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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同为反贼?

    这是林凡预料之中的问题。

    农民军各部之间,虽同为“反贼”,但彼此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既有联合抗官的时候,也有互相吞并、火并的时候。

    李自成问这个,既是打探情报,也是在掂量林凡的“价值”——

    一个能从王部带出人手和物资的人,对那边的内部情况,应该比普通士卒了解得多。

    林凡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尽量客观地讲述了一遍:

    王自用部被困黄龙山,内斗严重,士气低迷,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王嘉胤部虽然声势浩大,号称万人,但内部同样山头林立,且王嘉胤本人性格多疑,对部下并不完全信任。

    各部之间,名义上尊王嘉胤为首,实际上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

    “官军那边呢?”顾君恩问,“杜文焕的兵力部署,你知道多少?”

    “不多。”林凡如实道,“我只知道杜文焕调集了周边州县的乡勇,对黄龙山进行拉网式清剿。具体兵力、部署,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官军的目标不只是王自用,而是整个陕北的‘流寇’。黄龙山打完,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们。”

    这话说得直白,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刘宗敏脸色阴沉,顾君恩眉头紧锁,李自成却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知道了。”李自成说,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忙碌的营地。

    “林师傅,你先回去歇着。后面的事,我会让人安排。兵器的事,你先琢磨着,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

    “是。”林凡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帐门口时,李自成忽然又叫住了他。

    “林凡。”

    林凡停下脚步,回头。

    李自成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在银川驿,我救了你一命。今日你来投我,算是还了。从今往后,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弟兄。我李自成不会亏待弟兄,但也不喜欢有人藏着掖着。你那些本事,只要用在正地方,我保你平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也别太过火。有些东西,太出格了,会招来祸事。”

    林凡心中一凛。

    他知道李自成在说什么。

    火药,爆炸,那些“能响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火器并非禁忌,但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能轻易制造出威力不俗的火药制品,无论如何都会引起警剔。

    李自成是在警告他,也是在保护他。

    “明白。”林凡低声道,“将军放心,我有分寸。”

    他走出帐外,晨光刺眼。

    营地里的士卒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在喂马,有人在修理车辆,有人在分发食物,有人在擦拭武器。

    一切看起来粗糙、简陋,却充满了某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秩序。

    韩金虎从窝棚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林兄弟!刚才有个头目来说,让咱们去营地的铁匠铺那边安顿,还拨了几个小工给咱们使唤!李将军这是真要重用咱们啊!”

    林凡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重用是好事,也是考验。

    在这刀头舔血的乱世,没有谁能只凭“手艺”就高枕无忧。

    他需要造出好兵器,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更需要在这错综复杂的“闯”营中,找到真正可以信赖的盟友,看清可能存在的敌人。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更需要智慧。

    他抬头望向远处山巅。

    晨雾已经散尽,露出灰黄色、寸草不生的山脊,象一道道巨大的伤疤,刻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更深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是战争的味道。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几乎长在了铁匠铺。

    说是“铺”,其实不过是营地边缘用石头和黏土垒成的几座简陋炉子,上方搭了个草棚遮雨,四面透风。

    冬天寒风灌进来,能把人冻成冰棍;炉火一烧,又热得象蒸笼。

    冷热交替,最是熬人。

    林凡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炉子里的火候,是铁料在锻打下的延展,是淬火时那一瞬间的嗤嗤白汽。

    韩金虎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个延长县的铁匠,手艺底子扎实,人也踏实肯干。

    更重要的是,他对林凡那些“土法子”不仅不排斥,反而学得格外认真。

    “林兄弟,你说这淬火的水,为啥不能用太凉的?我当年在县里铺子干活,老师傅都说水越凉越好,淬出来的刀硬。”

    韩金虎一边拉风箱,一边不解地问。

    林凡正在用钳子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准备锻打。

    “水太凉,淬火的时候温差太大,刀身外层马上降温,里面还是热的,就容易裂。尤其是薄刃,一淬就崩。温水的温差小,淬出来的硬度虽然差一点,但轫性好,不容易断。”

    “咱们现在的铁料本来就不纯,杂质多,要是再淬裂了,那就白干了。”

    韩金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以前在铺子里,有时候淬完刀一敲就断,老师傅骂是铁料不好,原来是水太凉了?”

    “不全是。”林凡将烧红的铁料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有节奏地锻打,“铁料不好是主因,但淬火不当也添乱。两样凑一块,不断才怪。”

    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在营地边缘回荡。

    几个被拨来打下手的小工,都是营里的年轻士卒,有的是边军逃卒,有的是活不下去的农民,有的是走投无路的匠户子弟。

    他们力气大,但手艺生疏,林凡便从最基础的东西教起——

    如何看火候,如何控制风箱,如何将铁料锻打成需要的型状。

    这些年轻人学得很快,一是因为林凡教得仔细,二是因为他们知道,造出来的兵器,是要用在自己和弟兄们身上的。

    谁也不想拿一把一砍就卷刃的破刀上战场。

    老耿和栓柱也没闲着。

    他们被编入了营里的斥候队,负责外出侦察和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