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眼神复杂。
“你明天要回旧职工楼?”
“恩。”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沉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没有再劝。
她转身走进后屋。
片刻后,拿出一只布袋,放到柜台上。
“里面有旧铜钱、门钉、黄纸、黑墨、井水瓶,还有你爸留下的半截引路香。”
她顿了顿。
“红绳别用新的,后院晒着一捆旧红绳,拴过纸马,沾过路气。你带走。”
许渡喉咙微动。
“妈。”
沉禾没有看他,只低头继续糊那匹纸马。
“别谢我。”
她声音很轻。
“你爸走后,我一直盼你离这些东西远一点。”
“可你今天把白纸引魂灯带回来了。”
“灯既然认你,我拦不住。”
纸马的竹篾在她手里轻轻响了一下。
“但你记住。”
沉禾抬头,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旧礼不是本事,是债。”
“你替死人说话,死人也会记住你。”
“你替活人开门,门也会认住你。”
“以后你每走一步,都要想清楚。”
许渡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知道。”
沉禾看着他。
“你不知道。”
她伸手,把木盒里的半块门牌推到他面前。
“带上。”
“如果明天门后有什么东西不认你的灯,就把这个拿出来。”
许渡问:“它能做什么?”
沉禾摇头。
“不知道。”
“你爸只说,这半块门牌,能让十七号门停一息。”
一息。
很短。
但在诡案里,一息有时候就是一条命。
许渡把半块门牌收好。
又把布袋背上。
临走前,他停在门口。
“妈,爸当年到底是不是因为旧礼失踪的?”
沉禾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灯泡轻轻嗡鸣。
过了很久,她才说:
“他不是因为旧礼失踪。”
“他是因为不肯把旧礼交出去。”
许渡心头一震。
他还想再问,沉禾却低下头,继续糊纸马。
“回学校吧。”
“十点前,别让林青竹难做。”
许渡看着她的背影,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他推门出去。
南桥旧街的夜风很冷。
街边几家香烛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许记纸扎的灯还亮着。
许渡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门帘后,沉禾站在那里看着他。
见他回头,她没有说话,只抬手替他理了理门口挂着的那盏长明灯。
灯火微微一晃。
象是在送他。
许渡背紧布袋,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白纸引魂灯被黑布包着,安静地贴在他身侧。
可他能感觉到,灯里那点冷白的光,正在一点点变亮。
象是知道,明天要开的门,不止一扇。
……
同一时间。
江城东区,周氏建工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周建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办公室门外,已经换了三块门牌。
第一块,变成十七。
第二块,变成十七。
第三块,依旧变成十七。
秘书站在一旁,声音发抖。
“周总,要不……我们还是去学校吧?”
周建业猛地抬头。
“去什么去?”
“几十年前的帐,谁知道真假?一个学生,几张纸,就想让我周氏认死人帐?”
他话音刚落。
办公室门外,又响起一声敲门。
咚。
秘书吓得后退一步。
周建业的脸色也白了一瞬。
但很快,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去请刘大师。”
秘书一愣。
“刘大师?您是说……”
“当年那件事,就是他师父做的收尾。”
周建业盯着办公室门,声音阴冷。
“既然门又响了,那就让会关门的人来。”
门外,第二声敲门响起。
咚。
办公室里的灯,灭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