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被银色丝线层层束缚,气息微弱,双目紧闭,似乎已经陷入昏迷或濒死状态。
女仆们保持着高度警惕,维持着封印,但大部分注意力也难免被窗外那场恐怖的星系级大战所吸引。
林墨走到一旁的小桌边,刚才的冲击让果盘翻倒,水果滚了一地。他蹲下身,捡起几个看起来还能吃的,又让一个女仆重新端来一盘新的。
他拿起一颗洗干净的、红艳艳的类似草莓的宇宙水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点。
他一边吃著,一边走回舷窗附近,看着外面零和荒古尊者化作两团模糊光影的激战。
零的银色光芒灵动迅捷,带着刺骨的杀意;荒古尊者的能量浑厚磅礴,却隐隐透著一种后继乏力的虚浮。
“姐姐怎么还没到”林墨嘀咕著,又咬了一口水果。
就在他目光扫过被束缚的凯恩,准备将果核吐到旁边侍者及时递上的小碟里时——
异变再生!
原本气息奄奄、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凯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昏迷后的迷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他)的喉咙剧烈滚动,嘴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张开,脸颊肌肉绷紧到扭曲——
噗!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一抹几乎融入光影的、幽蓝色的细小光芒,从她口中电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近在咫尺、正侧对着她、毫无防备的林墨!
那是最后隐藏的杀招!一枚淬炼了混合神经剧毒、能瞬间腐蚀灵魂与肉体的“绝魂毒弹”!
被她用秘法藏于舌下血肉之中,甚至不惜长期用慢性毒药侵蚀周围组织以掩盖其能量波动!
“主人!”
距离最近的两名女仆反应已是极快,在凯恩睁眼的瞬间就做出了拦截动作。
其中一人甚至不惜用身体侧移,挡在了毒弹的射击路径上!
嗤——!
幽蓝毒弹击中了那名女仆匆忙凝聚的能量护臂,发出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
护臂瞬间被蚀穿一个小洞,毒弹去势稍减,但依旧刁钻地绕过女仆身体的阻拦,射向林墨的颈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林墨甚至还没完全转过头,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抹致命的幽蓝!
然而,他脸上并没有惊慌。
就在毒弹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嗡。
他胸前的血色之铠应激而发,暗红色的流光瞬间蔓延至颈侧,形成一层致密的鳞甲状防护。
啪。
幽蓝毒弹撞在血色鳞甲上,溅起一小朵诡异的蓝色火花,随即被甲胄表面流转的血色光晕迅速吞噬、湮灭,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墨这时才完全转过头,看向凯恩,脸上的表情有点无语,嘴里还嚼著那口水果。
他慢吞吞地把果核吐到碟子里,擦了擦嘴,才开口。
“啧,你没晕啊?”
凯恩死死盯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一丝计划再次失败的绝望。
她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那是催动最后杀招和体内毒性共同反噬的结果。
“你的名字还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怎么可能晕过去”她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撕裂喉咙。
“藏得挺深啊。”林墨看向刚才拦截的女仆,“之前没搜出来?”
那名女仆脸色有些苍白,手臂被腐蚀处虽然已被同伴紧急处理,但依旧残留着可怕的焦黑痕迹。
她单膝跪地,低头请罪:“属下失职!她将毒弹以秘法炼入舌下血肉,并以慢性剧毒长期侵蚀周围,掩盖了能量波动与异物感若非她主动激发,极难察觉。”
林墨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凯恩的眼神都变了。
狠人!不,狼灭!
把毒弹藏自己肉里,还用毒慢慢腐蚀那块肉来当掩护?这得对自己狠到什么程度?
“凯恩,你是真厉害。”林墨由衷地“夸”了一句,虽然这“厉害”听起来更像嘲讽。
凯恩只是冷笑,不再言语,眼神中的光芒越发暗淡,气息更加微弱。显然,刚才那最后一击,耗尽了她的所有,也加速了她生命的流逝。
就在这时——
“墨墨!”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焦急的清叱,仿佛穿越了无尽星空,直接在飞船内部、在每个人的灵魂中炸响!
舷窗外,零与荒古尊者交战的星空区域,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撕裂苍穹的陨星,以无法形容的速度骤然降临!
白薇到了!
她银发狂舞,血眸之中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腾,恐怖到让星辰战栗的星系级巅峰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瞬间镇压了整片星域!连飞船的护盾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星系级巅峰?!”正在与零缠斗的荒古尊者脸色狂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绝望!
他早知道白薇很强,但一直以为最多是星系级中阶,或者借助某种秘法短暂提升!可这实实在在、浩瀚如星海的巅峰威压,做不得假!
“给我滚开!”白薇根本懒得废话,目光直接锁定了荒古尊者,抬手凌空一抓!
一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血色星光构成的巨大手掌,仿佛上苍之爪,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荒古尊者头顶,狠狠拍下!
“不——!”荒古尊者狂吼,燃烧所剩不多的精血,周身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化作一面古朴厚重的巨盾挡在头顶!
轰咔——!!!
巨盾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在血色巨掌下轰然破碎!荒古尊者如遭雷击,狂喷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老血,身形如同破麻袋般被拍飞出去,撞碎了沿途好几颗小型陨石,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零趁机身形一闪,手中凝聚出一柄银色光刃,就要给予其致命一击!
“零!回来!保护墨墨!”白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比起击杀这个老东西,墨墨的安危更重要。
零毫不犹豫,立刻抽身后退,化作银光射向飞船,瞬间穿透舱壁,出现在林墨身边,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凯恩和舱内,确认没有其他威胁。
荒古尊者趁此机会,强提一口元气,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不再理会零,而是疯了一般冲向飞船!他的目标,是被困在里面的凯恩!
“徒儿!撑住!”他嘶吼著,枯瘦的手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布满裂纹的金属圆盘——那是一个高级空间传送装置,但显然已经受损严重!
他要救凯恩!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把徒弟送走!
“师傅别管我你快走”观景舱内,凯恩看着师傅那不顾一切冲来的身影,灰蓝色的眼中涌出泪水,混合著血污,嘶声喊道。
“闭嘴!”荒古尊者目眦欲裂,燃烧最后的生命力,速度再增,竟然在零和白薇的注意力被短暂牵制的刹那,冲到了飞船附近,干枯的手掌爆发出最后的能量,狠狠抓向观景舱的外壁,想要破开一个口子!
“在我眼皮底下,还想救人?”
白薇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她甚至没有动,只是遥遥对着荒古尊者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丝线,跨越空间,瞬间缠上了荒古尊者手中那正在启动、散发出不稳定空间波动的金属圆盘。
咔哒。
一声轻响。
那件珍贵的、可能是荒古尊者压箱底保命手段的空间传送装置,就像一件脆弱的琉璃工艺品,在白薇的随手一弹之下,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
连同其中蕴含的空间坐标和能量,一起湮灭。
荒古尊者前冲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还保持着抓握姿势的手掌,又抬头,看向飞船内泪流满面、气息奄奄的徒弟,最后,缓缓转头,看向星空中那道如同血色魔神般的身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不不!!!”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但一切已经无济于事。
白薇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观景舱内。
“墨墨!”她瞬间来到林墨面前,血眸上下打量,确定他连根头发都没少,那几乎要焚尽星辰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姐姐,我没事,零和大家把我保护得很好。”林墨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
白薇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转身看向被束缚的凯恩,以及被零隔空用能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荒古尊者。
她的眼神,瞬间从极致的温柔,化为冻结灵魂的冰寒。
“就是你们一次又一次,想害我弟弟?”
荒古尊者被那目光一扫,如坠冰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实力的绝对差距,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凯恩却挣扎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迎上白薇的目光,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惨淡而讥讽的笑。
“对就是我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有几分骨气。”白薇冷冷道,指尖血光开始凝聚。
“等等,姐姐。”林墨忽然开口。
白薇动作一顿,看向他。
林墨看着凯恩,又看看外面面如死灰的荒古尊者,开口道:“她刚才用了燃命技,又藏毒自残,体内生机已绝,活不了多久了。这老头也重伤垂死,修为半废。直接杀了,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凯恩刚才最后偷袭我那一下,被拦下了,我也没受伤。他们师徒俩,折腾了这么久,落得这个下场”
林墨看着凯恩眼中那至死不休的恨意,还有荒古尊者眼中对徒弟毫不掩饰的痛惜,忽然觉得,杀了他们,反而像是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不如,就让他们自己了断吧。”林墨说,“或者,看看他们师徒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薇看了林墨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散去了指尖的血光,淡淡道:“随你。”
压力稍减,荒古尊者挣扎着,看向观景舱内的凯恩,老眼中浑浊的泪水滚落。
“徒儿是为师没用救不了你是师父连累了你”
“不!师父!”凯恩拼命摇头,泪水奔涌,“是徒儿不孝!是徒儿连累了您!要不是我执意复仇,您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是我害了您!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她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要是您没有收我这个徒弟就好了您还是那个逍遥自在的荒古尊者不会像现在这样”
“胡说!”荒古尊者厉声打断她,即使气息虚弱,语气却斩钉截铁,“收你为徒,是为师这一生最骄傲、最不后悔的决定!”
他看着凯恩,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那是一个父亲看待最珍爱孩子的目光。
“为师一生,无妻无子,漂泊星海,看似逍遥,实则孤寂。直到遇见你你这孩子,倔强,执著,心里装着太多事,太重情义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我是真心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爱。看你受苦,为师比谁都心疼。看你咬牙坚持,为师又骄傲又难过。想着,有朝一日,你能放下仇恨,快快乐乐地活着那该多好。”
“师父”凯恩哭得不能自已,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坚强,在师父这番话语面前,土崩瓦解。她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最后依靠的孩子。
“我也一直把您当作父亲一样敬爱”她哽咽著,说出藏在心底最深的话,“除了母后从来没有人像您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徒儿好”
师徒俩隔着一层舱壁,泪眼相对。一个是行将就木、修为尽废的老人,一个是生机断绝、化作女身的青年(少女)。此情此景,凄凉悲壮,让人有些不忍侧目。
林墨默默看着,心里微微叹息,要不是两人立场不同,说不定也能成为朋友。
仇恨是真的,算计是真的,你死我活也是真的。
但这师徒之情,似乎也是真的。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不是降临。
是这片星域的时间与空间,仿佛被投入了粘稠胶水的昆虫,骤然变得缓慢、凝滞起来!
所有人的动作、思维、甚至能量的流动,都变得无比迟滞!
唯有意识,还勉强清晰。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存在形态的、仿佛是亿万种低语、诡笑、呢喃聚合而成的、扭曲而模糊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被凝滞的星域中心。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团翻滚的迷雾,时而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时而又像一张咧到耳根的、充满恶意的巨口。
它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勾起所有阴暗思绪、放大一切负面情绪的诡异波动。
四大邪神之一——奸奇!
当然,这不是本体。封印依然牢固。这只是从封印裂隙中溢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结合了此地强烈的恨意、绝望、不甘与执念,偶然形成的一道拥有微弱意识的幻影分身。
它没有实际的力量,却拥有蛊惑人心、窥探命运、编织谎言与放大欲望的诡异能力。
“恨吗?不甘吗?”
亿万重叠的、充满诱惑与诡秘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重点是凯恩,以及濒死的荒古尊者。
“看啊这就是你原本的命运轨迹”
扭曲的幻影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雄伟辉煌的奥德赛帝国皇宫,万民朝拜,凯恩身着皇袍,头戴帝冠,眼神锐利而仁慈,接受着臣民山呼海啸般的爱戴。帝国疆域不断扩张,他麾下强者如云,自身修为通天,成为宇宙中举足轻重的霸主之一,权力、力量、荣耀、应有尽有
那是充满光辉与希望的未来。
然后,画面扭曲,切换。
变成了林墨在拍卖行懒洋洋举牌的样子;变成了血色公爵领军团碾压一切的景象;变成了凯恩颠沛流离、受尽屈辱、最终不得不改变性别、隐藏身份、甚至藏毒于舌的凄惨画面
两幅画面并列,冲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