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林墨来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被白薇带进了一家明显是顶级贵族专属、寻常人连门都摸不到的定制店。一群平时眼高于顶、只为皇室和顶级权贵服务的资深设计师和裁缝，在见到白薇的瞬间，全都吓得脸色发白，毕恭毕敬，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薇全程亲自陪同，血色的眼眸挑剔地扫过每一块布料，每一样配饰。她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林墨，亲自拿着软尺，用精神力精确测量他的尺寸，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
“这个料子太硬，会磨到他的皮肤。”
“颜色太沉，他不喜欢。”
“款式复杂了，穿着不舒服，改。”
她的话语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店家负责人冷汗涔涔，连连点头，用最快的速度调集了整个星域能找到的最顶尖、最柔软舒适的天然面料和珍稀材料。
林墨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被白薇摆弄著，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从日常的休闲服、舒适的睡衣，到略显正式的小礼服，每一件都做工考究，价值连城。
最后，白薇亲自给他挑了一身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深色长裤，搭配柔软的小羊皮短靴。
换上干净衣服的林墨，虽然脸上还残留着一点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多了，那双过于平静的黑眼睛，在干净的脸庞上显得格外清晰。
“好看。”白薇看着他，血眸里漾开纯粹的笑意，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刚刚被侍女小心翼翼清洗吹干、变得柔软的黑发。她似乎对这个动作格外着迷。
林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他对穿什么无所谓，干净舒服就行。
白薇的过度热情和呵护让他有点不习惯，但他选择接受。
毕竟这比挨饿挨打强太多了。
接着是吃饭。在一家被清空、戒备森严的顶级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来自各个星域的特色美食，很多是林墨在游戏资料里见过、但从未想象过能亲口尝到的珍馐。
白薇自己几乎没动刀叉，就坐在林墨旁边，专注地给他布菜。
看他吃得慢，就耐心地等；看他多吃了哪样一口，就立刻记下，让侍者再上一份；看他似乎对某道菜兴趣不大，就轻轻移开，换另一道。
“慢点吃，别噎著。”
“尝尝这个，是海蓝星的晶鱼肉，对精神力有温和滋养作用。”
“不喜欢这个味道？那我们不吃了。”
她的声音始终轻柔，与外界传闻中那个动辄毁灭行星的煞星判若两人。
餐厅里侍立的人全都低眉顺眼，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饭后，白薇带着林墨登上了她那艘标志性的、通体暗红、宛如流动血玉的巨型私人星舰——“血色王座号”。
星舰内部空间极大，装饰却意外地并不奢华，而是充满了冷硬的军事风格和科技感，唯一柔和的地方，大概就是刚刚为林墨紧急布置出的、位于主舱隔壁的休息室，里面铺满了厚厚的、雪白的长毛地毯，摆放著各种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抱枕和玩具。
星舰起航，进入跃迁通道，目标直指血色公爵领的核心——血骸星。
旅程中，白薇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林墨身边。她处理公务时，就让林墨坐在她旁边宽大的椅子里看书（她立刻让人搜集了无数适合儿童阅读的、内容轻松的电子书籍和绘本），或者玩一些简单的全息游戏。她不处理公务时，就抱着林墨，给他讲一些星际里的奇闻趣事（当然是过滤掉所有血腥暴力内容的版本），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墨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嗯”、“好”、“可以”这样简单的回应，或者干脆沉默。但白薇丝毫不在意，她似乎能从林墨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或动作里获得巨大的满足。
几天后，“血色王座号”抵达血骸星，直接降落在位于行星最高山脉之巅、俯瞰整个星球的血色公爵府。
公爵府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庞大的、充满肃杀之气的军事堡垒与宫殿的结合体。暗红色的主色调，尖锐冷硬的线条，无处不在的巡逻卫队和自动防御系统，都彰显著其主人铁血的气质。
当白薇牵着林墨的手，走下星舰，出现在公爵府主厅前巨大的广场上时，所有接到紧急集合命令、在此等候的公爵府核心成员、血色军团的高层将领，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那位以冷酷暴戾、喜怒无常著称，一个眼神就能让星系级强者胆寒的血色公爵大人，正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黑发黑瞳、面色平静的小男孩。
公爵大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甚至微微侧着身，似乎怕周围的肃杀气息惊扰到那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穿着简单但质地极佳的衣服，面对如此阵仗和无数道或震惊、或好奇、或审视的锐利目光，竟然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只是平静地回望着，眼神甚至有些游离？好像在走神？
“从今天起，”白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她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林墨，是我的弟弟，血色公爵领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少公爵。”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直接宣布。
广场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头脑发懵。
弟弟？少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
开什么星际玩笑！公爵大人是孤儿，从尸山血海里独自杀出来的，哪来的弟弟？而且还是个人类小孩？看年纪和那普通的样貌，也不像是有什么惊世血脉或天赋的样子啊！
但，没人敢质疑。质疑白薇的决定，等于找死。血色公爵领，白薇的话就是铁律。
短暂的死寂后，所有人，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全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行了一个最庄重的血色军礼。
“参见少公爵！”
声浪整齐划一，直冲云霄。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绝对服从，是血色公爵领生存的第一法则。
林墨被这洪亮的声音震得耳朵有点嗡，他抬头看了看白薇。白薇正低头看他，血眸里带着鼓励和询问。
林墨想了想，按照路上白薇简单教过的，学着他们的样子，右手握拳，不太标准地放在自己左胸前，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由他做出来，配上那副平静得过分的表情，竟然奇异地没有显得失礼，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淡定？
众人心思各异，但礼数周全。
白薇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牵着林墨，径直走向主堡。“都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墨墨累了，需要休息。”
进入城堡内部，白薇亲自将林墨送到早已准备好的、紧邻她主卧的奢华卧室。房间极大，布置得温暖舒适，与城堡外部的冷硬风格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璀璨的星空。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我的就在隔壁，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找我。”白薇蹲下身，与他平视，“想怎么布置都行，不喜欢就换。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或者跟管家说。”
她指了指旁边一位穿着黑色执事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古板的中年男子。“他叫阿斯塔，是公爵府的总管，以后也会负责照顾你的日常起居。信得过。”
阿斯塔上前一步，对着林墨躬身，姿态恭敬无比，但眼神锐利如鹰，显然并非普通管家。“阿斯塔随时为您效劳，少公爵阁下。”
林墨看了看严肃的阿斯塔，又看了看眼神亮晶晶、一副“快提要求”模样的白薇，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谢谢。”
他的反应依旧平淡。白薇却似乎更高兴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她似乎对这个动作上瘾了）。“真乖。你先休息，晚餐时我来叫你。”
白薇离开后，林墨在极度柔软、几乎能把他整个人陷进去的大床上躺下，望着雕刻着繁复星空图案的天花板。
少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回忆著游戏里对血色公爵领和星际联邦制度的模糊描述。
联邦十大公爵，在自己的领地上拥有近乎完全的自治权，包括立法、行政、军事、外交（一定程度上），几乎就是国中之国。联邦议会更多是一个协调和应对重大危机的平台，对公爵内部事务的干涉力有限，除非触及某些核心底线。
毕竟，谁也不想被其他公爵视为“管得太宽”，破坏了公爵们之间微妙的平衡和“强者为尊”的默契。
阻碍？家族压力？不存在的。白薇是孤儿，崛起于微末，靠杀伐登上公爵之位，她的意志就是血色领的最高意志。
所以，他这个“弟弟”的身份，只要白薇承认，那就是铁板钉钉，无人能撼动。
至于外界信不信，服不服，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薇的拳头和血色军团的战舰。
至于“养弟”而不是“养子”的称呼林墨想起那天在星舰上，白薇一边给他梳头发（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一边貌似随意地嘀咕：
“弟弟好，弟弟最好了。嗯，就叫弟弟。要是叫儿子以后他万一喜欢我，想娶我，觉得自己是儿子不敢动手怎么办？那多麻烦。弟弟就没事了，姐姐弟弟，多亲近，以后怎么样都方便”
当时白薇说著说著，自己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美艳的脸上露出一种与她气质极不相符的、有点傻气的笑容，血眸弯成了月牙，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美好的未来场景。
林墨当时默默吃著水果，假装没听见。这位姐姐的脑回路，果然和游戏背景里描述的一样，异于常人，且行动力（和想象力）都极为惊人。
不过，对他而言，这都无所谓。弟弟就弟弟，少公爵就少公爵。
有吃有住，有人罩，生命安全有保障，还能借势做点事，比如
他想起那个在奴隶市场，蹲在他旁边，眼神不甘的金发男孩，凯恩，游戏原定的“主角”之一。
“阿斯塔。”林墨开口，声音平静。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边、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银发总管瞬间出现在床前，微微躬身。“少公爵有何吩咐？”
“帮我查两个人。”林墨坐起身，黑眸里没什么情绪，“一个叫凯恩，金发蓝眼，大概和我差不多大，前几天和我一起在‘黑石星域边缘第七区奴隶市场’被出售。查他被谁买走了，现在的下落。”
阿斯塔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没有任何质疑，立刻应道：“是。另一人是？”
“一个叫‘罗恩’的人，”林墨顿了顿，努力回忆游戏背景板里提到的、那个最终背叛了白薇的心腹的名字，“应该是血色军团内部的人，可能地位不低。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可能对公爵姐姐有异心的证据，或者潜在的倾向。幻想姬 埂薪蕞全”
阿斯塔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调查军团内部高层，而且是涉嫌对公爵不忠？这可不是小事。但他再次躬身，没有任何犹豫：“明白。我会动用‘暗影’，尽快将资料呈送给您。”
“暗影”，血色公爵麾下最神秘的情报和暗杀组织，直属于白薇本人。阿斯塔能直接调动，可见其地位。
“不要告诉姐姐。”林墨补充了一句，“查到后，先给我看。”
阿斯塔深深看了这位新上任、话不多却语出惊人的少公爵一眼，低头：“遵命，少公爵阁下。此事仅限您与我知晓。”
林墨点点头，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阿斯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他来时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血色公爵白薇公开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孩为弟，并立其为第一继承人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相对）的星海中投下了一颗巨型引力炸弹，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星际联邦的上层圈子，并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大贵族、势力、议会成员，全都震惊了。
“白薇疯了？收养个奴隶当继承人？”
“查！立刻给我查清楚那个林墨的底细！从基因到祖宗十八代！”
“血色公爵领的未来，难道要交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
“这是否意味着白薇公爵的某些倾向？或者，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谋划？”
“立刻联系我们在血色领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这个林墨到底有什么特别！”
议论、猜测、质疑、刺探无数暗流开始涌动。但无论外界如何哗然，位于风暴中心的血骸星，却异常平静。
白薇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回应了所有试探——任何未经允许对林墨身份的私下探查，一经发现，涉事人员及其背后势力，将遭到血色军团最冷酷的打击。短短半个月，几个不信邪的二流贵族家族和跨国企业派出的间谍网路被连根拔起，相关人员人间蒸发，其所属势力在血色领及周边星域的产业遭到毁灭性打击。
血色公爵用鲜血和火焰，再次向全宇宙宣告了她的意志不容置疑，以及她对这位“弟弟”的维护到了何种地步。
渐渐地，公开的议论少了，但私下的关注和猜测却从未停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血骸星，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星际权力顶端的男孩。
而血骸星内部，公爵府和血色军团的高层们，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和些许不安后，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公爵大人，变了。
自从少公爵林墨来到血色公爵府，白薇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虽然她依然杀伐果断，对敌人冷酷无情，血色军团出征时，她依旧是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场杀神。
但在公爵府内，在非战时，她发怒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以前可能因为一份报告格式不对、或者某个将领战术不够完美而直接掀桌子、把人丢去禁闭室或刑罚处的情况，现在几乎不见了。
她身上那股时刻萦绕的、生人勿近的暴戾和烦躁气息，淡去了很多。偶尔，甚至有人能看到她独自一人时，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往往让看到的人更觉得惊悚（因为反差太大）。
所有人都将这种变化归功于少公爵林墨。
是那位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或书房看书的少公爵，无形中安抚了公爵大人那躁动不安的灵魂。
于是，公爵府和军团内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形成了：如果有什么事真的惹怒了公爵大人，或者某项争议迟迟无法决定，而公爵大人的脸色又开始有“转阴”的迹象时，就会有人“灵机一动”，小心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