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衣没有趁机使用怨念结晶。
他要刑讯逼供,逼问出幕后之人是谁。
若使用怨念结晶,估计这杀手撑不住几个呼吸,便会化作养料。
冲霄剑气撕裂夜空,也惊醒了静修的灵儿。
她瞬间掠上屋檐,晨风带着料峭秋寒,拂动她的衣袂。
低头望去,只见下方青石道上剑痕交错,泥土翻卷,李青衣正与一名黑袍修士激斗正酣。
那黑袍修士修为分明更高,周身法力鼓荡如潮,却偏偏被道道惊人的剑气死死压制。
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切割着稀薄的晨雾,将对手压制得步步后退,竟显出一股颓势。
天煞又惊又怒。
他甫一现身,尚未看清对手面容,便被偷袭的手忙脚乱。
紧接着,那剑光便如狂风暴雨般泼洒而来,角度刁钻,狠辣无比。
这哪里是斗法?分明是搏命!
奈何他练气九层的修为终究扎实,危急关头,猛地一声低吼。
体内法力汹涌而出,强行震开了周遭交织的剑气罗网。
气浪翻滚,将路旁一株老树的枯枝震得簌簌断裂。
他不敢恋战,借着反震之力抽身急退,身影一闪,便没入了旁边深不见底的黑暗巷弄。
李青衣的神识死死锁住天煞,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修为终究高了一线,天煞几个急转,暂时消失在了错综的街巷中。
李青衣在后方紧追。
刚才的交手,他同样有所保留,剑气引而不发,生怕馀波摧毁了这片密集的民居,伤及无辜凡人。
二人若真全力火拼,怕是整个城南都会化为废墟。
但令他费解的是,那个炼气九层的杀手,似乎也束手束脚。
对方震开剑网那一下,力道刚猛,却明显收束了范围,绝非全力施为。
这些行走在阴影里的鬣狗,何时开始在乎凡人的性命了?
在暗巷中急驰天煞此刻只想骂娘。
他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
潜伏接近,以雷霆一击试探虚实,无论得手与否,立即远遁,绝不纠缠。
谁能想到,那李青衣竟似未下先知一般。
不仅早有防备,而且一照面就跟条疯狗似的扑上来拼命。
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天煞暗骂一声,自己行踪隐秘,不应该能被设伏才对。
听雨阁的情报网,能有这么可怕?
天煞的速度很快,他能感觉到,后方巷弄深处,那股杀意如附骨之疽。
对方象一头极有耐心的狼,紧追不舍。
“若非主上严令,筑基之前需积攒天运,不可妄造杀孽,沾染因果————区区练气八层,我翻手可镇!”
天煞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想起主上曾郑重地告诫过:
欲引那玄奥的“天地之气”入体筑就道基,个人“天运”至关重要。
屠戮凡人,业力缠身,天运自衰,筑基之途便将平添无数凶险。
正因如此,他才投鼠忌器,不敢在城中全力施展大威力术法。
他还要筑基,一尝那万人敬仰的滋味。
随着二人在玄策城中穿梭,李青衣与天煞的距离越来越远。
最终,天煞彻底消失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中。
“练气九层逃的还是太快了。”
李青衣停下脚步,心念一动,使用伪人皮变成了一个打更人的模样。
开始在城中游荡起来,但是他的神识并未关闭,依旧在死死的搜寻着天煞。
“他为何不敢出手?练气九层应该无惧我才是。”
忽然,李青衣的神识又捕捉到了天煞的身影。
对方立于一胡同的屋檐下,易容更换衣物。
李青衣心中一动,计从心起。
他用伪人皮变成打更人的模样,开始学着打更人,卖力的敲锣打鼓起来。只不过他并没有施展演之一道来扮演。
天煞已经记不得穿过了多少暗巷,当确认身后的杀意消失候后,心中松了口气。
就在他思忖脱身之策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有气无力的锣响由远及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7
是一个打更人,佝偻着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摇摇晃晃地从巷口走过,似乎一夜未眠,神情恍惚。
天煞眼神微动,摒息凝神,直到那打更人慢吞吞地转过街角,锣声渐远,他才如释重负般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李青衣并未追到这条街。
他迅速从藏身处闪出,手指在脸上一抹,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面容已变作一个寻常的黝黑汉子。
同时,他扯下破损的黑色夜行衣,里面竟是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粗布短打。
他将夜行衣团起,塞进墙角的狗洞里,动作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定了定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混入即将开始苏醒的街市。
刚走出巷子,拐上主街,天色已蒙蒙发亮,几处早点摊子支起了冒着热气的蒸笼,空气里飘来食物的香味。
就在这时,对面摇摇晃晃走来一人,正是刚才那打更的。
他似乎累极了,眼皮都耷拉着,脚步虚浮,直直朝天煞撞来。
天煞下意识皱眉侧身,却慢了一步,被对方结结实实撞在肩头。
“哎哟————”打更人一个趔趄,手中破锣差点脱手,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茫然的脸,眼神涣散,嘴里含糊道:“对、对不住————这位爷,小的没看清路————”
天煞扶住他骼膊,触手只觉得这打更人手臂枯瘦,确实是个凡人。
他压下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低声道:“兄台,小心些。”
“谢谢,谢谢爷————”打更人站稳,连连点头哈腰。
天煞不再多言,松开手,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背部空门微露的刹那。
那打更人低垂的眼眸中,瞬间勾起一抹冷意。
天煞浑身汗毛倒竖,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护体法力全力喷涌,在身后形成一道淡蓝色法力屏障。
轰!
炽亮的剑罡几乎在屏障成型的同时便狠狠撞了上来!屏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上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屏障坚持了不到一息,轰然破碎。
但这宝贵的一瞬,已让天煞完成了指诀。
一面更为凝实的蓝色水幕凭空浮现,堪堪挡住了剑罡。
“阴险小人!”天煞借力向前疾窜,回头怒骂时,只见那“打更人”已挺直腰背,眼神如鹰隼。
“逃不掉的。”李青衣的声音平静无波,“乖乖受死!”
他身形再动,依旧是那身打更人的装束,却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开启了第二轮追杀。
街上寥寥的行人和摊贩被这突兀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豆浆碗打翻在地,蒸笼歪倒,人们连滚爬爬地躲向两旁,惊恐地看着两道模糊的人影一追一逃,瞬间远去。
追逐中,李青衣心中疑云更甚。
这天煞明明修为更高,却只守不攻,偶尔的反击也畏首畏尾,威力大减。
他在顾忌什么?
李青衣想不明白。
只觉得天煞比明文难搞多了。
转眼间,二人已追逐了半个时辰。
李青衣凭借神识优势和伪人皮的诡变,数次近身袭扰,在天煞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却始终未能将其彻底留下。
不行,在城中我亦难以放手施为,且他逃遁路线刁钻,久必生变。
李青衣心中暗忖:
得想办法,把他逼出去!
天煞再次藏身于一间废弃茶馆的后院,缩在破旧水缸与墙壁的夹角阴影里。
“该死!李青衣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反复内视己身,甚至用上了主上载授的秘法,检查是否有追踪印记、法力烙印、乃至细微的粉尘香料,皆一无所获。
看着身上留下的剑痕,他的眼中杀意迸发。
被李青衣追杀了半个时辰,对方就象能未卜先知,总能在意想不到的角落,以意想不到的身份,给他来上一下。
有要饭的乞丐、有宿醉的汉子,最可恨的是,他有一次竟然变成了一良家妇女!
“狡诈恶徒!”
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更恶毒的词汇了。
内视之下,法力尚馀八成,多是消耗在防御和遁走上。
皮肉伤不少,但未损根本。
他用右手在胸前的剑痕上轻轻一划,抹掉上面残存的剑气,神色一紧。
“不行,不能和他这么耗下去!他那神乎其神的伪装手段,出手前不露丝毫破绽。
此消彼长,我必败无疑!”
天煞望着远处的城墙,心下一狠。
“出城!必须出城!在开阔地,修为的差距才能真正体现。
他定然只有练气八层,否则我不可能只受这些皮肉伤。”
一念既定,杀心骤起。
既然城内束手束脚,那便去城外决一生死。
他不再尤豫,猛地从藏身处窜出,足下一点,身化流光,不再掩饰,径直驾起一阵清风,离地数丈,朝着城外方向疾飞而去。
忽地,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将清晨的薄雾驱散。
天煞早有防备,身在半空,拧腰反手一挥,一道蓝色水盾瞬间在下方成形。
剑气刺入水盾,激起剧烈涟漪,旋即消散。
天煞心中一松,正要加速,瞳孔却骤然收缩。
前方,他预定遁走的路径上,十数道更为粗大的雪白剑罡,如同雨后竹林般破土升起。
封锁了他所有前冲的方位。
他心中大骇,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空中变向已来不及。
仓促间只能将护体灵光催到极致,狠狠撞入剑罡之中。
天煞闷哼一声,身上爆开数团血花,最重的一道剑伤从左肩划至肋下,深可见骨。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遁光瞬间溃散,身形不由自主地向下跌落。
而身后,那森寒剑气,已化作一条凶戾的长龙,噬咬而来。
生死一线间,天煞眼中掠过一抹肉痛。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同时左手探入怀中,狠狠撕开一张贴身珍藏许久的符录。
刺目的银光爆发,将他整个人包裹。
下一刻,银光划破渐亮的天空,以远超炼气修士御风的速度,朝着城外遁去。
李青衣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望着远去的银芒,眼神冰冷。
“遁符?倒是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