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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艾里奥斯(光明神)小剧场。

    那时候露西娅还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每天清晨,她会比所有天使都早到一个时辰,趁着神殿的长廊还空无一人,把那朵栀子花放在他书桌的右上角。

    花是从人间带来的,她用神力小心翼翼地养着,让它在神域的空气里也能绽开。

    花瓣是月白色的,边缘洇着极淡的绿。

    她放完花就跑。

    躲在长廊拐角的石柱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看他什么时候来。

    艾里奥斯总是在日出时分走进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案卷。

    那朵栀子花就放在他右手边,香气很淡,被神域的冷空气一压,几乎闻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拿起过那朵花。

    也从来没有问过是谁放的。

    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他翻案卷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花瓣。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翻阅案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躲在石柱后面的露西娅,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碰到了。

    他碰到了她的花。

    那天她回去以后,在日记里写了整整三页。

    每一页的末尾都是同一句话:“他碰到了。”

    后来她不再放花了。

    不是不想放了。

    是她听说光明神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堕天使,色欲的化身,黑暗的信徒。

    她不应该出现在神域,不应该混进天使的学院,更不应该每天偷偷在他桌上放一朵栀子花。

    那天她没有去神殿。

    她把最后一朵栀子花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花瓣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烫,边缘开始卷曲,从月白色褪成暗淡的黄。

    她低头看着那朵枯萎的花,想,原来栀子花枯萎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她把花埋在了神域边缘的一棵星芒树下。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对自己说:

    没关系。

    反正他也从来没有看过那些花。

    反正他也从来没有看过她。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清晨,艾里奥斯在书房坐了很久。

    桌子的右上角是空的。

    他翻了几页案卷,又合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

    然后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很多干花。

    月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黄。

    每一朵都是栀子花。

    每一朵都是她从人间带来,放在他桌上的。

    他把那些干花拿出来,一朵一朵地看。

    看完又放回去,关上抽屉。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里奥斯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桶粉色的玫瑰。

    花店老板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奇怪雄性,站在门口看了快十分钟了,既不进来也不走。

    “先生,要买花吗?”

    艾里奥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桶玫瑰旁边——角落里有一小束栀子花。

    只有几朵,用透明的包装纸裹着,花茎上还带着没干的露水。

    “这个。”他说,声音有点哑,“怎么卖?”

    老板看了一眼那束栀子花。

    “这个啊,是从殿下花园里移栽的苗,今年刚开的第一批。不多,就这几朵。”

    他报了一个价格,很便宜,因为栀子花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人认识。

    没有人知道它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约定”。

    没有人知道它从含苞到盛开需要经历多少个日夜。

    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少女曾经每天清晨偷偷把它放在光明神的桌上,放了很久很久。

    艾里奥斯付了钱,接过那束花。

    他低头看着那些月白色的花瓣,沉思了良久。

    然后他把它举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香气很淡,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笑了。

    唇线上扬。

    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那朵栀子花的时候。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个弧度。

    薇尔莉特发现那朵栀子花的时候,是清晨。

    她推开卧室的窗户,想让早风把房间里的玫瑰香气吹散一些。

    然后她看见了——窗台上放着一朵栀子花。

    月白色的花瓣,花茎上还带着露水。

    她拿起那朵花,低头看了看。

    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香气很淡,被风一吹就散了。

    真的花会枯萎,会凋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失去所有的颜色。

    她把那朵栀子花别在耳后。

    然后她走下楼梯,推开门,走进花园。

    艾里奥斯站在花园边缘,隔着那片玫瑰花圃,隔着清晨的雾气和露水。

    他没有用隐身术。

    他就站在那里,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空空的。

    他看见她耳后的那朵栀子花。

    薇尔莉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站在玫瑰花圃的这一边,隔着那些带刺的枝条和盛放的花苞,看着他。

    “好久不见”她淡淡道。

    “嗯。”

    她低下头,指尖碰了碰耳后的花瓣。

    很软,带着清晨的凉意。

    “艾里奥斯。”

    “嗯。”

    “那年在神域,你桌上那些栀子花,后来去哪了?”

    他沉默了很久。

    “在抽屉里。”他的声音很轻,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抿了抿唇继续道:

    “都收着,每一朵,从来没有丢过。”

    风从花园深处吹过来,把玫瑰花的香气和栀子花的香气混在一起。

    她掌心里的那朵栀子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花瓣蹭过她的掌纹,痒痒的。

    “太晚了。”她喃喃道。

    艾里奥斯站在玫瑰花圃的另一边,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冷淡的紫色眸子照得颜色很浅。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他纹丝不动的脸上读出所有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在假装没听到。

    她垂下眼,“没什么。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把那朵栀子花放在玫瑰花圃的边缘,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小径上,一步,两步,三步。

    “不晚。”

    她的脚步停住了。

    艾里奥斯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你说太晚了,不晚。我等得起,你不原谅也没关系。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会每天来,每天在窗台上放一朵栀子花。今天枯萎了,明天换新的。你扔掉了,我再放。”

    薇尔莉特:“......”

    “你放了多少天,我就还多少天。你等过我,现在换我等。不晚,永远都不晚。”

    风停了。

    晨光从花园深处漫过来,把她的影子和玫瑰花丛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她冷哼一声,大步离开:“随你吧。”

    那朵栀子花被她放在花圃边缘,此刻正在晨光里安静地绽放。

    艾里奥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双眸空洞失神。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栀子花轻轻摩挲。

    花瓣上还沾着她掌心的温度,而他此刻的心,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