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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坠马身亡,帝王葬礼

    第1章:坠马身亡,帝王葬礼

    风,很冷。

    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喀喇城。

    多尔衮从马上坠落的那一刻,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怎么会?

    他征战大半生,十五岁上战场,二十四载戎马,什么样的凶险没见过?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竟然会从马上摔下来?

    荒唐。

    可他已经来不及想更多了。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的时候,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拧著疼。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四周是乱的。

    侍卫们慌乱的喊声,马蹄踏雪的声响,还有人扯著嗓子喊“快传太医”的尖锐嗓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多尔衮仰面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雪落在他脸上。

    凉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五岁那年,跟着四哥皇太极出征蒙古,一箭射穿敌将咽喉的畅快。

    想起三十二岁那年,四哥驾崩于崇政殿,他在崇政殿上力排众议,扶六岁的福临登基。

    想起自己南征北战,为大清打下万里江山,从一个黄口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皇叔父摄政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低头。

    顺治皇帝福临,也要叫他一声“皇叔父”。

    他做这一切,不全是为了权位。

    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她。

    大玉儿。

    四哥的庄妃,福临的生母。

    那个他从少年时就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他帮她儿子坐上了皇位,帮她坐上了圣母皇太后的位子。

    他觉得,她应该是感激他的。

    应该是念着他的。

    应该是心里有他的。

    可此刻,他躺在这冰天雪地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王爷!王爷!”

    侍卫们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多尔衮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他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这一战累的。

    是这二十四年,都累了。

    争权、夺利、杀人、被恨、被怕、被跪拜、被仰望。

    他得到了一切。

    又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大玉儿

    那个名字浮上心头的时候,多尔衮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她会不会难过?

    会的吧。

    他帮了她那么多,她至少会为他掉几滴眼泪。

    “王爷!王爷您撑住!”

    多尔衮的眼神渐渐涣散。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

    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薨于喀喇城。

    年三十九。

    消息传回盛京,朝野震动。

    顺治帝福临下诏,服丧十二日,亲王以下、和硕福金以上,皆往祭悼。

    多尔衮的灵柩运回京城那天,万人空巷。

    顺治帝亲率诸王、贝勒、文武百官,出城跪迎。

    灵柩进城的时候,福临哭得几乎晕厥,被身边的人搀扶著,一步一步跟在灵柩后面走。

    “皇叔父!皇叔父你为何弃朕而去!”

    十四岁的少年皇帝,哭得撕心裂肺。

    身后诸王大臣,无不垂泪。

    礼亲王代善拄著拐杖站在人群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具漆黑的棺木,久久不语。

    这是他大哥,努尔哈赤的次子。六十多岁的人了,经历过太多生死,可此刻,他的眼眶也红了。

    郑亲王济尔哈朗跪在地上,哭得比谁都大声。

    这是他六哥,舒尔哈齐之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

    苏克沙哈、何洛会等人,伏地痛哭。

    就连一向刚硬的鳌拜,也红了眼眶。

    多铎没有来。

    多尔衮的魂魄飘在灵柩上空,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找到。

    他忽然想起来——多铎不在了。

    顺治六年,他的亲弟弟,镶白旗旗主,小他两岁的多铎,死于天花。

    那是去年的事。

    他失去了左膀右臂。

    那一刻,多尔衮的魂魄微微一颤。

    葬礼之后,顺治帝追尊多尔衮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

    成宗义皇帝。

    多尔衮的魂魄飘在崇政殿上空,看着这一切。

    “这孩子,倒是念旧情。”

    他低声说,虽然没有人能听见。

    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虽然没能坐上那把椅子。

    可福临坐上去了。

    虽然大玉儿没有嫁给他。

    可他帮她儿子坐稳了江山。

    虽然他在世时被无数人恨、被无数人怕。

    可死后,福临给了他帝王之礼。

    这就够了。

    他这样想着,魂魄渐渐飘散。

    他想,该走了。

    可命运不允许。

    三个月后。

    风云突变。

    顺治八年二月。

    郑亲王济尔哈朗联合诸王,上书弹劾已故摄政王多尔衮。

    罪名是——

    谋反。

    多尔衮的魂魄本已飘散大半,听到这话,猛地凝实回来。

    什么?

    谋反?

    他扶福临登基,为大清打下半壁江山,临死前还把朝政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谋什么反?

    可朝堂上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济尔哈朗跪在崇政殿上,声泪俱下:“多尔衮生前专权跋扈,僭越皇权,私藏龙袍、玉玺,意图篡位!臣等请旨,追查多尔衮逆党!”

    福临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那个三个月前还哭得昏天黑地的少年,此刻脸上没有一丝悲伤。

    “准奏。”

    两个字。

    干脆利落。

    多尔衮的魂魄怔住了。

    他看着福临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种奇怪的冷漠,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政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残酷。

    苏克沙哈率先倒戈。

    这个曾被多尔衮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朝堂上历数多尔衮“十大罪状”,从“擅权跋扈”到“私藏御用之物”,条条诛心。

    何洛会紧随其后,添油加醋,把多尔衮说得像是大清开国以来最大的奸臣。

    鳌拜沉默。

    索尼沉默。

    没有人敢说话。

    然后是致命一击。

    多尔衮的侍妾,小霓子,捧著一件明黄色龙袍出现在朝堂上。

    “这是王爷生前命人缝制的龙袍,奴婢不敢隐瞒。”

    她的声音很小。

    可在寂静的朝堂上,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多尔衮的魂魄里。

    龙袍。

    他根本不记得什么龙袍。

    那是陷害。

    可没有人听他的辩解——他是一个死人,他说不了话,也没有人会为死人说话。

    福临接过龙袍,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多尔衮谋反属实,削爵、抄家、除宗籍。”

    顿了顿。

    他补充了一句:“开棺鞭尸,挫骨扬灰。”

    多尔衮的魂魄猛地一颤。

    挫骨扬灰?

    他不敢相信这四个字,是从福临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他亲手扶上皇位的孩子。

    那个他当亲侄子一样养大、拼了命护着的孩子。

    要把他挫骨扬灰?

    行刑那天,多尔衮的魂魄飘在墓地。

    他看见自己的棺木被撬开。

    看见自己的尸骨被拖出来。

    看见鞭子一下一下抽在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骨头碎了。

    被扔进火里。

    火焰舔舐着白骨,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看见远处——多铎不在了,没有人跪在那里为他哭。

    他看见代善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步履蹒跚。

    他看见济尔哈朗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监刑。

    他还看见了她。

    大玉儿。

    圣母皇太后。

    庄妃。

    福临的生母。

    她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隔得太远,多尔衮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看见她始终没有动。

    没有阻止。

    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就那么看着。

    看着他被鞭尸。

    看着他被挫骨。

    看着他被扬灰。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多尔衮的魂魄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骨灰被风吹散,散落在旷野里。

    他想哭。

    可他没有了身体。

    他想喊。

    可他没有了喉咙。

    他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你看着这一切发生?为什么你不说一句话?我帮你儿子登上皇位,帮你坐上太后之位,你就这样对我?

    可他问不了。

    他只是飘在那里,看着大玉儿转身离开城楼,消失在宫墙深处。那一刻,多尔衮觉得自己真的死了。

    不是身体死了。

    是心死了。

    他曾经以为,这一辈子,至少她是对得起他的。

    他错了。

    他曾经以为,福临是他一手扶上皇位的,至少会念着他的好。

    他错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死后,至少会有几个人真心为他哭。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多铎已经死了。

    这就是他付出一切换来的结局。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上战场时,远远看了大玉儿一眼,从此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想起自己三十二岁扶福临登基时,大玉儿在帘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感激的、温柔的、让他以为她心里有他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南征北战时,无数次在梦里看见她的笑。

    他想起自己临死前,想的还是——她会不会难过?

    不会。

    她不会。

    她甚至默许了这一切。

    多尔衮的魂魄在风中飘荡,越来越淡,越来越散。

    他以为自己会彻底消散,像他的骨灰一样,被风吹到天涯海角,什么都不剩。

    可就在他将要消散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王爷。”

    很轻。

    很轻。

    他转头看去——不,他转魂看去。

    是一个女人。

    苏沫儿。

    大玉儿的贴身侍女,从小跟着大玉儿长大的那个苏沫儿。

    她没有站在城楼上。

    没有站在人群里。

    她跪在荒野中,跪在他骨灰飘散的地方。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土堆,土堆上插著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之墓”。

    衣冠冢。

    她竟然偷偷给他建了衣冠冢。

    苏沫儿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低声说:“王爷,奴婢无能,只能做到这些了。”

    “您对大清,对皇上,对太后,已经是仁至义尽。”

    “是他们负了您。”

    多尔衮的魂魄停住了。

    他看着苏沫儿。

    这个他几乎没怎么注意过的女人,这个一直站在大玉儿身后的影子。

    她没有哭。

    但她跪在那里,比所有哭的人都真心。

    多尔衮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在他活着的时候,从未求过他什么,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大玉儿的好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做事。

    此刻,在他被挫骨扬灰、万人唾骂的时候,她来了。

    给他立了一座衣冠冢。

    多尔衮的魂魄在风中凝实了。

    他忽然不想消散了。

    不能消散。

    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还没问清楚——为什么。

    为什么大玉儿能这样对他。

    为什么福临能这样对他。

    为什么他为大清打下的江山,换来的是挫骨扬灰。

    他要问清楚。

    他要让他们亲口告诉他——为什么。

    风更大了。

    多尔衮的魂魄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天旋地转,一切都在崩塌、重组。

    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呼啸,像是有千万个人在说话,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然后——

    黑暗。

    彻底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多尔衮再次感觉到了身体。

    沉重的、温热的、活着的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熟悉的陈设——

    他的王府。

    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自己的王府里。

    重生到了七年前,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重生到了大玉儿还没有默许他被挫骨扬灰、福临还没有下那道旨意、他还没有被背叛的时候。

    重生到了多铎还活着,他可以改变一切的时候。

    重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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