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时间清晨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亮开。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影中——美丽的丁达尔效应。
林烨做完简单的热身，系好跑鞋，推开青训基地的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晨跑。
晨跑路线是他这周逐渐探索出来的：从基地出发，沿着住宅区安静的小径慢跑，穿过一片以橡树为主的社区公园，绕到附近的施普雷河支流岸边，最后再返回。
全程约五公里，正好能唤醒身体，又不会过度消耗。
街道上人影稀疏，只有几位遛狗的老人和同样晨跑的人。看着这里，林烨觉得这跟国内没什么区别，就是有点冷。
林烨保持着稳定的配速，呼吸均匀。他的大脑却没有完全放空——脑子在思考Vitality最近在荒漠迷城上的几波非常规前压，ZywOo在防守方时偏爱的非常规走位，apEX的激进指挥风格......
拐进社区公园时，林烨放缓了脚步。公园不大，但树木葱郁，几条碎石小径蜿蜒其间。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在林间漂浮。
他的视线被橡树下长椅上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亚洲女孩，坐在铺着格子毛毯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书籍。
她微微低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蹙眉看着书页，然后用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林烨慢跑经过时，无意间看她屏幕上显示的代码和算法图解——竟是用中文注释的。
或许是脚步声打扰了她的专注，女孩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带着思考被打断后的些许茫然。她的五官轮廓柔和，深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看到这里林烨想到那句话——长发及腰。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烨下意识地点头致意，准备继续自己的路线。
“等等——”女孩突然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一丝迟疑，“你是......林烨？”
林烨停下脚步，转过身仔细看向她。这张脸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
“我是苏晓，之前在京大读本科，现在在柏林自由大学读计算机硕士。”女孩站起身，眼里浮现出惊喜的笑意。
“本科时我们有一学期一起上过王教授的《数据结构与算法》大课，我坐第三排，你好像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林烨想起来了——那还是大一的时候，那个老狼的课上，总是早早到教室、课间会主动提问的女孩。
不过因为是选修课的缘故，大家都是来自不同的系或年级，相互之间自然是不认识的，很难有什么交集。
而自己经常跟周才坐一起，所以两人虽然同班一学期，却没说过几句话。
“苏晓。”林烨点点头，也露出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更没想到你认识我。”
“很难不认识。”
“那会可很多女生都在讨论你吗？”苏晓小声道。
声音虽然小但林烨还是听到了。
“我？为什么？”林烨疑惑道。
“呃，没什么。”
“对了，你是来这边短期交流吗？”苏晓合上电脑说道。
“不是。”林烨解释道，“我来这边......从事电竞相关的训练和工作。”
“电竞？”苏晓眨了眨眼，随即恍然。
“我想起来了，本科快毕业那会儿，学校里好像传过你要休学去打职业的消息。原来是真的，而且是在柏林？”
知道这个消息那会，学校可是不少女生都觉得惋惜。
“没有休学，我申请了半工半读。目前在G2的青训队。”
“原来是这样，G2......”苏晓轻声重复，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我记得你在课间偶尔会看比赛，当时还以为只是普通爱好。”
对此，林烨只是尴尬一笑。那时候的他还没穿越过来，这算是原身的爱好吧。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明亮：“不过真没想到会在柏林遇到校友，而且还是在这种场景下。”她指了指长椅上的书和电脑。
“德国早上的天气挺冷的，你怎么来这里学习了？”
“我租的房子有点吵，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看书、整理思路，这里比家里安静。”
林烨看着她膝上那本摊开的《分布式系统导论》，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这是你的研究方向？”
“算是相关基础。”苏晓将书签夹好。
“我的硕士课题偏向分布式系统，这边教授的要求和节奏比本科时高很多，得把基础打牢些。而且......”
她笑了笑。“柏林的冬天太冷了，早起跑步需要勇气，但早起看书只需要一杯热咖啡。”
这个比喻让林烨不禁莞尔。随后他看了眼时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继续学习，不打扰了。”
“不会打扰。”苏晓却摇摇头，“其实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关于计算机的问题。王教授本科时提到过一嘴，但没细讲。我看你当时好像记了笔记？”
林烨有些意外。那确实是他在大一课上偶然记下的拓展内容，没想到苏晓会注意到，更没想到苏晓现在会提起来。
“我笔记在宿舍，但大概的原理还记得。”他走近两步，在长椅旁停下，“你是说......”
“对！”苏晓眼睛一亮，迅速翻开笔记本，“就是这里，我推导到这里就卡住了......”
晨光中，两人就着一个专业问题讨论了十分钟。苏晓的问题非常精准，林烨的回答也简洁明了。当最后一个难点被厘清时，苏晓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太感谢了，这个问题困扰我两天了。”她合上笔记本，“果然还是和懂行的人讨论最有效率。”
“不客气。”林烨说，“能在这里遇到同学，确实很意外。”
“是啊，他乡遇故知。”苏晓轻声说，眼里带着真诚的暖意。
“虽然我们在学校没怎么说过话，但能在柏林相遇，感觉......很亲切。”
林烨点点头。这种感觉他也有——在陌生的城市，突然遇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哪怕之前并不熟络，也会产生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你住在附近？”他问。
“租的房子在自由大学那边，离这里两站地铁。”
“我一般七点到这里，看两小时书再去实验室。你呢？每天都晨跑？”
“之前没有，不过以后差不多，除非有早训。”
“那......也许明天还能遇到？”苏晓将最后一本书放进帆布包，语气自然地问道。
“也许。”林烨微笑。
苏晓背起包，朝他挥挥手：“那我先去实验室了。林烨，很高兴在柏林重逢。”
“我也是，祝你顺利。”
看着苏晓的身影消失在公园小径尽头，林烨继续自己的晨跑。但心情已经和半小时前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