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沫。
天空是熟悉的灰蓝色，远处几只海鸥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向楚生站在最高的一块礁石上，深深吸了口气。
这里的灵气稀薄、驳杂，远不如三阴海界浓郁狂暴，却让他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苏芷晴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时眸中泛起些许复杂。
“距离我的家族……还有至少一旬日路程。”
向楚生点了点头，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百里范围内，只有零星的凡鱼海兽，几艘凡人渔船在更远处作业，没有任何修士气息。
这片海域确实荒僻，也正因如此，他们从归墟海眼出来时才未被任何人察觉。
“先确定方位。”
他取出在望月崖炼制的定位罗盘，用的是三阴海界特产月潮石所制，对星象有特殊感应。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最终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向楚生眉头微皱。
“若是直飞，需横穿‘幽煞海沟’和‘千岛盟’势力范围。
稳妥起见，还是绕行南线，经‘落霞群岛’再北上。”
“南线要多走五千里。”苏芷晴轻声道。
“但确实更安全。千岛盟那几个金丹家族……这些年与玄青宗关系微妙。”
他们在三阴海界经历太多，月潮兽潮、葬魂雾林、火山取钥、龙吟渊底战老蛟，能活着回到青岚洲，已是万幸。
“只是这身伤势，需先找个地方调息。”向楚生翻手取出两枚青纹玉髓原石。
“三阴海界月潮一战，我体内灵力尚有三成淤塞未通，你眉心魂火也晦暗不明，这般状态赶路，若遇强敌恐生变故。”
苏芷晴接过原石，感受其中精纯木灵温养经脉，神色稍缓：
“前方百里有座荒岛，我曾随师尊来过。
岛上有处废弃洞府，应是某位散修坐化所留，阵法残破但尚能屏蔽气息。”
“那便先去那里。”
二人驾起遁光，一青一白两道虹芒划破海天。
半个时辰后，荒岛洞府。
洞内石壁上爬满青笞，角落散落着几具白骨，显然已荒废多年。
向楚生抬手布下三重隐灵阵，又取出十二枚炎阳傀核，在洞口布下简易警戒阵法。
“这洞府原主应是筑基中期修士。”苏芷晴以冰炎剑意清扫出一片干净石台，盘膝坐下。
“先恢复灵力。”向楚生盘膝坐下，随即开始运转功法修行。
“从海眼出来时，我的灵力只剩三成。”
苏芷晴默默点头，同样坐下调息。
她体内的状况更差一些。
冰炎剑意在穿越空间乱流时为了保护两人而过度消耗，如今剑意黯淡，需要至少三日温养才能恢复锋芒。
……
三个时辰后，夕阳西沉。
向楚生睁开眼，筑基七层巅峰的修为已完全稳固，甚至因为潮汐心魔劫中获得的“潮汐祝福”，他的水灵根纯度提升了近两成，此刻灵力运转比以往更加顺畅绵长。
他看向苏芷晴。
白衣女子仍在入定，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蓝光晕。
向楚生没有打扰她，起身走到洞府外边。
他取出钓海客赠送的玄水蟒独角。
这根独角长三尺，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的雷纹流转。
在月潮之战后，钓海客将此物赠予他时说：
“此角蕴含的阴雷，若炼入你的镇蛟剑，可让剑招带‘破邪镇魂’之效。你修的虽是水法，但剑意刚猛不足，此物正好补全。”
向楚生指尖轻抚独角，感受着其中狂暴又阴冷的雷力。
“等回到望海山，便着手炼制。”他低声自语，将独角收回储物戒。
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
盒中封存的，是他们在三阴火山岩浆湖中央取到的“潮汐之心”。
这件四阶下品天地灵物此刻静静躺着，散发出柔和的水火双系灵韵。
虽然已用其开启了归墟海眼信道，但潮汐之心本身并未耗尽。
按照钓海客的说法，此物若炼化，可让修士的灵力同时具备“水之绵长”与“火之暴烈”双重特性，是难得的筑基期至宝。
向楚生不打算现在就炼化。
潮汐之心太过珍贵，他更想留给家族或者，在必要时作为与玄青宗谈判的筹码。
毕竟，他离开青岚洲已近三月。
这三个月里，家族不知面临何种局面。
玄青宗还有血鲨盗、赵家、万鬼宗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想到这些，向楚生的眼神沉了下来。
“在想家族的事？”
身后传来苏芷晴的声音。
向楚生转身，见她已收功起身，冰炎剑意虽未完全恢复，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恩。”
“我们离开太久，变量太多。”
“我师尊寒松真人，应当已察觉我遇险。”她平静说道
“以他的性子，定会亲自搜寻。若我们沿途留下标记，或许能让他更快找到。”
向楚生摇头：
“不妥。标记也可能被敌人发现。
赵元辰既然能勾结血鲨盗在寒雾深渊设伏，就说明赵家在玄青宗内部仍有眼线。”
提到赵元辰，苏芷晴的眼神冷了一分。
那人是玉衡真人的弟子，在宗门内素来与她一脉不和。
此次寒雾深渊之行，若非清虚子师叔暗中护道，她和向楚生怕是早已陨落。
“那就隐秘赶路。”
“我的冰炎剑意虽未复原，但御剑飞行无碍。你的玄水秘傀……可否用于侦查前方？”
“可以。”向楚生点头。
“我手头还有十二具玄水秘傀，分出四具在前方百里探路，足以避开大部分麻烦。”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准备。
向楚生取出四枚三阶上品炎阳傀核。
他将傀核嵌入四具玄水秘傀胸口，傀儡眼中立刻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去。”
四具秘傀化作四道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海中，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每具秘傀都与向楚生心神相连，百里范围内的海域景象，会通过傀核中的感应符文实时传回他的识海。
苏芷晴则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虽在远距离传讯效果有限，但只要进入青岚洲内陆五千里范围，就能与师尊微弱共鸣。
她将灵力注入玉简，玉简表面泛起淡金色纹路，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果然太远了。”
“至少还要再飞三万里，才能与宗门取得联系。”
“那就出发。”
向楚生祭出青云舟，在一旁快速变大。
苏芷晴同样御起冰炎剑。
两人随即化作一青一白两道遁光，掠向西北海天交界处。
四具玄水秘傀在前方探路，传回的景象尽是茫茫大海。
偶尔有几头一二阶海兽路过，感应到秘傀身上散发出的筑基期威压，都远远避开。
向楚生一边御剑，一边分心操控秘傀，同时运转《碧海青金衍道经》恢复灵力。
“前方八十里，有修士斗法波动。”
向楚生忽然开口，遁光速度减缓。
苏芷晴同样感应到了灵力碰撞的馀波，从极远处传来，若非二人神识都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什么境界？”
“一方筑基三层左右，另一方……气息古怪，似人非人。”
向楚生闭目感应秘傀传回的画面，眉头皱起。
“是魔修。”
“魔修？”
青岚洲虽偶有魔修出没，但大多躲在阴煞之地，很少敢在外海明目张胆动手。
“绕开，还是看看？”
向楚生沉吟片刻。
若是平时，他绝不会多管闲事。
但此刻刚回青岚洲，对海域局势一无所知，若能从此事中探得些许情报……
“隐匿气息，靠近五十里观察。”
“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苏芷晴点头，取出两枚“敛息符”贴在身上。
这是老周在分别时赠送的符录，可完美隐匿筑基期修士气息，除非金丹真人刻意探查，否则难以发觉。
向楚生同样粘贴敛息符，同时操控四具秘傀潜入深海，只留一具缓缓上浮，通过海面观察。
五十里外，战况已近尾声。
海面上漂浮着十几具尸体，大多穿着青灰色道袍，胸口绣着“千岛”二字。
还活着的只剩下三人。
一名筑基三层的青衣老者，手持一柄破损的鱼叉法器，左臂齐肩而断，鲜血染红半身。
他身后护着两个炼气期的少年，都已是强弩之末。
围攻他们的，是五个黑袍人。
这些人全身笼罩在浓郁的黑气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他们眼框处跳动着猩红光芒。
为首的魔修气息已达筑基五层，手中握着一杆白骨幡，幡面不断涌出狰狞鬼影。
“林老鬼，交出‘海心玉’，饶你全尸。”
青衣老者咳出一口血，惨笑道：
“血屠老鬼，你屠我林家满门，还想得宝？做梦！”
“那就死。”
血屠老鬼狞笑，白骨幡一挥，三道鬼影呼啸扑出。
青衣老者咬牙，将最后灵力注入鱼叉，叉尖亮起微弱青光。
“嗤！”
下一瞬，一道无形剑气，毫无征兆地从海底射出。
剑气极细，极快，仿佛只是一线水痕划过，精准地穿透了三道鬼影的内核。
鬼影发出凄厉尖啸，瞬间溃散成黑烟。
“谁？”
血屠老鬼猛地转头，猩红目光扫视海面。
无人回应。
只有海浪声，以及远处海鸥的鸣叫。
但下一刻，四具玄水秘傀破水而出！
海面骤然升起四面水墙，将五个魔修困在中央。
“阵法？”血屠老鬼脸色大变。
“是筑基后期的水修？！”
这四面水墙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潮汐循环之理，除非以蛮力瞬间破开，否则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坚固。
“苏师妹，你救那三人。”
传音入密的同时，向楚生已从海中现身，镇蛟剑在手，剑尖遥指血屠老鬼。
苏芷晴没有尤豫，冰炎剑化作一道蓝白流光，瞬间掠过海面，将青衣老者和两个少年卷起，退到三百丈外。
“你们是什么人！”血屠老鬼死死盯着向楚生。
“敢管我‘血骨教’的闲事？”
向楚生根本不答话。
镇蛟剑扬起。
《青冥三十六峰剑法》第三式！
“千峰叠翠”！
只见海面上空，骤然浮现出三十六道青色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如一座巍峨山峰，层层叠叠压下，剑未至，势已临！
血屠老鬼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结阵！血骨护身！”
五个魔修同时喷出精血，血雾融入黑气，在他们周身凝聚成一具巨大的血色骷髅虚影。
“破。”
三十六道剑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虹，笔直斩落！
“轰！！”
血色骷髅虚影如同纸糊般破碎。
五个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剑虹馀波震成血雾。
只有血屠老鬼手中的白骨幡勉强保住了内核，但幡面已彻底撕裂，灵性尽失。
远处的青衣老者见此目定口呆，半晌才颤声道：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向楚生收起镇蛟剑，凌空走到他面前。
“不必称前辈。”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答，我便送你到安全之处。”
“前辈请问！”青衣老者闻言，一脸感激得连忙躬身。
“血骨教是什么势力？为何在外海活动？”
“血骨教是近年才冒出来的魔修组织，据说总部在‘幽煞海沟’深处。
他们专劫掠沿海小家族，抢夺修炼资源……”
老者说着，一脸悲愤。
“我林家就是被他们盯上了海心玉，才遭此大祸。”
“那千岛盟与玄青宗，最近关系如何？”
老者愣了愣，语气小心道：
“这个……晚辈只是林家旁支，不太清楚高层动向。
但听说三个月前，玄青宗颁布了新令，要求辖内所有金丹家族抽丁服役。
千岛盟那几个大家族很不满，私下里有些摩擦……”
向楚生与苏芷晴对视一眼。
抽丁令果然还在推行。
向楚生继续问：
“那你可知道望海山向家近况？”
“望海山向家？”
老者想了想：
“晚辈略有耳闻。听说向家发现了一座青纹玉髓矿，引来了不少势力觊觎。
不过向家有金丹老祖坐镇，暂时无人敢明抢……对了，前些日子好象传出消息，说向家与玄青宗达成了什么协议，免除了抽丁。”
向楚生闻言，心中微松。
家族无恙，协议已立，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海心玉是什么？”
老者苦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鹅卵石大小的蓝色玉石。
玉石内部仿佛有海水流动，散发出纯净的水灵气息。
“这是三品水属性灵物，产自深海玉脉。
我林家偶然得之，本想进献给千岛盟主家换取庇护，没想到消息走漏……”
向楚生接过海心玉，感应片刻。
确实是一件不错的水系灵物，虽不如潮汐之心珍贵，但若炼入法器，可让法器具备“水灵共鸣”之效，对水修大有裨益。
他将玉还给老者。
“此物你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