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文官厂卫又打起来了
韩赞周策马狂奔，张慎言撒腿狂追，双方都想抢在对方之前见到刘宗周。
按理来说，张慎言的双腿是肯定跑不过韩赞周的马蹄的，若无意外，韩赞周定会抢在张慎言之前见到刘宗周，但别忘了决定这件事的因素除韩赞周与张慎言的速度之外还有刘宗周这位当事人呢。
刘宗周此刻距城门已不足三里，且早已收到崇祯卖官鬻爵的书信并对此心急如焚，所以没有坐车而是骑马狂奔，速度看着比韩赞周还快几分。
因此韩赞周没跑多远就看到了刘宗周，回头发现张慎言等人尚未被甩开不由暗暗叫苦，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勒住马缰停下。
张慎言等人则因刘宗周的出现而士气大增再次加速，生怕跑的慢了，好赖话都被韩赞周给说了。
刘宗周被这一幕搞的有些懵逼，但刘阁老何许人也，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果断调转马头，绕开韩赞周向张慎言队伍冲去。
大明的文官跟阉党斗了数百年，彼此早就熟悉到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的地步，加上崇祯卖官鬻爵的事情，刘宗周自然知道双方为何如此急迫。
既然知道就得做选择，他是进士出身自然是站在文官这边的，所以选择先去见张慎言，冲到文官面前双腿一翻轻松跳下马背，动作利落的不像六十岁老头反倒像个十六岁小伙。
张慎言没心情评价刘宗周的身手，见刘宗周下马立刻带人围上，声嘶力竭的哀嚎道：“刘阁老你可算入京了，您老定要为我等做主啊。
姜曰广吕大器等人也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家长似的，纷纷声泪俱下的控诉韩赞周与马士英等人的恶行，不断催促刘宗周入京打头阵，率领他们清君侧除奸佞。
刘宗周早已从书信中了解到了具体情况，闻言当即说道：“诸位放心，卖官鬻爵乃亡国之政，老夫这就入宫觐见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完拉着张慎言姜曰广的手就要进城，结果没等抬脚就听韩赞周在身后喊道：“陛下有旨，内阁次辅刘宗周接旨。”
刘宗周知道圣旨里没有好话，所以不想接旨只想入宫跟崇祯面谈，但韩赞周圣旨都拿出来了，他若选择离开的话就太目无君上了。
刘宗周无奈只好转身抱拳，行礼拜道：“臣刘宗周接旨。”
此刻韩赞周还在十步之外，见刘宗周身边围满了人，连忙喊来随行的锦衣卫将自己保护好，这才慢悠悠的上前宣旨。
不让锦衣卫保护不行啊，大明文官的战斗力太强了，当年土木堡之变传回京城，立刻一拥而上徒手打死了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后面尝到甜头的文官三天两头就在金銮殿上大乱斗，到了今天，金銮殿群殴事件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
大明文官在金銮殿上都敢对政敌大打出手更别说在城外了，张慎言身后又站着近百人，若真一拥而上试图打死韩赞周的话，韩赞周自问做不到全身而退，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韩赞周慢悠悠的走到刘宗周面前，又扫视一圈确定锦衣卫都已到位，这才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洋洋洒洒几千字，核心内容就一句话，封刘宗周为内阁次辅，兵部尚书，淮扬江北总督，都督江北诸军事，不必进京立刻赶往江北赴任。
圣旨宣完文官皆惊，沉默片刻吕大器才暴跳如雷的吼道：“这是矫诏，是你韩赞周和马士英为蒙蔽圣听故意传的矫诏，老夫不认。”
连圣旨都可以不认，不得不说大明的士大夫就是牛掰。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是有可能的，马士英掌握票拟，韩赞周与王承恩负责批红，也就是说在流程上，内阁和司礼监完全可以绕开皇帝代行皇权，直接下旨颁诏的。
所以吕大器的质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不让重臣觐见皇帝这事本就不合常理。
只不过吕大器不知道，不是韩赞周马士英不让刘宗周见崇祯，而是崇祯不想见刘宗周，崇祯对刘宗周这老头多少是有些犯憷的，尤其是理亏的时候。
刘宗周同样想跟崇祯见面沟通，因此语气坚定的说道：“老夫要见陛下。”
韩赞周知道刘宗周的脾气，没有生气继续说道：“刘阁老，陛下还有口谕呢。”
刘宗周再次躬身行礼。
韩赞周喊道：“陛下口谕，如今清军入关京城沦陷，为避免中原重现蒙元旧事，此战不派监军，江北诸军事刘阁老可一言而决，三品以下官员皆可先斩后奏。”
一言而决，先斩后奏。
这八个字的含金量太重了，重到刘宗周听完都愣了。
崇祯向来刚愎多疑，每次出征都要派监军监视主帅，卢象升孙传庭哪个没被监军掣肘过？
现在对刘宗周非但不派监军，还允许刘宗周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可不止生杀大权那么简单，里面还包含人事任命权呢，你嫌某个总兵办事不利将其斩了是不是得另选一名总兵替补上来？
这种替补理论上应该请示朝廷，由兵部推荐内阁票拟，再经司礼监下诏任命，但现在崇祯允许刘宗周先斩后奏就等于允许刘宗周先上车后补票，先任命再走流程了，这不是人事任命权是什么？
崇祯竟然如此大度，太不可思议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崇祯皇帝吗？
刘宗周满腹疑惑想要再问，韩赞周却没给他机会，而是递来木盒笑道：“刘阁老，这是陛下给你的。”
刘宗周接过木盒打开发现，里面竟是调兵用的信符令牌，令牌下面还压着一沓银票。
韩赞周不等询问主动解释道：“陛下知道眼下江北军心浮动，军事政务千头万绪，到处都是需要钱的地方，所以给刘阁老准备了三百万两银票，希望阁老能用得上。”
刘宗周再次愣住，崇祯的经济状况他是知道的，平日里穷的连三万两都未必拿得出来，现在却直接甩给三百万两，看来崇祯这次对自己的支持力度很大嘛！
张慎言姜曰广等人却看着银票同时撮起了牙花，他们知道这是崇祯从李氏钱庄缴获来的赃款，赃款本应入国库的，现在却不经户部和兵部直接拨给刘宗周，明显不符合程序啊。
张慎言姜曰广在纠结程序问题，身后的文官们却肉疼的集体窒息，这都是他们存在李元青钱庄的钱，是他们的钱，现在却被崇祯拿来做了军饷，简直太过分了。
刘宗周查验完毕之后将银票和信符令牌重新放入木盒塞进怀里，神情严肃的说道：“老夫还是想觐见陛下。”
韩赞周摇头道：“陛下不想见你，阁老还是尽快赶往江北上任吧。”
姜曰广立刻呵斥道：“放屁，分明是你个阉狗不想让刘阁老觐见陛下，阁老，下官护送您入宫面圣，我看谁敢拦？”
说完与吕大器一左一右架起刘宗周就走，韩赞周本能的就想出手阻拦，谁料没等行动，其他文官竟然一拥而上，主动挥着拳头朝韩赞周冲了过来，冲锋的同时还不忘喊道：“诸位同僚，仗义死节就在今日，大伙随我一起为国除奸，打死韩赞周这个阉宦。”
近百名官员气势汹汹的朝韩赞周杀来，吓的韩赞周果断缩回锦衣卫队伍喊道：“快走快走，别跟这帮孙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