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跑车缓缓驶入庄园大门，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车灯照亮了门廊的柱子，把柱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零站在门廊下。
她还是穿着那身黑色制服，站得笔直，银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白薇停稳车子，推开车门。
林墨也从副驾驶下来，伸了个懒腰。
“回来了。”
零迎上前来。
白薇把车钥匙扔给零。
“辛苦了。庄园没什么事吧。”
“没有。小莓小姐晚饭后一直在厨房练习做甜点，把烤箱弄冒烟了一次。已经处理好了。”
林墨脱口而出。
零面无表情地补充。
“是为了明天的约会，在试做星空果冻。”
林墨沉默了。
白薇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先洗澡，然后吃饭。零说晚餐准备好了。”
三人走进屋子。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熟悉的走廊。林墨换了拖鞋，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糖味。大概是小莓烤焦的甜点留下的痕迹。
白薇也闻到了。
“小莓这丫头，烤箱弄冒烟了都不开窗通风？”
零不动声色。
“开了。她怕被您发现，用的是厨房后面的备用烤箱，窗户也开了。但焦糖味渗进了通风管道，扩散到了整个一楼。”
白薇无奈地摇头。
“让她下次直接在正厅烤，反正也瞒不住。”
林墨笑了笑。
白薇转身往楼上走。
“我先去洗澡。零，你把晚餐准备好。”
“已经准备好了。在保温箱里。”
白薇上楼之后，走廊里只剩下林墨和零。
林墨看着零。
“你今天一直站在门口等我们？”
“没有。我在监控室里看了一部纪录片。”
林墨挑了挑眉。
“什么纪录片。”
“关于银河系边缘新发现的硅基生命体的生态习性研究。”
零顿了顿。
“很无聊。不如站在门口等你们。”
林墨笑了出来。
他有时候觉得，零的幽默感真的藏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叫幽默。
零转身往厨房走。
“晚餐是蔬菜汤和烤面包，还有小莓小姐做的焦糖布丁。焦糖布丁有一部分烤焦了，我已经帮她扔掉了。”
林墨跟在她身后。
“小莓人呢？”
“在房间里。说明天要早起，早点睡了。但我怀疑她是在被窝里看约会攻略。”
零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里很干净，焦糖味还在，但已经淡了很多。桌上摆着两个保温碗和几片刚烤好的面包，旁边放着一小碟黄油。
林墨在桌前坐下来。
零给他盛了一碗蔬菜汤。
汤是番茄色的，里面有土豆块和胡萝卜，还放了几片罗勒叶。热气腾腾地冒着烟，番茄的酸甜味混着罗勒的清香，是很家常的味道。
林墨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太温，盐也放得适中。
“好喝。”
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林墨看到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又喝了几口汤，拿起一片烤面包，抹上黄油。面包烤得外酥里软，黄油的咸香混着面粉本身的甜味，嚼起来很舒服。
吃到一半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白薇洗完澡下来了，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睡裙，赤红色的长发还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她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林墨手里的面包。
“给我也来一片。”
零递给她一片烤面包。
白薇接过来，直接用手撕着吃。
她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吃着面包，看着林墨喝汤。
“明天小莓要带你去哪儿？”
林墨放下勺子。
“星之梦甜品店。在第三区。”
白薇嗯了一声。
“那家的星空果冻确实不错。上次我和星岚路过的时候买过一次。”
林墨有些惊讶。
“你去过？”
“当然。你以为我只去战场和会议室吗。”
白薇撕下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
“我偶尔也会逛街。”
林墨想象了一下白薇和星岚一起逛街的画面。
白薇走在前面，星岚戴着墨镜和口罩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商业街的人潮，进了一家少女心满满的星空主题甜品店。白薇点了一份星空果冻，星岚点了一份初雪泡芙，然后两人坐在落地窗边，边吃边评价。
星岚大概会说这个泡芙的奶油打得太硬了。
白薇大概会说这个果冻里的星尘糖霜比例还行。
然后两人各自拍照，发给艾薇儿和林婉儿，问她们要不要下次一起来。
林墨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薇挑了挑眉。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逛街这个画面，比我想象中更生活化一点。”
白薇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只活在战场上的怪物。”
她把手里的面包吃完，走到水槽边洗了手，然后走到林墨身边，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动作很轻，像个仪式。
“晚安。”
她直起身，揉了揉林墨的头发。
“今天说了太多话了。姐姐困了。明天你陪小莓，晚上回家吃饭。零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说完她转身走出厨房。
脚步声沿着楼梯慢慢往上，最后消失在二楼走廊里。
厨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墨喝汤的声音，和零收拾料理台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林墨把汤喝完了。
他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零。”
零停下动作，转过身。
林墨看着她。
“今天辛苦你了。那些菜，那个地方，都是你提前去布置的吧。”
零沉默了两秒。
“白薇大人上周就安排好了。我只是去执行。”
林墨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执行都能做得这么好。”
他看着零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眸子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面小小的镜子。
“你在那里的每一道菜，都是我爱吃的。连烤鱼用的盐量，都刚好是我喜欢的。这不是执行，这是用心。”
零没有说话。
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
她才开口。
“林墨大人今天开心吗。”
林墨点点头。
“很开心。”
零的嘴角又弯了弯。
“那就够了。”
她转过身，继续收拾料理台。
动作依旧利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墨看到她擦台面的手，在某个瞬间微微停了一下。
林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来帮你洗盘子。”
零转过身。
“林墨大人是主子，不需要做这些。”
林墨拿起水槽里的一个盘子，拧开水龙头。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你是我家人。”
他低头洗着盘子。
“家人帮家人洗碗，不是很正常吗。”
零站在原地。
银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墨拿盘子的那只手。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
她走到林墨身边，拿起了另一只盘子。
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洗着那几只碗盘。
没有人说话。
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盘子碰水槽的轻微碰撞声，碗盘放上沥水架的啪嗒声。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在深夜的厨房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和踏实。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林墨擦了擦手。
零把洗好的碗盘整齐地码进消毒柜里，关上柜门。
她转过身。
“林墨大人。”
“嗯？”
“明天上午九点半，小莓小姐会来敲门。她设了五个闹钟。”
林墨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帮她设的闹钟。”
零面不改色。
“她自己设的三个，有两个设成了下午九点半。”
林墨忍着笑。
“你真是个全能女仆长。”
零微微欠身。
“这是我的职责。”
林墨走向厨房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转过头。
“零。”
零抬起头。
银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林墨想说谢谢，但想到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再说反而显得生分。
他最后只是笑了笑。
“明天见。”
零的眼睛弯了弯。
“明天见，林墨大人。”
林墨走出厨房。
走廊里很安静，焦糖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空气里淡淡的草木清香。林墨慢慢走上楼梯，脚步很轻，不想吵醒已经睡下的人。 第二书包网 https://shubao2/
二楼的走廊里亮着几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把地板照得很柔和。林墨路过白薇的房间时，看到门缝里没有光了，她应该是真的困了，已经睡着了。
他又路过艾薇儿的房间。
门缝里还有光。
林墨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是我。”
他推开门。
艾薇儿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大概是看文件时才会戴的那副，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优雅。
“还没睡？”
林墨走到她床边。
艾薇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在看下一季度的预算方案。小小今天下午刚改完的，说让我今晚过一遍，明天跟她讨论。”
林墨在床边坐下来。
“不能明天再看吗。”
艾薇儿看着他。
“白薇把你拉出去一整天，你都没时间陪我。现在跑来管我看不看文件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醋意。
林墨笑了笑。
“白薇说明天我要陪小莓去甜品店。”
“我知道。零已经同步到家庭日程表上了。”
艾薇儿把文件放到一边，摘掉眼镜，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今天约会怎么样。”
林墨想了想。
“挺好的。她带我去了一个很安静的湖，有树有花。我们划了船，吃了午饭，下午去山上散了步，晚上在湖边烤鱼。”
艾薇儿安静地听着。
“听起来很浪漫。”
“确实很浪漫。”
林墨顿了顿。
“但我觉得，她今天说了很多话，其实不只是为了让我散心，也是她自己想说了。”
艾薇儿轻轻点了点头。
“她平时就是太能扛了，总觉得自己是元首，是宇宙级，什么都要独自承担。以前在家，她刚当上血色公爵没多少年，有一次受了重伤，自己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换药，被我发现的时候，上半身缠满了绷带，血都渗出来了。她还笑着跟我说，小伤，不疼。”
她放下茶杯，看向林墨。
“她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林墨想了想。
“说了她母亲的事。小时候用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教她辨认星空的母亲。她说想让母亲也看看那片星空。”
艾薇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温和。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以前从没提过。我问过一两次，她要么转移话题，要么直接说不记得了。”
林墨点点头。
“她今天站在崖边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在跟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艾薇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墨的手。
“你今天陪她，做得很好。”
林墨反握住她的手。
艾薇儿收回手，重新拿起文件。
“好了。你回去睡觉吧，我把这点看完就睡。”
林墨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艾薇儿。”
“嗯？”
“过两天我们也出去走走。不逛街，就去你上次说想去的那个图书馆。”
艾薇儿抬起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说维伦思图书馆？”
“嗯。”
艾薇儿的嘴角弯起来。
“那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
林墨关上门。
他沿着走廊继续走，路过林婉儿的房间。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光，还有一股轻微的草药味。大概又在熬夜研究新药方。
他没有敲门，不想打断她。
路过苏小小的房间时，门缝里是暗的。她大概已经睡了。
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