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信息分析和古籍考据方面,苏小小是家里,甚至可能是全共和国最顶尖的专家。
指望他自己从那些碎片里拼凑出真相,不如直接让专业人士来。
苏小小当时正埋首于一大堆关于古代星际贸易路线的卷宗里,鼻梁上架着她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青灰色的长发用一根铅笔随意挽着。
收到林墨发来的信息,她只是推了推眼镜,简单地回了个收到,便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了对这段神秘信息的解析中。
林墨也没打扰她,他知道苏小小工作起来是什么样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墨偶尔会看到苏小小书房的光屏彻夜亮着,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他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和古老文字对照表。
她甚至调用了一些共和国最高级别的加密数据库,以及从已故议会长遗产中继承的部分绝密档案。
她显得很专注,甚至有些凝重。
这让林墨心里那点因为线索模糊而产生的不安,又悄悄冒出来一些。
难道这线索指向的,真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终于在大概半个月后,苏小小主动联系了林墨,让他去她的书房。
林墨走进书房时,里面弥漫着淡淡的提神草药香和纸张油墨混合的气味。苏小小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那是找到答案或者接近答案时的光芒。
“有结果了?”林墨在她对面坐下,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问。
苏小小点了点头,调出一面巨大的光屏,上面是复杂的星图、古老的符文拓片、以及她密密麻麻的标注和推导过程。
“你提供的坐标,经过多重校准和排除,最终锁定的位置是共和国疆域西北边缘,一片编号为nw-a1的巨型陨石带。”
“那片区域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充满了高能辐射和空间乱流,常规航行非常危险,所以一直属于未开发的禁区,只有定期的自动探测器和偶尔的科学考察船会去边缘采集数据。”
她放大星图,指向那片被标注为红色的、如同宇宙伤疤般的混乱区域。
“根据我从议会长的绝密档案库,以及几份破损严重的上古星文石碑上交叉比对得到的信息”
苏小小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
“那里在极为久远的年代以前,可能封印着一位特殊的存在。”
“古籍中称之为邪仙。”
“邪仙?”林墨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嗯,不是我们常规理解中的‘仙’,更像是一种由极端负面意念、宇宙暗面能量以及某种扭曲规则聚合而成的概念性生命体。”
苏小小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调出几行扭曲难辨的古文字和一幅模糊的、仿佛无数痛苦面孔纠缠在一起的恐怖壁画拓影。
“记载称这位‘邪仙’,执掌的核心概念,很可能就是邪恶本身。”
“它是‘恶’这一抽象概念的某种极端化身,或者说是孕育于无边恶念中的扭曲存在。从诞生之初就拥有伪宇宙级的位格,并且据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锚定‘邪恶’本源,晋升为真正的宇宙级。”
“如果真的让它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一个以‘邪恶’为基石的宇宙级存在,会本能地腐化、扭曲、散播绝望与毁灭,可能成为整个宇宙的灾难。”
“所以在它即将完成最后突破的关键时刻,当时应该是议会长联合了数位同级别的强者,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其成功封印在了那片荒芜的陨石带深处,利用那里混乱的空间结构和天然的能量屏障,构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多重封印法阵。”
苏小小调出最新的探测器扫描图,可以看到陨石带核心区域,有一些极其微弱的、规律性闪烁的能量节点,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古老的阵列轮廓。
“之前的定期检查报告显示,封印虽然年代
“但是,”她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自从议会长陨落,这个封印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能量供应和维护核心。根据能量衰减模型推算,封印的强度正在以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减弱。虽然这个过程可能还会持续很久,但它已经从绝对稳固,变成了存在隐患。”
苏小小说完,看向林墨,等待他的反应。
林墨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邪仙执掌邪恶概念的伪宇宙级,被议会长封印,现在封印在减弱,系统给的线索指向的就是这个东西,这和他那个死于女儿之手的预言有什么关联?
难道是这个被封印的邪仙,在暗中搞鬼,影响了什么,才导致那个占卜师做出了那样的预言?或者未来它会破封而出,蛊惑了自己的女儿来杀自己?
林墨越想越觉得有点发毛。
未知的、强大的、听名字就不是好鸟的敌人,总是更容易引发不安。
“小小,你觉得这个邪仙和我那个预言,有可能扯上关系吗?”林墨试探着问。
苏小小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缺乏直接证据,无法建立有效关联。”
“从逻辑上,一个被封印的、概念性的古老存在,与一个针对你个人的、涉及亲子关系的未来预言,中间隔了太多层不确定的因果链条。”
“预言本身具有模糊性和多解性。邪仙的存在,可能是一个干扰项,也可能完全无关。”
“不过,”她补充道,“既然线索指向了它,而它本身又确实是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提高警惕,加强对该区域的监控,是必要的。我会将这份分析报告提交给白薇姐姐和军事委员会,建议增加对nw-a1陨石带的巡逻和监控等级。”
林墨点了点头。这样处理很稳妥。不管有没有关联,一个可能破封的伪宇宙级邪物,都值得共和国重视。
“辛苦你了,小小。分析得很透彻。”林墨由衷地说。
“分内之事。”苏小小平静地回答,开始整理光屏上的资料。
林墨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今天还有另一个“重要约定”。
“对了,小小,我差点忘了,今天答应小梅要去试试她的‘新作品’。先走了啊!”
苏小小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林墨离开后,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小小将关于邪仙的分析报告归档,加密,准备稍后发送。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墨最初给她的、那段原始的神秘信息上。
那些坐标参数,那些模糊的描述片段,那个扭曲的符号。
她看了很久,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忽然她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换一种角度呢?
不把它们当作描述性的信息,而是看作某种密码的载体?
她调出一个全新的分析界面,开始尝试用各种古老的、冷僻的、甚至是她自创的密码学模型,去重新拆解和排列这些信息碎片。
数字转换成古老音节码。
描述关键词按照特定频率重新排序。
那个模糊的符号,被她分解成最基本的几何图形和能量流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里只剩下光屏幽幽的光芒,和键盘细微的敲击声。
终于,当苏小小尝试了第七种,也是她记忆中某个已消亡文明用来记载禁忌知识的心象转译法后,光屏上杂乱的信息碎片,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开始自动组合、排列、旋转
最终,定格。
形成了两个清晰无误的、用通用语书写的大字——
选择。
苏小小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光屏上那两个字。
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
是那段信息本身隐藏的终极含义?
还是破译过程中产生的无意义巧合?
抑或是某个存在刻意留下的指向不明的提示?
“选择”
苏小小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眉头紧锁。
信息分析讲究逻辑和证据,这两个字太模糊,太宽泛,缺乏上下文,无法推导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
是警告?是诱惑?是问题?还是答案?
她调动自己庞大的知识库,试图寻找与选择相关的、可能与此事关联的典故、预言、或者密文暗语。
但没有结果。
这两个字就像凭空出现,孤悬在那里,不带任何额外的解释。
苏小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能是我想多了。”
“或者是信息本身不完整,导致破译出了无意义的残片。”
她将这两个字也记录在分析报告的附录中,备注为“待验证的次要衍生信息,意义不明”。
然后她关掉了这个分析界面,重新投入到其他工作中,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又或许选择的意味,要在未来某个时刻,才会真正显现。
与此同时,林墨已经离开了苏小小的办公区,正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家里专设的、属于林晓晓的小小炼金工坊走去。
林晓晓继承了母亲林婉儿在医药和炼金方面的惊人天赋,甚至青出于蓝,小小年纪就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和反应有着匪夷所思的直觉和创造力。当然,她的作品也往往效果比较独特。
林墨前几天随口答应了她,要当她新药的试药人。
对此,林墨信心满满。
他可是恒星级巅峰!
肉身经过系统强化,能量充沛,恢复力惊人。
林婉儿那些能毒倒星系级的丹药他都当糖豆磕过(在监督下)!
女儿才多大?能炼出多厉害的药?
撑死了有点头晕眼花,拉个肚子?那都是给她妈妈面子了!
正好借此机会,在女儿面前展现一下为父的勇敢和强大!重塑一下因为经常被姐姐蹂躏、被女儿们争抢而略有受损的伟岸父亲形象!
林墨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嘴角带着一丝即将耍帅成功的得意笑容。
来到小小炼金工坊门口,就能闻到里面传出的、混合了草药清香、矿物焦糊、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的复杂味道。
林墨敲了敲门。
“晓晓,爸爸来了!”
门立刻被打开了。
林晓晓从里面探出头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明显改小了的白色实验服,上面还沾着些可疑的彩色粉末,小脸上戴着副大大的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爸爸!你终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拉着林墨的手,把他拽进了工坊。
工坊里有些乱,但乱中有序。各种尺寸的玻璃器皿、坩埚、能量导管堆放在工作台上,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粉末、晶体、晒干的奇异植物和浸泡在溶液里的不明生物组织。
房间中央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水晶瓶。
瓶子里装着大约三分之一容量的、闪烁着梦幻般七彩流光的、粘稠的液体,正在缓缓地、自发地旋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看!爸爸!这就是我的最新成果!梦幻奇想七号!”林晓晓献宝似的捧起那个水晶瓶,眼睛在护目镜后闪闪发亮,“我加入了星梦蝴蝶的鳞粉、千年月光珊瑚的萃取精华、还有一点点我从妈妈那里‘借’来的时间草粉末哦,还有我用艾米丽姐姐掉的一根头发炼出的财运催化剂!虽然好像加进去之后颜色就变成这样了”
她叽叽喳喳地介绍着成分,小脸上满是自豪。
林墨听得云里雾里,但很给面子地频频点头,目光则落在那瓶“梦幻”的药剂上。
嗯,卖相不错,七彩流光挺好看,就是这成分听起来有点过于“梦幻”了。
“不错不错,晓晓真厉害。”林墨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英勇模样。
“那么这药是喝的吗?有什么预期效果?”
“是喝的!”林晓晓用力点头,然后歪了歪脑袋,语气变得有点不确定,“预期效果嘛嗯按照理论计算,应该能让人看到最想看到的梦幻场景,心情变得超级好,而且可能会附带一点点嗯身体上的微小优化?”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补充道。
“不过爸爸你放心!我用小仓鼠试过了!它看了之后抱着胡萝卜笑了一晚上呢!就是第二天毛变得有点粉粉的不过很快就变回来了!”
小仓鼠胡萝卜毛变粉
林墨心里那点小小的迟疑,瞬间被“在女儿面前不能怂”的念头压了下去。
区区仓鼠实验!我恒星级巅峰怕什么!
“好!爸爸相信你!”林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来,给爸爸试试!”
林晓晓立刻开心地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瓶的塞子拔掉。
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糖果和旧书本混合的甜腻香气飘散出来。
“爸爸,给!”
林墨接过水晶瓶,看着里面缓缓旋转的七彩流光,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女儿充满期待和崇拜的注视下,他仰起头,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口感有点像融化了的果冻,味道甜丝丝的,还带着点草木的微涩。
好像还行?
林墨咂咂嘴,把空瓶子还给女儿,等待梦幻场景出现。
林晓晓接过瓶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墨,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一秒,两秒,三秒
林墨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的,好像没什么特别
突然!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从每个细胞最深处爆发的奇异热流,轰然席卷全身!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身体结构正在被某种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重塑的酥麻和失重感!
“唔!”
林墨闷哼一声,感觉视野有点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爸爸?你没事吧?”林晓晓担心地问,凑近了些。
“没、没事”林墨强撑着摆摆手,想说自己感觉良好,药效温和,果然伤不到他恒星级巅峰的强悍身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变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