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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想活着,就得杀人

    接下来几天,隰州城内外,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张献忠的人马,大部分悄悄撤出城外,隐蔽在青石沟两侧的山林里。

    城内只留下少量兵力,竖起大量旗帜,虚张声势。

    李自成的队伍,则驻扎在青石沟谷口附近的一处高地上,修筑简易工事,准备阻击。

    林凡的工匠团队,被分配了一个特殊任务——

    制造“震天雷”。

    “越多越好。”李自成说,“官军没见过这玩意儿,到时候能吓他们一跳。”

    林凡点头,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

    硫磺、硝石、木炭……这些材料,在隰州城里能找到一些。

    张献忠的人还从附近搜罗了一批,送到林凡手里。

    质量参差不齐,但聊胜于无。

    林凡用最原始的方法——碾碎、混合、装入竹筒插上引信。

    每一个“震天雷”都粗糙简陋,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在这个时代,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敌人不知道它会不会响,有多大的威力,这才是最可怕的。

    三天时间,林凡造出了五十多个“震天雷”,外加一批改良过的火箭和火药包。

    韩金虎带人赶制了一批箭头和枪头,用仅剩的好铁料,精心淬火,质量比之前又有所提升。

    “够不够?”韩金虎擦着汗问。

    “永远不够。”林凡说,“但只能这样了。”

    ---

    官军到了。

    斥候回报,洪承畴的前锋——约一千骑兵,已抵达隰州以南三十里处。

    主力紧随其后,预计一日内到达。

    隰州城内外,气氛骤然紧张。

    张献忠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烟尘渐起的方向,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自成带着部下,进入青石沟谷口的缺省阵地。

    林凡跟着工匠团队,被安排在阵地后方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而是保证“震天雷”能及时送到前线。

    “林师傅,你说……咱们能赢吗?”田二狗凑过来,脸色发白。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能。”

    他说的不是实话。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赢。

    历史上,洪承畴在山西剿匪,几乎是势如破竹,农民军节节败退。

    张献忠、李自成,都曾在他手下吃过大亏。

    如今,历史会不会重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露怯。

    身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他必须镇定。

    ---

    官军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日凌晨,天还没亮。

    青石沟两侧的山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那是张献忠约定的信号。

    官军进入伏击圈了。

    林凡趴在阵地后方的一块岩石上,屏住呼吸,望着谷口方向。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在山谷间缭绕。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一幕令人窒息的景象——

    黑压压的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正缓缓进入青石沟。

    铁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马匹喷着白气,蹄声如沉闷的雷声,在山谷中回荡。

    骑兵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扛着长矛、火铳,推着独轮车,车上载着辎重和弹药。

    队列严整,旗帜鲜明,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官军精锐。

    林凡的心脏狂跳。

    这就是洪承畴的兵?

    这些人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

    张献忠的人,能挡住他们吗?

    “老天保佑……”旁边有人低声祈祷。

    林凡没有说话。

    他不信天,不信命。

    他只信手里的刀,信那些粗糙的“震天雷”,信身边这些和他一样,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人。

    ---

    官军的前锋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主力紧随其后,队伍拉得很长,首尾不能相顾。

    时机到了。

    “呜——!”

    一声苍凉的号角,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紧接着,青石沟两侧的山林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无数人影从树林中涌出,推着巨大的滚石和檑木,轰隆隆地向山谷中砸去!

    滚石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官军的队列里。

    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一些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鲜血和脑浆四溅。

    步卒们惊慌失措,队列大乱。

    “有埋伏!”

    “快退!”

    “不要慌!结阵!结阵!”

    军官们的叱喝声此起彼伏,但在滚石和檑木的打击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紧接着,箭雨倾泻而下。

    从两侧山林中,飞出无数箭矢,黑压压如同蝗虫过境,屏蔽了天空。

    这些箭矢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是生铁箭头,射在官军的铁甲上,叮叮当当,大部分被弹开。

    但也有少数射中了要害——面门、咽喉、大腿、马匹。

    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放箭!放箭!不要停!”张献忠在山头上,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的弓箭手们,不顾手臂酸麻,拼命地拉弓放箭。

    箭矢如雨,一波接一波。

    官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毕竟是精锐。

    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开始组织反击。

    火铳手架起鸟铳,向两侧山林射击。

    砰砰砰——!

    枪声如炒豆般响起,硝烟弥漫。

    一些张献忠的弓箭手,从隐蔽处探出身子射箭,被火铳击中,惨叫着从山坡上滚落。

    “给老子冲!冲上去!”官军的军官挥舞着腰刀,驱赶步卒向山坡攀爬,试图夺取制高点。

    双方在山坡上展开惨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

    林凡在阵地后方,看着这一切,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规模的战斗。

    数千人的厮杀,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鲜血染红了山坡,染红了山谷中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人作呕。

    “林师傅!震天雷!”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将军让你带人去谷口!官军要突围了!”

    林凡浑身一震,立刻招呼韩金虎等人,抱起装“震天雷”的竹框,向谷口方向跑去。

    谷口,是李自成的防线。

    官军遭到伏击后,一部分后队试图后撤,但退路被滚石和檑木堵死了。

    另一部分前锋,则拼命向前冲,试图从谷口突围。

    李自成带着几百人,死死守住谷口。

    他们没有火铳,没有大炮,只有长矛、刀盾、弓箭,以及林凡造的“震天雷”。

    “放!”

    一个震天雷被点燃,扔向官军密集处。

    轰——!

    火光一闪,黑烟腾起。

    几个官军被气浪掀翻,碎石和铁屑四溅,惨叫连连。

    “再放!”

    第二个,第三个……

    震天雷接二连三地爆炸,在官军队列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官军的战马从未见过这种武器,惊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疯狂乱窜。

    官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杀——!”李自成趁机挥刀怒吼,带头冲向官军。

    双方在狭窄的谷口,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林凡扔完最后一个震天雷,拔出腰刀,也冲了上去。

    他不想杀人。

    但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个官军步卒挺枪向他刺来,林凡侧身躲过,一刀砍在那人的手臂上。

    血光迸现。

    那人惨叫着,长枪脱手。

    林凡补上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鲜血喷了他一脸。

    温热的,腥甜的。

    林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惧。

    周围全是敌人,全是刀光剑影,全是惨叫和怒吼。

    他只能机械地挥刀,格挡,刺杀。

    不知过了多久——

    “呜——!”

    官军的撤退号角响了。

    残存的官军,如蒙大赦,纷纷转身,向来路溃退。

    李自成没有追击。

    他的人太少了,伤亡也不轻。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他厉声下令,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林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手在发抖,刀都快握不住了。

    韩金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林兄弟,你没事吧?”

    林凡摇摇头,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声音沙哑:“得赶紧包扎,不然……”

    “死不了。”韩金虎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娘的,老子这辈子都没杀过这么多人。”

    林凡没有说话。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闻着浓烈的血腥味,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乱世。

    没有对错,没有正义邪恶,只有杀人与被杀。

    想活着,就得杀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