回这点骨灰。”
“本想亲手撒入岐荒湾,但如今……
楚生,你记得五年之约时,我加的条件吗?”
“记得。待我有元婴实力,斩腐海毒蛟,为李前辈报仇。”
“好。”
向成松盯着他,浑浊眼中迸发出最后锐光:“若你真到那一日,斩蛟后,取一滴蛟心血,混入骨灰,洒在此处岐荒湾。
师尊一生求索丹道,最爱这片荒田,让他魂归于此。”
向楚生双手接过戒指与物品,语气郑重:“楚生,必不敢忘。”
老人见状笑了,皱纹轻微舒展。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道:“师尊,徒儿无能,百年未能为您报仇……但今日,总算寻到一线希望……”
“楚生啊。”
老人声音渐低:“修仙之人,总想着逆天改命。
可我守了这片荒田百年,才明白有些地,天生就长不出灵谷。有些人,注定无法筑基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