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
江莹莹推开门，把菜提进厨房，余老师跟在后头，袖子一挽就开始帮忙。
“葱姜在哪儿？”余老师问。
“这儿，我来拿。”江莹莹从柜子里翻出葱姜，又递过来一个洗菜盆，“余老师，您帮我择择豆角，我去收拾鱼。”
余老师接过盆，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指麻利地掐着豆角两头。
江锦辞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也伸手拿起豆角掐。
小小的手指捏着豆角，一下一下，认认真真的，掐下来的豆角尖儿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
“阿辞，你先去洗澡。”江莹莹回头看见江锦辞也凑热闹便开口阻止，“洗完澡在客厅待着，这儿热，油烟还大。”
江锦辞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豆角，没动。
“我把这点掐完就去。”
声音不急不慢。
江莹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余老师倒是乐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孩子，可真勤快。”
掐完豆角，江锦辞站起来，拍了拍小手，乖乖地去洗澡了。
六点刚过十分，门响了。
江锦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一身干净的小睡衣，跑去开门。
刚拉开一条缝，刘玲玲就蹲下来，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哎哟，想阿姨没有？”
江锦辞有些难绷，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被一个小女孩给举高高，身子尴尬得有些发僵。
刘玲玲也不在意，抱着他进了屋，把手里提着的水果往桌上一放，就往厨房走。
“莹莹，我来帮忙”
话音没落，她愣住了。
余老师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的菜正滋滋地响。
她回头冲刘玲玲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灶台的热气蒸得她脸上微微泛红。
刘玲玲眨眨眼。
“秋兰姐？”
余老师笑着点点头。
“愣着干什么？不认识我了？”
刘玲玲把江锦辞放下来，快步走过去，凑到锅边看了一眼。
“您怎么在这儿？”
余老师指了指正在水池边洗菜的江莹莹，笑着解释：“今天下午莹莹去我家拜访，给我带了件亲手做的旗袍，特别好看。我就留她吃饭，结果她说晚上约了你，我就跟着过来蹭饭了。”
她顿了顿，锅铲翻了翻菜。
“顺便，也当面谢谢你。这些年帮了不少忙，辛苦你了。”
刘玲玲一听，笑着摆摆手。
“嗨，那点小事，您还记着。”她爽快地说，“我爸跟您爸是老交情了，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刘玲玲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眼睛一眯，嘴角一撇，捏起嗓子
那腔调，拐了八个弯儿。
“莹莹，您这可就不对了啊。对我就请一顿饭，秋兰姐旗袍都安排上？”
她捂着心口，往后一仰，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余老师被她逗得直笑，锅铲都差点拿不稳。
江莹莹从水池边抬起头，手上还滴着水，笑着看她。
“急什么，你也有。”
“我……我也有？”
江莹莹笑着点点头。
“有，本来想着今晚吃完饭拿给你的。”
“看来姐没白疼你，一会吃完饭那衣服要是没让我满意，我可不放过你。”
刘玲玲的调子一下子就扬上去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说着，又凑过去看锅里的菜，眼睛亮亮的。
“秋兰姐亲自下厨，今天有口福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响，混着说话声，热闹得很。
江锦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头忙活的三个大人，头发还湿着，一小缕贴在额角。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拿毛巾擦头发。
刘玲玲是个闲不住的人，见两人菜炒的差不多了。
就自己去拿抹布擦桌子，又盛了饭，摆好碗筷。
“阿辞，去洗手，准备吃饭。”她冲江锦辞喊了一嗓子。
江锦辞乖乖去了卫生间。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饭菜已经上桌了。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摆满了小方桌。
江锦辞爬上自己的小板凳，等着开饭。
吃饭的时候，江锦辞才知道什么叫三个女人一台戏。
不对，三个津市女人，那是超长连续剧。
“玲玲，你上回说你们局里那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刘玲玲筷子一顿，眼睛亮了。
“您说那个抓小三的案子？哎呀，可热闹了。”
她把筷子放下，开始讲。
余老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
“那男的后来还犯吗？”
“谁知道呢，那次之后就没来了，不过这种事，有一次就有两次。”
江莹莹咬着筷子，也听得入神。
刘玲玲讲完这个，又开始讲别的。
讲局里谁跟谁不对付，讲谁抓小偷的时候摔了一跤，讲谁破了个大案子被表扬了。
她讲得绘声绘色的，余老师和江莹莹听得哈哈大笑。
余老师也不甘示弱，开始讲学校的八卦。
讲哪个学生把同学肚子给搞大了，讲哪个家长不讲道理，讲哪个老师跟校长吵架。
刘玲莹捂着嘴，笑得直拍大腿。
三个人越聊越热乎，话头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江锦辞坐在那儿，一边吃菜，一边听着。
觉得，自己跟听相声似的，还是三声道。
逗哏的，捧哏的，接茬的，全齐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从六点多吃到八点多，桌上的菜都凉了，话还没凉。
最后是余老师先看了看表。
“哎呀，都快九点了。”
刘玲玲也看了一眼，站起来。
“得，该收拾了。明天还上班呢。”
两个人开始动手收拾碗筷。江莹莹要拦，她们不让。
“你别动，碗姐姐们来收，你这巧手还得留着给我们做漂亮衣服穿。”
江莹莹拗不过她们，便去拿抹布擦桌子。
碗筷收拾完，刘玲玲和余老师却还没走。
两人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聊得正热乎，根本停不下来。
江莹莹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浅蓝色的包袱皮，叠得整整齐齐的。
刘玲玲正说到兴头上，没注意。余老师先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下。
“莹莹，这是……”
江莹莹走到刘玲玲面前，把包袱递过去。
“玲玲姐，这就是给你做的。”
刘玲玲愣了一下，接过包袱，。
“我能打开看看吗？”
江莹莹笑着点点头。
刘玲玲解开包袱皮，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露出来。
剪裁利落，款式大方。
西装领，收腰，袖口有扣子，胸前还有一个暗袋。
针脚细密，做工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刘玲玲捧着那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这完全就是她喜欢的风格。
“这……这是你做的？你自己设计的款式吗，我经常逛商场都没见过这种款式。”
江莹莹点点头。
“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我再改。”
“我现在就试。”
她站起来，把外套一脱，直接套上那件夹克。
深灰色衬得她肤色很精神，收腰的设计显得干练利落，袖口扣上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余老师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
“哎哟，玲玲，这件太适合你了。”
她站起来，绕着刘玲玲转了一圈，“你看这肩线，多利落。这腰收的，刚刚好，这里还有个暗袋呢！”
刘玲玲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转来转去。
“真的好看？”
“好看！”余老师斩钉截铁，“这比你那些制服好看多了，不过分严肃的同时又英姿飒爽。”
刘玲玲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镜子前，左照右照，越照越喜欢。
“莹莹，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这比商场里卖的都好。”
江莹莹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你喜欢就行。”
“喜欢，太喜欢了。”刘玲玲舍不得脱下来，“我明天就穿这个上班。”
余老师笑着拍了她一下。
“别闹，你上班要穿制服。”
刘玲玲这才想起来，吐了吐舌头。
“对对对，那我下班穿。”
她又在镜子前照了照，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江莹莹。
“莹莹，你这手艺，不去开店都可惜了。”
余老师点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这做工，这款式，比那些商场里的强多了。要是开店，肯定生意好。”
江锦辞坐在旁边，听到这里这才站起身来。
“我也去换新衣服。”
三个人愣了一下，看着他噔噔噔的往房间跑去。
不一会儿，江锦辞从房间出来了。
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夹克衫，袖口收得恰到好处，领子微微翻出，胸口有个方方正正的小口袋。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小裤子，裤脚收得利落，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随性的站在那儿，双手插兜，酷酷地看着她们。
刘玲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余老师也愣了。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江锦辞，半天没动。
“哎哟喂...”
刘玲玲先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心口。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蹲下来，凑到江锦辞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这衣服哪儿买的？不对，是莹莹你做的吧？”
江莹莹笑着点点头。
刘玲玲转过头看她。
“莹莹，你给这孩子做的衣服也太好看了吧。这穿出去，回头率百分之百。”
余老师也走过来，蹲下，轻轻摸了摸江锦辞的袖口。
“这孩子本来就长得好看，穿上这身，跟电视里的童星似的。”
刘玲玲点点头。
“比童星好看。童星都没这么有灵气，更没阿辞这天生的贵气。”
江锦辞站在那儿，被两个大人围着夸，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刘阿姨，过几天妈妈就要去摆摊卖衣服了。”
刘玲玲愣了一下。
“卖衣服？”
江锦辞点点头。
“就是卖我身上这种款式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起头，一脸认真。
“妈妈做的衣服好看。肯定能卖出去。”
刘玲玲和余老师对视了一眼。
刘玲玲想了想，忽然开口。
“莹莹，你真要去摆摊？”
江莹莹她看了江锦辞一眼，又看了看刘玲玲，点了点头。
“有……有这个打算，毕竟还有三个月我就要回大学读书了，得赚点学费，而且以后阿辞也要上学....”
刘玲玲笑了。
“那正好，我有个堂弟，在城管那边上班。”
江莹莹愣了一下。
“城管？”
“对，你别怕，不是坏事。他就是负责管摆摊的，认识不少地方。我让他给你安排个好位置，就交个管理费，有他罩着没人敢欺负你。”
江莹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老师在旁边听着，也点了点头。
“这个靠谱。有人照应着，比你一个人瞎找地方强。那些乱糟糟的地方，你带着阿辞也不安全。”
刘玲玲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了个电话，撕下来递给江莹莹。
“这是我堂弟的电话，姓刘，你叫他刘哥就行。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你直接去找他，他给你安排。”
江莹莹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刘玲玲，这……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一句话的事。”刘玲玲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再说，你做的衣服这么好，摆摊肯定火。到时候火了，别忘了多给我做几件衣服就行，我还要一件旗袍，要比秋兰姐更好看的旗袍。”
江莹莹笑了。
“那肯定。”
江锦辞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刘阿姨，城管会不会赶人？”
刘玲玲低头见江锦辞仰着脸，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不赶，现在鼓励经商呢，那些被赶的都是随意摆摊的，只要在规定的地方摆，交够管理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做生意了。”
“而且有阿姨在，谁敢赶你们？”
江锦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余老师看看时间，又看了看刘玲玲。
“行了，不早了，咱们走吧。莹莹今天跑一天了，让人家早点休息。”
刘玲玲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夹克，美滋滋地摸了摸领子。
“行，走了走了。”
两个人走到门口，江莹莹跟在后面送。
刘玲玲忽然回头。
“对了莹莹，你打算哪天去摆摊？我让我堂弟提前给你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