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是上次。”
白薇看着她们争吵,嘴角微微翘起。
她侧头对林墨轻声说。
“你猜谁会赢。”
林墨也压低声音。
“清雪会让她的。”
白薇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
林墨笑了笑没有回答。
艾米丽掏出光脑。
“搬书竞赛,赔率已开。小薇姐赔率较高。”
白小薇瞪着艾米丽,但艾薇儿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我押清雪。”
紧接着白薇懒洋洋地追加。
“那我也押清雪。林墨,你呢。”
林墨左右看了看,感受到白小薇求助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押小薇。她今天早上头发翘了,需要一点信心。”
白小薇差点把筷子拍桌上。
“爸!”
但她的眼眶分明红了一瞬。
林清雪安静地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林晓晓最后一个到。
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听诊器,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刚才在飞船上又帮一个晕船的老太太做了应急处理。
零递给她一碗热汤,林晓晓捧着汤碗喝了一大口,抬头看了一圈围坐在桌边的家人,轻声说。
“今天的菜好香。”
午餐快结束的时候,白薇敲了敲杯子。
全桌安静下来。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今天下午,全家去图书馆。晚上在外面吃饭。餐厅已订好。这不是商量,这是元首命令。”
沉默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穹顶玻璃窗洒下来,把一排排书架染成了温暖的蜜色。
整个图书馆被他们家包场了,这是白薇今早临时派零去安排的。
林墨推着零走在书架之间。
零坐在轮椅上——不是因为她腿受伤了,而是因为这是她的休假特权。
林墨说她今天不能干活,包括走路。
零原本反对,但白薇站在林墨这边。
元首加丈夫的联合命令,她只能服从。
轮椅的轮子碾过图书馆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零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边缘。
“林墨大人,推轮椅也是一种劳动。您今天也在休假。”
“我休假的内容是陪你。”
“那您也应该坐轮椅。”
“我可以考虑考虑。”
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林墨大人,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林墨停住轮椅,绕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图书馆穹顶的光落在他肩膀上,也落在她银色的睫毛上。
“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照顾了我们这么久。现在换我照顾你一天。这叫做互换,不叫做没用。”
零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林墨站起来继续推轮椅。
零的手指不再敲扶手了,安静地搭在那里。
他们经过了诗集区,经过了古籍区,经过了儿童绘本区。
每个区域都有家人在。
白小薇把一本讲历史上最著名的百大战役的画册塞到林清雪手里,翻开一页指给她看。
“你看这个战术,和我们上次模拟战用的是同一个原理。”
林清雪低头看了一眼,指出了区别。
“我们上次是在山地,这个是在平原。补给线不一样。”
白小薇沉默片刻又凑过去继续翻,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林清雪的肩膀。
林清雪没有躲。
艾米丽找了财经类的书架,从里面抽出一本讲家族企业传承的老书,翻了几页,抬头看到艾薇儿正站在旁边也在看同一本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妈,这本书讲到第三代的继承模型。”
“那一段有局限性,没考虑跨星际产业的供应链整合。”
“我也觉得。所以我打算在期末论文里反驳这个模型。”
“需要环宇星际的数据吗。”
“可以吗。”
“可以。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取。”
艾米丽的嘴角弯起来,把书夹在腋下,又从旁边抽了一本讲企业社会责任的参考书,一起抱在怀里。
伊莉雅和伊薇雅在音乐区。
伊莉雅翻开一本泛黄的歌谱,上面是几百年前的一首民谣。
她轻声哼了一句,伊薇雅和上去。
两个声部在音乐区的隔音玻璃后面轻轻交缠,穿透玻璃洒到外面。
站在外面正在翻医学期刊的林晓晓抬起头,听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书,但嘴角弯了起来。
苏小婉抱了一摞新到的诗集,在阅读区找了个阳光正好的位置坐下。
苏小梅搬了一摞古籍参考资料,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各自翻着自己手里的书页,各看各的,没有太多对话,只是偶尔苏小婉读到喜欢的句子会轻轻念出来,苏小梅会停下手里的笔听她念完,然后继续标注古籍的页边注。
两个人中间那杯桂花茶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在阳光里打着细细的旋。
苏晚晴在织围巾。
她找了一个最安静的角落,靠在窗边,棒针在指间穿梭,速度很慢。
林墨推着零路过的时候,她抬头朝他们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织。
林墨注意到她的针法变了,比昨天更密一些,大概是想让围巾更薄更透气。
小龙女悬浮在古籍区最顶层的书架前。
她用尾巴尖轻轻抽出一本布满灰尘的宏篇巨著,翻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关于某种宇宙原初能量存在形态的记载,正是她前两天在思考的问题。
她的瞳仁微微一缩,迅速扫过几页,然后把书签夹好。
星岚在图书馆的钢琴角试弹了几个和弦,发现这里的音场效果非常好,开始在光脑上飞快地记谱。
林墨推着零到了二楼的观景台。
这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整个庄园的景色。
零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林墨站在她身边。
窗外,兔小白在花园里追着一只蓝翅膀的蝴蝶,小龙女的番茄苗在厨房窗台上长高了一点。
风信子正在花期,紫的白的挤成一团。
“零,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握住我的手是什么时候吗。”
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
“记得。在血色公爵领的仓库里。您当时手很冷。”
“你的手也很冷。”
“因为我是影卫。影卫的手不需要暖和。”
林墨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冷了。
草莓护手霜的香气在他们之间轻轻散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傍晚时分,白薇订的餐厅在首都星最高的那栋旋转大楼顶层,整层被包了下来。
落地窗外是整个首都星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远处的空港有飞船在起降,尾灯拖出长长的光弧。
所有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每个人爱吃的菜,零和小莓联合手写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菜单,白薇昨晚半夜还在改。
现在这些菜一道一道端上来铺了满桌——椒盐皮皮虾在最中间,旁边是糖醋排骨、番茄炖牛腩。
还有一份刚炸好的小酥肉,是白薇用自己的元首津贴另加的。
小龙女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盘番茄炖牛腩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抬头看向零。
“这个番茄是上次那个番茄的优化版吗。”
零平静地回答。
“是。我和婆婆沟通了新的选果标准后改进的成果,甜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小龙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旁边的星岚察觉到她尾巴的摆动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光脑上悄悄记了一笔——下次继续。
艾米丽在整理今天的家庭账单,艾薇儿凑过来看了一眼。
“今天不用记了。”
艾米丽不信。
“为什么。”
艾薇儿摘下眼镜平静地解释。
“因为今天所有的支出都归在我的个人账上,不走公账。今天不叫家庭支出,今天叫投资。”
艾米丽看着她眨了眨眼,拿起光脑在账本里加了一栏“已获投资”,然后把账单收了起来。
兔小白从椅子后面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朵从餐桌上装饰花瓶里抽出来的康乃馨,踮起脚尖放在零的盘子旁边。
“零妈,这个给你。”
零拿起康乃馨,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花别在围裙口袋边上——那位置正好挨着艾米丽送的钥匙领针。
林墨端着酒杯站起来,轻轻敲了敲杯沿,整桌的声音像被关了开关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不是谁的特别日子。”
他顿了一下。
“所以今天,是所有人的普通日子。”
白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我以前觉得,普通日子没什么好庆祝的。不就是早上醒来,吃早饭,做自己的事,晚上再围在一起吃饭。日复一日,没什么特别的。”
他环顾了一圈满桌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日复一日,是我这辈子拿命换来的。是我躺在手术台上、被星杯救回来之后,唯一心心念念想要的那种生活。”
他把杯子举高了些。
“这杯酒,不对,你们有人喝酒有人喝茶有人喝可可——这杯东西,敬这个普通的夜晚。敬我们围在一起吃这顿饭。敬零炒的葱油,敬小莓摘的草莓,敬晚晴织的围巾,敬小小翻的古籍,敬婉儿熬的药膳,敬莉莉丝和艾拉泡的花草茶,敬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的红茶和咖啡,敬星岚的吉他,敬小龙女的尾巴打拍子。”
他转向女儿们。
“敬白小薇的立正敬礼,敬林清雪的润喉糖,敬艾米丽的财务报表,敬苏小婉的诗集,敬苏小梅的古籍,敬伊莉雅和伊薇雅的和声,敬晓晓的急救待命,敬林双的恶搞模仿,敬兔小白每天自己梳头发浇花不需要人提醒。”
兔小白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康乃馨。
白小薇低下头拼命揉鼻子。
林清雪把面巾纸放在她手边。
苏小婉抱着诗集把脸埋进书脊里。
苏小梅的铅笔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杯子举到最高。
“敬这个家。敬我们每一个人。敬每一件普通的事。”
窗外的星空从落地窗洒进来。
林墨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白薇站起来举起酒杯,她的眼尾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但嘴角翘着,声音依旧那么理直气壮。
“说得不错。我补充一句。”
全桌安静下来。
“这个家,永远不散。这是我的命令。”
她一口喝干杯里的酒,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子。
茶、咖啡、可可、红酒、果汁、牛奶。
杯子在圆桌上方碰到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一瞬间,窗外正好有一艘星舰划过夜空,尾灯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弧,像一颗流星。
晚餐散场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餐厅。
旋转大楼的观景台就在餐厅外面。
夜风很凉,白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墨肩上。
艾薇儿从后面把披肩搭在白薇肩上。
零推来一车热茶。
林清雪给白小薇递了润喉糖。
星岚站在观景台的栏杆旁边,把吉他轻轻拨了几个和弦,然后开口唱了。
不是任何一首老歌,是今天下午在图书馆钢琴角新写的那段旋律。
她说填词刚补完,歌名想了很久,最后定了,叫《普通的一天》。
苏小婉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靠着苏小梅。
她的诗集翻开在膝盖上,有几句诗在嘴边没有说出来。
苏小梅的古籍也翻开着,她的铅笔掉在地上,苏小婉替她捡起来递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伸出手把彼此的书页翻过一页。
林墨站在观景台最前面看着满城的灯火。
白薇站在他左边,艾薇儿站在他右边。
零站在他身后的轮椅旁,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
小龙女悬浮在所有人头顶上方,尾巴在她自己毫无察觉中画出一圈又一圈柔和的弧度。
兔小白骑在林墨脖子上,手里举着那朵康乃馨,花瓣被夜风吹得轻轻抖动。
她大声宣布。
“父亲!我决定了!今天是最最好的一天!”
林墨把她从脖子上抱下来,放进白薇怀里。
白薇接过兔小白,和兔小白碰了碰额头。
林墨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一群人。
白小薇和林清雪并肩靠在观景台的柱子旁边,白小薇把润喉糖掰成两半分了一半给林清雪。
林清雪接过去放进嘴里,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白小薇的袖口上轻轻碰了一下。
艾米丽坐在长凳上对着光脑整理今天的数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家庭支出统计,情感收益无法量化,建议保留本项永久留存。
苏晚晴坐在她旁边还在织围巾,围巾已经长到可以绕两个人的脖子了,她把一端轻轻搭在艾米丽肩上,艾米丽没有抬头,但她往苏晚晴那边靠了靠。
小龙女的尾巴轻轻拍着栏杆,节奏和星岚的吉他完全合拍。
她还在翻那本古籍,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大概在一边思考那些古老文字的破译,一边分神听星岚前奏的旋律走向。
伊丽莎白靠在栏杆边端着红茶,伊莎贝拉端着咖啡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杯子在夜风里冒着热气,谁也没说话。
莉莉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