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上海电竞体育馆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二十七岁的林烨坐在选手座位上,指尖还能感受到鼠标冰凉的触感。
耳边是山呼海啸的呐喊,却没有一句是为他而来。
大屏幕上,最终比分定格在13:16。
他们战队,又输了。
输在了离Major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的半决赛。
林烨低着头,没说话。
最后那一局,是他的失误。
作为队内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他握着翻盘的关键枪,却在对手的战术下,手抖得连准星都压不住。
十发子弹,全打在了墙上。
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疲惫:“林烨,没关系。”
但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捅进林烨的心脏。
故事的一切可以用这么一句话述说。
那年队伍来了个新人,他强的可怕,所有人都认为他,夺冠只是时间问题。
今年老将林烨再一次站在了决赛的舞台上,他能否圆梦呢?
来不及了,现在时间成为了他最大的问题。
他曾是圈子里公认的明日之星。十五岁登顶国服天梯,二十岁被豪门战队破格签下,二十一岁站在Major决赛的舞台上。
所有人都夸他枪法细腻,意识超前,说他未来会是比肩Goat的存在。
可只有林烨自己知道,这份夸赞是自己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
他的天赋不好,没有夸张的定位,没有超乎常人的反应,也没有在比赛中敏锐的洞察力。
这聚光灯下的荣耀有多沉重,只有他知道。
曾经,他以为拿到Major冠军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他拿下Major冠军时间是个问题。
就像电竞流行的一句话,总有人会比你有天赋,也总有人会比你年轻。
每一次比赛的失误,每一次外界的质疑,每一次粉丝的期待,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怕输,怕辜负那些目光,怕自己配不上“天才”这两个字。
为此他不断努力,拼了命往前赶。
别人练一遍,他就熬到深夜练十遍。
别人休息放松,他对着de拆解残局、不断分析细节,把每一个失误刻进骨子里复盘。
训练、复盘、训练、复盘,日复一日,不敢有半分松懈。
但是他再努力,再勤奋终究还是拼不过天赋,更拼不过时间。
这时他才知道。
原来有些鸿沟,拼尽全力,也跨不过去。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直到今天,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彻底崩了。
队友们的沉默、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林烨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外设,装进那个印着战队logo的背包里。
背包很沉,沉得像装着他整个破碎的电竞梦。
一步一步挪着脚步,泪水早已经止不住落下。
走出电竞馆的那一刻,外头悄无声息落了小雨。
冰凉细碎的雨丝打在脸上,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雨水混着眼泪一起滑落。
喧闹欢呼被隔绝在身后,整条街道,只剩雨声,和他压不住的难过。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无意识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很多年前,某个风度轻快的午后,他把这句话郑重地写在笔记本第一页上。
后来塑封好,贴身带着,当成独属于自己的护身符。
每次遇到跨不过的坎、情绪低落的时候,林烨都会把它掏出来,借着旧字迹暖一暖自己心气,撑着自己往前走。
正应了那句话:失败者都是喜欢从过去寻找安慰。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纸片上歪歪扭扭的中文字迹被雨水浸染,却依然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针,刺穿着他的心:
“我能打Major!”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稚嫩的字:
“我能拿Major冠军!”
“呵呵,打Major,拿Major冠军......”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哽咽从喉咙里挤出。
电竞,梦想,冠军。
多么美好,又多么残忍的词。
它是一条用天赋、汗水、运气铺就的独木桥。
他走到了离终点最近的地方,然后一脚踏空。
电竞是条残酷的金字塔尖之路,终于在他二十七岁这一年,让他尝尽了这句话的全部滋味。
在最关键的一局,在最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刻,那根绷了太久的弦,连同他的神经,一起崩断了。
我可是天才指挥啊!
究竟是什么,让我变成这样。
手抖的瞬间,他看到的不是屏幕,而是无数个过去和未来的自己。
网吧里眼神发亮的少年,训练赛中意气风发的青年,以及可能存在的、捧着奖杯的幻影。
全部在失败中碎裂。
满脸失意的林烨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一辆失控的大运货车冲破雨幕。
刺眼的灯光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
咚!一声巨响,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传来,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急速下坠。
背包摔在地上,鼠标和键盘散落出来。
恍惚间,林烨好像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那个坐在电脑桌前,眼里闪烁着光,对着屏幕轻声“我要拿Major冠军!”的少年。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这是林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雨越下越大,狠狠地打在他身上,似乎是想要将他拍醒,但他却离世界越来越远。
珍珠般大的雨打在地上,将血迹溅了起来,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一幅透明与红色交织的画,像极了那破碎的梦。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