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孩子确实是长大了，从一些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
小时候的驴儿虽然每次去宫里上学，去的时候是书包空空、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可能塞着点小物件，但是好歹是挎着包啊。
而现在呢，两手空空的就往宫里跑，一问就是笔墨纸砚带着不方便，就放在宫里了。
马寻也懒得说，驴儿的学业还算不错，一直都是在大本堂打好文学基础等等，跟着马秀英等人学习、在书房接受马寻的开小灶，刘姝宁也没少教儿子。
驴儿只是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学识渊博，基本的文学修养、见识、知识储备等等，马寻觉得挺好，算得上是“衣钵传人’。
“你怎么不去大本堂？”马寻忽然意识到不对，“雄英今天休沐？”
“没休沐，但是他不是要请教程问么。”马祖佑解释说道，“爹，我和雄英现在不用每天都去大本堂点卯了，有不懂的地方就请人来教。”
这也没问题，大本堂算是小班教程、精英教育，而马祖佑和朱雄英想要做到专门的指点等等，这也没任何问题。
马寻刚到坤宁宫，就心里五味杂陈。
站在门口的朱雄英一看到马寻就十分热情，“舅爷爷、表叔！”
马寻笑着打招呼，“专门在这等着呢？”
朱雄英亲昵的拉着马寻的手，“舅爷爷，我要请教程问，自然得有我的姿态。”
虽然早猜到如此，只不过听到朱雄英这么说，马寻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再看看吊儿郎当的儿子，这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别人求而不得的学问，自家儿子好象不是特别在意，所谓的求学、好学，这是驴儿打小就没有表现出来的潜质。
“姑母。”
被吐槽的马祖佑还是跟没事人一样，看到马秀英就打招呼。
马寻立刻开始抱怨，“姐，驴儿和雄英都是你带大的，你看看雄英多好学、多懂礼数。你再看看驴儿，浪荡公子哥多半也就是他这个德行了吧？”
心情本来不错的马秀英一时间也无言以对，有些事情不能明着说，要不然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现在知道埋怨我了？”马秀英也开始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早些时候让你盯着点驴儿的学业，你天天说孩子小，得让他学他喜欢的。孩子小懂什么，就该压着他让他学。现在就这么个懒散性子，来得及吗？”
马寻觉得是马秀英的锅，因为驴儿打小就在他姑母身边长大。
马秀英则觉得马寻才是第一责任人，孩子就是不打不成器，就放任孩子，孩子小天性就是贪玩，驴儿现在这么不爱学就是马寻纵容的。
朱雄英冲着马祖佑笑了笑，那叫一个得意。
不要说马祖佑了，包括朱允炫、朱允通这两个弟弟，那都是反面教材。
与他们一对比，皇太孙就是谦逊好学的典型，就是温和敦厚的太子翻版。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册，朱雄英开门见山，“舅爷爷，您是不是不喜欢皇帝啊？”
马寻稍微有点尴尬，在封建王朝但凡对皇权有所不满的，那就是“谋逆’。
不过马寻也赶紧解释，“这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我也算是精通百家。从百家争鸣的时候开始，就有诸多类似的观点和想法。”
这还真不是马寻瞎说，因为在诸子百家之中也包含着一些对“皇权’、“王权’的限制，所以马寻用不着特别担心。
朱雄英仔细的翻着自己的笔记，“舅爷爷，这里。”
马寻接过笔记看了看，“这是你想的还是谁想的？”
朱雄英也开始嬉皮笑脸，“舅爷爷，没那么重要吧？我想到的也行，我爹想到的也可以，反正到时候爷爷奶奶也都会知道。”
马祖佑也凑上去看了看，“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你说的和舅爷爷说的能是一个样吗？”朱雄英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就知道个君主立宪，可是我看舅爷爷的笔记，君主立宪也有差别。”
这倒也是，君主立宪也分为二元制君主立宪制、议会制君主立宪制。
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现在放眼全球都没有出现类似的体制。
马祖佑仔细想了想说道，“我还以为你在继续琢磨平民议会。”
“那不行，他们早就灭国了。失败的经验可以总结，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且也不适合咱们的情况。”朱雄英立刻说道，“舅爷爷，这些蛮子真有那么厉害？”
马祖佑又不高兴了，“我爹还会说瞎话啊？古书上多着呢，拂蒜、大秦或海西国，这都是对他们的称呼。”
“我没说不信舅爷爷，我也查了古籍。”朱雄英不服气的说道，“《玄奘西行记》就记了，咱们在古书上一直都记着这些，就是名称有些乱，如果不是舅爷爷这般博古通今的人物很难把他们串联起来。”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马寻都不知道马秀英是怎么带出来的这两个活宝。
马秀英对此习以为常了，小时候马祖佑还会让着点朱雄英，因为岁数稍微大了近三岁。
可是这两年的情况不一样了，尤其是随着朱雄英的心智越来越成熟，一天到晚吵不完的架、告不完的状马秀英都觉得带这两个孩子的难度远超当年带朱标兄弟几个，以至于她偶尔都不想再带孩子了。吵架结束，朱雄英说道，“舅爷爷，皇帝徜若被架空了，那就是君主立宪了吧？”
“片面！”马祖佑非常不认可，“君主立宪的结果是把实际权力转移到了议会手中，确立了议会权力高于皇权，司法权独立于皇权的原则。”
朱雄英立刻说道，“那皇帝还有什么用？无非就是个摆设，任由掌控议会的人操弄！权臣无非如此，徜若掌控议会的人权势滔天，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听着朱雄英这么说，马祖佑非常认可，“你这么说也没错，君主立宪看似是将皇帝放在名义君主的位置，好似有些荣耀。可是掌控议会才是真，真要有人想要以此搞独裁也不是不可能。”
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阶段，说不定会有君主立宪的浪潮，但是现阶段的大明肯定不合适。
包括历史上的欧洲，哪怕是“革命老区’，在掀起革命浪潮之后也有复辟的事情。
科伦威尔砍了欧洲历史上第一个被公开处死的君主，结果他驱散议会、传位给儿子，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法国大革命之后不断复辟，也出现了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拿破仑..…
想到这些，马寻看向朱雄英，“雄英，你表叔说的在理。君主立宪这样的事情不适合咱们这，其他地方倒有可能。”
朱雄英不懂就问，“舅爷爷，为何这么说啊？”
“你傻啊！”马祖佑倒是直白，“从秦始皇开始，咱们这边最不缺的就是皇帝。哪怕是更早之前都有周天子，大禹将天下传给他的儿子对吧？”
朱雄英抓耳挠腮，“好象确实如此，帝舜将天子位禅让给大禹，结果大禹传给他儿子。不对，帝舜传位给大禹，大禹隐居，先是舜的儿子商均由此继位。但天下的诸候都离开商均去朝见禹王，最后才是传给夏启。”
马祖佑唉声叹气，“你就喜欢抠字眼，大禹说不准就是三次三让，他不还是当了天子么。只要实力强就行，咱们这边没有皇帝不行，你不当皇帝其他人就在争。”
马寻也不否认马祖佑的一些说法，短期来说华夏大地确实没有君主立宪的基础。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逐鹿中原、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已经是大家的共识，龙椅则是无数人的终极梦想。议会、名义上的君主，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掌握了议会必然会考虑集权、加冕，掌控大权却不想更进一步，这也不符合常理。
一旦成为了名义上的君主则是要考虑收回权力、大权独揽，这才是人性。
看着孩子们争论是挺有意思的事情，虽然朱雄英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了，马祖佑的观点也有点极端、阴谋论。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俩孩子都不是傻白甜，对局势、权谋乃至未来都有一定的看法。
挺好的，马寻对于这局面是乐见其成。
孩子们玩笑之后，马秀英开口，“雄英，你爹和你肯定是大权在握，有些事情不用操心。”“就是，咱们大明不会允许丞相出现。”马祖佑言之凿凿，“只要皇帝贤明、勤政，好些事情都不用担心。勋贵外戚、宗室藩王，都能帮着皇帝，咱们可不会只是文官当道。”
马寻看了眼好大儿，也不算意外。
要论藏拙，马寻稍微有点心得，而马祖佑显然也有心得，他算得上内秀。
许多事情心里明白着呢，不知情的人以为这孩子只是家世好，觉得他有些纨绔，可是真的要论起来，不管是手段还是城府都是有的。
稚嫩归稚嫩，岁数在这摆着，总之绝对不能将这孩子看做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
马寻明白这点，朱元璋和马秀英自然也知道。
至于朱标、朱雄英父子俩，显然更清楚马祖佑是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