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同魏被李青衣这样盯着,眼神飘忽,后背渗出冷汗。
他颤颤巍巍的退了一步,眼轱辘一转,急中生智道:“公子明鉴,是,是这样的。公子您带来的那套《玄水阴煞阵》阵图,品相完整。
其中记载的几种变化手法,恰好与我灵宝阁近期正在钻研的一处古阵残篇有互补印证之效。
阁主与几位阁老见了,都说是意外之喜,对阁中阵道研究大有裨益。”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因此,阁主大喜,特意额外奖赏了在下十枚灵石,以表彰老朽为阁中引来了这般合用的宝物D
故而老朽一时忘形,才脱口说出公子是财神爷这等孟浪之言,绝无他意。”
李青衣心中了然,哪里还不明白这老家伙是黑了自己十枚灵石,此刻被撞破正在绞尽脑汁圆谎。
他忍不住暗自失笑:“啧啧,不愧是灵宝阁摸爬滚打多年的长老,这临场反应和扯谎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黑了我的灵石,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也不接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静静地看着齐同魏表演。
明明李青衣只是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己,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但齐同魏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到天灵盖。
时间缓缓流逝。
齐同魏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
“唉————”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再也没有丝毫侥幸。
极为不情愿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灵石。
“公子,全在这了。”
李青衣单手一挥,将其全部收入囊中。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再次落在齐同魏脸上,就这些?”
齐同魏都快哭出来了,连忙指天画地。
“公子!我对天发誓,就昧下了这十枚!”
李青衣这才点了点头,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敛去。
他手腕一翻,两枚莹润的灵石出现在掌心,随手抛给了呆立当场的齐同魏。
“收好。算是你今日费心的酬劳。”
这一瞬间,齐同魏热泪盈眶。
“李公子还是个忠厚人啊!”
李青衣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朝着还珠楼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刚才发现齐同魏神态有异,李青衣出门后并未走远,而是用神识探入雅间,想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在见到齐同魏欢天喜地,喃喃自语后。
他当即收敛气息,以极快的速度折返,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齐长老,胆子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上几分。不过————也算是个妙人。
李青衣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之所以给齐同魏两枚灵石,一来,齐同魏确实让李青衣拿到了远超预期的七十枚灵石。
二来,略施小惠,敲打之后再给个甜枣,能让齐同魏以后处理自己的事务时,更尽心尽力,至少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地耍花样。
若是李青衣知道对方是怎么帮他创造七十枚灵石的话,估计会忍不住把齐同魏吊起来抽。
行至半途,李青衣的思绪又飘向了齐同魏提及的邪修一事。
他心中暗忖:
要不要————真去欲清山那边看看?”
明文那厮,行事诡异,保不齐真有什么保命复生的邪门手段。
绿苑的死,时机地点都太巧。若真是他未死,或者留下了什么后手,始终是个隐患,必须铲除!”
如今我已是练气八层,从玄策城到欲清山,全力御风,一来一回顶多也就一灶香多点的时间。
若查明无事自然最好;若那明文当真阴魂不散,正好将他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李青衣心头一动。
而且,像明文这种老牌炼气后期,私下里积累的财富恐怕相当可观。
若真是他,将其杀了,把他的多年积累一拿,还能再发一笔横财。
有了灵石仿真,前往赵家更是稳上加稳,说不定还能通过仿真中获得的信息,在赵家滚雪球。
李青衣怎么想,都觉得此行不亏。
况且,他也不喜欢被贼惦记着的感觉。
“就这么定了。”他低声自语,目光转向欲清山的方向。
身形一闪,李青衣不再步行,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欲清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欲清山便出现在视野中。
李青衣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在距离山脚尚有数里之地停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一片树林中。
他迅速运转敛息法门,将周身法力波动收敛到近乎于无。
然后才施展身法,在山脚外围谨慎地游走、探查。
他来到绿苑被杀的的地方。
由于是两天前,空气中残留的灵气也十分平和,与寻常山林无异。
心中一动,李青衣开启神识在隐蔽身形在欲清山转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
“莫非真是我想多了?”
李青衣心中暗忖:
罗家最近加强了戒备,那小邪修杀了人后,估计也不敢再对罗家之人下手。
但他并未完全放心。
心念一动,身形飘忽不定,开启神识在山林间快速穿梭,进行二次探查。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青衣停在了一处山泉旁,微微摇头。
一无所获。
整个欲清山,除了山林本身微弱的生机和零星的野兽气息,再无其他修士或异常存在。
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明文应当死得不能再死。绿苑之事,多半只是个巧合。
来都来了————
离开前,李青衣打算去看一眼罗欢欢。
他心念微动,隐匿身形潜入。
罗家内一片缟素,白幡飘扬。
仆役们皆身着素服,行色匆匆,面容哀戚。
李青衣没有惊动任何人,神识略一扫过,便在一处素净的灵堂外,看到了跪坐在蒲团上的罗欢欢。
她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孝衣,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许多。
李青衣静静看了片刻,心绪复杂,此刻他并不打算见罗欢欢。
他转身,找到了在偏厅处理族务的罗望。
罗望皱眉沉思,忽然感觉身旁多了一人,骇然抬头,见是李青衣,连忙起身,低声道:“楼主?您怎地来了?”
“路过,顺道看看。”
李青衣声音平淡:“这两日,庄内庄外,可有什么异常?”
罗望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回楼主,自那日之后,庄内加强了戒备,也派人在欲清山周边定时巡查,并未发现异常。
只是————”
“只是什么?”
罗望心中念头飞转。
他早已知道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如今李青衣亲自到访,让他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或许————这是个机会?”
罗望暗忖。
罗家如今风雨飘摇,若能与这位深不可测的楼主创建起更稳固的联系————
他心生一计,缓缓开口:“只是————欢欢那孩子,自楼主那日不辞而别后,便一直郁郁寡欢,茶饭不思。
父亲离去,她悲痛过度,更是消瘦得厉害。
老朽见她时常望着院门方向出神,怕是————心中思念楼主得紧。
那日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着,小心观察着李青衣的反应。
李青衣略一皱眉,他本就不是什么薄情寡义之人。
虽说是露水情缘,但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此前吩咐罗望照拂她,也是存了这份心思。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身影却已从偏厅消失。
罗望望着李青衣离去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低声自语:“看来,倒是个重情义、吃软不吃硬的主————”
他抬头望了望灵堂方向,喃喃道:“如此一来,罗家的未来,或许真系在欢欢身上了。兴旺与否,在此一举。”
他这番算计,本就是一次试探。
若李青衣薄情寡义,对罗欢欢的憔瘁无动于衷,那他罗望也认了,只当那日是一场交易。
但若李青衣尚存情义,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罗家如今的困境,急需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对罗望而言,这是一场几乎没有成本的赌博,赢了,家族可获喘息之机乃至崛起之望。
输了,也无非维持现状。
李青衣身影如风,悄然出现在灵堂外。
堂内香烟袅袅,罗欢欢依旧背对着门口,纤细的肩膀在宽大的麻衣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静立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罗欢欢沉浸在丧父与被李青衣抛弃的哀思之中,并未察觉。
直到那脚步声在身后停下,一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日城中突生变故,事情繁多,走得匆忙,未来得及与你道别。”
她娇躯猛然一震,整个人瞬间僵住,竟是失了神。
她难以置信的扭过头去,看向在身后人影时。
眼框泛红,一滴泪珠滑落。
她什么也没说,猛地从蒲团上起身,却因跪坐太久腿脚发麻,跟跄了一下,不管不顾地扑进了李青衣怀中,忍不住抽泣起来。
李青衣也没说话,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我身上牵扯的麻烦很多,仇家也不少,前路莫测。”
“恩。我知道。我等你。”
一番寒喧过后,她的眸子逐渐有了神。
李青衣没做多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她。
这是从天煞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之一,对炼气后期的修士并无大用。
“这是固本培元的丹药,对你这般未入练气的灵初境凡人而言,药效应当足够温和且显著。
按时服用,先把身子养好。”他顿了顿,又道:“过段时日,若有机会,我再为你寻一部好些的练气法。”
“恩。”她点了点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丹药功夫什么的,她从不奢求,只希望李青衣能多陪她一会。
“楼主,欢欢还不知您的名字。”
沉思片刻,李青衣报出了假名,“方源。”
她点了点头头,十分懂事的从他怀中起开,不舍的望向眼前的男人。
李青衣并未过多寒喧,稍加叮嘱后,便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了还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