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翠螺岛东麓。
新开辟的矿道入口灵光浮动。
三阶隐灵阵如淡青薄纱笼罩山壁，八名柳家修士持阵旗分守八方。
矿道深处传来金石交击声，夹杂着灵力震荡的嗡鸣。
“第三矿室今日出原石七十斤，纯度达中品。”柳文远从矿道走出，向站在了望台前的向楚生禀报。
“按照这个进度，每月可稳定产出两千斤。只是……”
“只是什么？”向楚生低声问道。
“矿脉深处有阴煞凝聚，昨日两名炼气子弟险些被蚀了经脉。
虽用阳属性符录暂时压制，但长期开采恐成隐患。”
向楚生闻言，当即将神识探入矿道。
十里深处，果然有灰黑色煞气如活物般盘旋在玉脉裂隙间。
“明日我从黑礁岛调三株烈阳草过来，再布一座离火净煞阵。
阴髓玉伴生煞气本是常事，正好可收集炼制成阴煞雷珠，反倒添一攻伐手段。”
“如此甚好！”柳轻烟从后方走来，手中捧着一卷玉简。
“向道友，这是《潮音阵谱》副本。我柳家先祖曾在南海遗迹所得，虽残缺三成，但其中‘潮生幻音’、‘海啸镇魂’两式阵法，对克制神魂类法宝有奇效。”
向楚生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见阵纹繁复如浪涛叠涌，隐隐有潮声在识海中回荡。
“此阵与潮汐封魔阵可互补。三日后我派阵堂执事前来，与柳家共同研习。”
正说着，天边一道青虹掠至。
飞舟落下，走出十名向家子弟。
为首者是筑基三层的向楚楠，他抱拳道：
“七哥，家族首批轮驻子弟已到。按您吩咐，八人擅采矿炼器，两人精通阵法。”
“见过柳前辈。”十人齐声行礼。
柳文远连忙还礼，目光扫过这十名子弟。
个个气息凝实，最弱也是炼气八层，心中暗叹向家底蕴。
他侧身引路：“诸位请随我来。矿区营房已备好，东侧还有三间修炼静室，虽比不上望海山灵脉，却也引了条二阶支脉。”
向楚生对楚楠交代：
“开采以安全为重，每月轮换一次。若有异常，即刻传讯。”
“谨遵七哥之令。”
……
三日后，黑礁岛。
岛屿西岸新垦的百亩灵田已初具规模。
土褐色的灵壤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金辉。
二十馀名向家凡人仆役正在田间施雨诀，细密灵雨洒落，刚种下的碧梗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一指长的嫩芽。
“三日发芽，十日抽穗，一月便可收获。”向启云站在田埂上，手中拿着帐册。
“按这个速度，黑礁岛灵米产量可达望海山三成，足够供养岛上修士。”
向楚生落在田边，伸手捻起一撮泥土：
“灵力潮汐虽加速生长，但土壤肥力消耗也快。需从深海挖取千年海泥补充，否则三年后此地必成废土。”
“已安排深潜者去做了。”
“青鳞今早带回三十方海泥，正在北岸晾晒。只是……”
“炼丹、炼器两堂筹建，材料缺口很大。家族库房的三品赤铜只剩七百斤，冰玉砂不足百斤。若要炼制筑基期丹药，主药雾隐花、金线藻都需要外购。”
“这事我来解决。”
向楚生转身走向岛心湖。
此时湖旁早已重建了三座巍峨阁楼。
他步入阁中，早有三位白发老者等侯。
“见过公子。”三人起身。
他们是家族老一辈的炼丹师向明德、炼器师向洪，以及新从客卿提拔的阵法师周衍。
向楚生摆手示意就座，开门见山：
“两堂筹建需要什么，列个清单。灵材方面，我会从同盟家族调配。
现在要紧的是，黑礁岛需要一座三品聚灵阵，将灵力潮汐约束在修炼局域，避免浪费。”
周衍抚须道：
“三品聚灵阵需三阶阵盘为主基，辅以三十六枚聚灵石，最好有一件水属性法宝镇阵眼。
老夫推算过，若用潮汐镜残片为眼，聚灵效果可增五成，但会损耗镜中灵性。”
“用这个。”向楚生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的晶石，内部仿佛有海水流动。
此物一出，室内灵气骤然浓郁，连呼吸都带着淡淡潮润。
“四阶海心玉？”向明德失声道。
“此物足以作为金丹法宝主材，七公子从何处得来？”
“三阴海界所得。”向楚生将海心玉推向周衍，“够不够？”
“够！太够了！”周衍激动得胡须颤斗。
“有四阶灵物镇阵，聚灵阵威力可达三品巅峰，甚至能缓慢提升岛脉品级。只是……布置需七日，期间不能受打扰。”
“青鳞会率深潜者护法。”
“老祖召我回望海山。两堂事宜，三位全权负责。”
他一说完，整个人已化作剑虹冲天而起。
……
半日后，望海山，后山禁地浮空殿。
此时殿内已然坐着七人，主位自然是向家老祖向晏清。
他一身素白长衫正闭眼调息。
碧波岛苏家族长苏镇海，筑基八层，身后站着苏芷晴。
…
金霞岛陈家家主陈玄风，筑基六层，一直谨小慎微观察周围几人。
听涛岛白家家主白清秋，筑基五层女修，肩头栖着一只三目灵雀。
赤岩岛石家家主石破军，筑基七层，体格魁悟如铁塔。
还有月牙岛水家家主水云笙，筑基五层，是几人中唯一的阵道大师。
向楚生踏入大殿时，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晚辈向楚生，见过诸位前辈。”他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向晏清抬手虚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楚生，你将同盟之议再说一遍。诸位道友，此子虽年轻，但近年的谋划诸位有目共睹。”
向楚生直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
沙盘以灵力幻化出青岚海域全貌，四十二座岛屿星罗棋布，其中七坐标着金色光点，正是同盟六家加向家。
“诸位前辈，”
“玄青宗以巡海卫之名抽丁三成，表面为防血骨教，实则是温水煮青蛙，要逐步削弱各家族根基。
我们若各自为战，不出十年，青岚海域将再无独立家族，全成玄青宗附庸。”
石破军冷哼：“这话谁不知道？问题是怎么应对！
我赤岩岛以炼器为生，三成筑基修士若去服役二十年，炼器传承必断！”
“所以不能硬抗，要软破。”
“玄青宗要的是资源和控制权。那我们便给他资源——但不是白给。”
他翻手取出六枚玉简，分射六人面前：
“这是我拟定的《青岚盟约》草案。
内核有二：其一，资源互换。碧波岛的潮雾茶、紫竹岛的三品紫金竹、金霞岛的火玉髓、听涛岛的月华蚌珠、赤岩岛的赤炎铁、月牙岛的水韵石，以及我向家的青纹玉髓、阴髓玉，七家特产互通有无，以内部价交易。”
苏镇海扫过玉简，眼中精光一闪：
“潮雾茶换青纹玉髓……若按此比例，我苏家每年可多得三成修炼资源。”
“其二，子弟交流。”
“各家每年选派三名优秀炼气子弟，到盟族轮修三年。碧波岛子弟可来望海山学剑，向家子弟可去赤岩岛学炼器。
如此，二十年下来，七家功法、技艺将深度融合，整体实力必跃升一个台阶。”
水云笙轻抚肩头灵雀，柔声道：
“想法是好，可玄青宗会坐视我们抱团？”
“所以需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向楚生嘴角微扬。
“对外，我们宣称‘青岚海域资源集成，只为更好供应上宗’。甚至可主动提出，七家联合组建‘青岚商行’，每年向玄青宗上供的灵物总量增加两成，但内部流转的利润，远不止此。”
“妙啊！玉衡那老道贪得无厌，见供奉增加，必以为我们服软。实则我们是在他眼皮底下壮大！”
“另外，我有意联合举办‘青岚试炼’。”
他挥手打出一道灵光，沙盘上浮现一片险峻海域幻象：
“选一处外海险地，设三关九险。七家五十岁以下筑基子弟皆可参与，试炼中获天材地宝归个人，最终排名前二十者，可入‘盟库’挑选一件三品宝物。如此既激励后辈，又能实战磨合。”
六位家主面面相觑，神识暗中交流。
半晌，苏镇海率先开口：
“我碧波岛同意。不过细节需商榷：资源互换比例、子弟轮修名额、试炼生死保障……”
“自然。”向晏清接过话头。
“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敲定盟约细则。楚生，你拟个章程。”
向楚生早有准备，又取出厚厚一叠玉板。
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条款，从资源定价到争端仲裁，从情报共享到联合防御，足足三百馀条。
六位家主围拢过来，殿内响起激烈的讨论声。
“赤炎铁换水韵石，这个比例我石家吃亏了！”
“那就再加半成月华蚌珠。”
“子弟轮修期间若陨落，如何赔偿？”
“按盟约第十七条，由接纳家族承担六成抚恤，其馀四成从盟库支出……”
“试炼险地选哪里？乱星礁太危险，飓风峡又太简单。”
“不如选‘鬼哭渊’，那里虽有三阶妖兽，但地势复杂，正适合历练……”
争论持续了三个时辰。
七枚金色盟书悬浮空中，向晏清率先划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入书页。
紧接着，苏镇海、王远岳、陈玄风、白清秋、石破军、水云笙依次滴血认契。
金光大盛，七道血丝在盟书上交织成复杂阵纹，最终化作七枚小巧的金色令牌，落入各人手中。
“青岚同盟，今日成立。”向晏清声音回荡在殿内。
“望诸位谨守盟约，同进同退。”
“同进同退！”六人齐声。
向楚生站在一旁，看着七枚令牌灵光交相辉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这个同盟，向家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玄青宗的压制有了周旋的馀地。
是夜，望海山西侧客院。
向楚生正准备打坐调息，院门被轻轻叩响。
“苏姑娘？”他见着来人当即侧身让进。
苏芷晴步入院中，月光洒在她素白裙裾上，宛如披了一层银纱。
她转身，眼中带着郑重：
“向道友，今日盟约已定，但有件事，我必须私下告知。”
“请讲。”
“玄青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三日前，我碧波岛暗线传回消息：玉衡真人与执刑殿长老天枢真人素有嫌隙。
天枢认为对青岚海域压制过甚会适得其反，主张怀柔。两人在长老会上争执不下。”
向楚生眼神一凝：
“消息可靠？”
“八成把握。”
“若能拉拢天枢一系，或可分化玄青宗内部。”
向楚生沉吟道，“只是我们与天枢并无交集。”
“有。”苏芷晴眼中闪过狡黠。
“天枢真人的嫡传弟子‘云崖’，三年前曾在南海遗迹受过我祖父恩惠，欠苏家一个人情。此人虽只是筑基圆满，但在天枢一系颇有分量。”
向楚生瞬间明白：
“你想通过云崖，搭上天枢的线？”
“正是。但此事需隐秘进行，一旦被玉衡察觉，必遭反噬。”
苏芷晴凝视着他。
“向道友，你可愿与我联手？”
“好。”他最终点头。
“不过计划需周全。第一步，先让云崖‘偶然’得知，玉衡欲借血骨教之手清除异己，甚至可能牺牲玄青宗弟子。”
“英雄所见略同。”苏芷晴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三日后，云崖会来碧波岛取一件旧物。届时，我会安排一场‘意外’。”
两人又密谈半炷香，苏芷晴才悄然离去。
……
不久后，后山禁地。
“今日之举，已将向家推至风口浪尖。你怕吗？”向晏清看着向楚生问道。
“怕。”
“但更怕家族坐以待毙。玄青宗、血鲨盗、万鬼宗、赵林两家……敌环四面，唯有联合可求生。”
“你从三阴海界归来后，变了许多。”
“见识过诸天万界之广阔，方知青岚一域不过沧海一粟。”
“钓海客前辈曾说：修仙者当有破界之心。若连一域之困都破不了，何谈大道？”
向晏清朗笑：“好！不愧是我向家儿郎。”
他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你曾祖铜仁剑仙留下的《破界梭炼制残篇》。
他当年凭此物从三阴海界归来。你既有虚空石，或可尝试补全。”
向楚生闻言，心头发虚，那虚空石早就被他喂给了蕴神宝珠，如今想要再得到一枚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