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居,榭雨雅间。
室内萦绕淡香,薄薄的雾气从香炉中袅袅升起。
赵梦溪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广袖流仙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
她斜倚在窗边的软塌上,一手支颐,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窗外疏影横斜,几枝晚梅探入,暗香浮动。
她望着不请自来的李青衣,眉眼微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与妩媚:“哟,今儿个是什么风,竟把日理万机的楼主大人吹到小女子这偏僻陋室来了?”
她的声音酥软,尾音微微上翘,象带着小钩子似的。
这死烧鸡————私下里就没个正形。”李青衣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去弄一枚高阶留影石,或者学一门隐秘的记录术法,把这女人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精彩瞬间留存下来,日后说不定能当个把柄。
他没有接她的话茬,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淡:“何时启程去赵家?”
赵梦溪闻言,妩媚的眸光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李青衣会如此干脆,主动提及此事。
她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白裙下的曲线若隐若现,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却少了三分娇媚:“楼主倒是心急。事到如今,小女子连楼主尊姓大名都尚不知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带您回去,恐怕于礼不合吧?”
“方源。”
“方源。”赵梦溪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轻笑出声,“好,方源。我记住了。”
她不再卖关子,开口道:“七日后,辰时初刻,落梅居外,我等你。”
目的达成,李青衣转身欲走。
然而,他脚步刚动,眼前白影一晃,带着一阵香风,赵梦溪已拦在了他与房门之间。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李青衣能看清她的睫毛,能嗅到她身上独特的馥郁气息。
“方楼主,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吗?”
说话间,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体微微前倾,原本交叠严谨的衣领悄然错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与深邃沟壑若隐若现,在素白裙衫的映衬下更显夺目。
这一切配合她那双欲说还休,蒙着水雾的眸子,以及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娇艳欲滴的唇瓣。足以让任何血气方刚的男子血脉贲张。
李青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说不心动是假的,他正值年少,并非草木。
眼前温香软玉,鼻尖幽香萦绕,堪称致命。
但,也仅仅是一瞬。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警剔心瞬间压倒了生理反应。
赵梦溪的主动与反常,让他嗅到了阴谋气息。
这绝非单纯的男女调情,更象是陷阱。
他不能去接这个招。
几乎在赵梦溪得寸进尺的同时,李青衣手臂已然抬起,带着一股刚猛的力道,稳稳地按在了她的香肩之上。
“赵姑娘,请自重。”
赵梦溪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身体象是失去了平衡,顺势朝着李青衣怀中倒去。
“方楼主————”她仰起脸,眼神迷离,吐气如兰,呵出的热气喷在李青衣的下颌,“当真————就对小女,丝毫不动心么?”
她的声音婉转哀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青衣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小腹窜起。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心剑剑意在识心中微微铮鸣,瞬间驱散了那丝躁动。
手臂再次发力,几乎是将赵梦溪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向后推开了两步。
“姑娘好意,方某心领了。告辞。”他不再看她,迅速转身,仓促地拉开雅间的门离去。
直到走出落梅居,微风一吹,李青衣心下暗忖:
不是不动心————是不敢动啊!”
打定主意,他不再回想方才的香艳插曲,转而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动身前往皇城查找秦曦月。
他朝着灵宝阁快步走去。
当务之急,是购买两张品质上佳的神行符,确保能在两日内往返皇城与玄策城之间,节省宝贵的时间。
倒也不是他不想绘制,主要是时间紧迫,来不及绘制。
穿过人满为患的街道,李青衣进入灵宝阁,齐同魏就象是闻着味儿一般,从侧面的廊道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见到李青衣的瞬间,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都变得清淅无比。
“哎哟!李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李青衣微微颔首,“给我来两张六阶神行符。”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以自己如今炼气九层的修为,配合两张六阶神行符,全力赶路之下,两日内往返应当绰绰有馀。
只是————他摸了摸储物戒指,里面仅剩的九枚下品灵石让他颇感拮据。
六阶符录,价格可不便宜。
齐同魏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李青衣引至雅间。
有趣的是,这次安排的,依然是李青衣来过数次的那间“老位置”。
窗外的景致,屋内的陈设,甚至空气中淡淡的熏香,都让李青衣感到十分熟悉。
侍女奉上灵茶,齐同魏亲自吩咐人去库房取符。
不多时,上次接待过李青衣的侍女,便用一方铺着锦缎的木盘,小心翼翼地托着两张符录走了进来。
符录呈淡青色,隐隐有风纹流转,灵气内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李青衣随手拈起一张,问道:“多少灵石?”
齐同魏笑容可鞠:“回公子,这种六阶的御风神行符,乃是我阁符师精心绘制,激发后能大幅减轻御风负担,提升速度约五成,持续效果约六个时辰。
市面上通常售价在十一枚下品灵石一张。”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青衣的脸色,继续道:“不过,公子您是我灵宝阁的贵客,老相识了。这样,老夫做主,只收您成本价,七枚灵石一张,您看如何?”
七枚一张?
李青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两张就是十四枚,而他全身家当只有九枚————
略一沉吟,李青衣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瓶,正是从天煞那里缴获的最后一瓶丹药——五转回春丹。
虽然效果远不如九转还春丹,但也是不错的疗伤药。
“齐长老,看看此物能作价几何?”
他没有拿出九转还春丹,那等保命之物必须留给自己以防万一。
齐同魏接过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又倒出一粒在掌心看了看成色,心中已然有数。
他精明一世,岂会看不出李青衣此刻的窘迫?
这几番接触下来,他对李青衣的观感颇为复杂,既有畏惧,也有一丝佩服,虽然手段狠辣、背景通天。
但行事似乎颇有章法,并非一味的凶横霸道。
上次灵石事件后对方并未深究,反而给了酬劳,也让齐同魏觉得此人或许值得结交。
心念电转间,齐同魏已有了决断。
他将玉瓶轻轻放回桌上,“公子太客气了。区区两张符录,何须动用您的丹药?
这样,老夫身为灵宝阁长老,每月都有些内部折扣的份额,一直没怎么用。
今日正好,给公子您打个对折!这两张六阶神行符,您只需支付七枚灵石便可拿走。”
七枚?两张?李青衣微微一怔,看向齐同魏。
对方眼中虽有生意人的精明,但更多是示好。
李青衣不是扭捏之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这算是一场人情投资,自己如今确实急需,便承了这个情。
“如此,便多谢齐长老了。”李青衣也不矫情,从储物戒指中数出七枚灵石,整齐地放在桌上,然后将那两张泛着微光的御风神行符收起。
“这份情谊,方某记下了。日后若有事,可来落梅居寻我。”
齐同魏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拱手:“公子言重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您慢走!”
离开灵宝阁,李青衣不再耽搁。
身形一动,便已驾风而起,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他注入法力,激发了一张刚到手的神行符。
只见符录瞬间化作无数青色的细小光点,纷纷没入他的体内。
李青衣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御风飞行时法力的消耗骤降,四周的山川、河流、村落、田野,向后飞掠的速度陡然加快,耳畔风声呼啸。
正午出发,一路风驰电掣。
当远方那巍峨雄伟,灯火璀灿如同地上星河的巨大城池轮廓映入眼帘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下,星斗满天。
从玄策城到皇城,近数万里之遥,竟真的在深夜时赶到了。
皇城有禁令,禁止修士在城内飞行。
李青衣在距离城门尚有数里之地,飘然落地,收敛气息,朝着那气势恢宏的城门徒步走去。
靠近了看,皇城的规模与气派远非玄策城可比。
城墙高逾十丈,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表面刻有繁复的阵纹,在夜色中流淌着灵光。
城门楼高达五层,飞檐斗拱,气宇轩昂。
就连守门的卫兵,也个个气息沉凝,目蕴精光,竟都有炼气初期的修为,铠甲鲜明,兵刃锃亮,纪律森严。
缴纳了入城费,李青衣踏入城中。
笔直宽阔的街道可容十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光洁如镜。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飞檐相连,商铺酒楼鳞次栉比。
此时虽已深夜,但许多店铺依旧开门营业,明亮的灯笼,以及镶崁在建筑上的照明宝石,将整条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
行人依旧不少,衣着华贵者彼彼皆是,车马粼粼,喧哗嘈杂,透着一股盛世皇都特有的繁华。
啧,仿真器里所见,终究是隔了一层雾。这亲眼所见的煌煌气象,才是真的令人心折。”
李青衣心中感慨,脚下不停,目光迅速扫过街边的招牌。
他自然不敢顶着自己的真容大摇大摆进入皇城,早在赶路途中,便已用伪人皮再次改换了容貌。
很快,按照仿真中的记忆,他找到了秦曦月落脚的那家客栈,明月楼。
楼分四层,飞檐翘角,灯火通明。
下面两层人声鼎沸,乃是用餐饮酒之处,香气四溢,上面两层则相对安静,是住宿的客房。
秦曦月便住在四楼的一间上房。
李青衣迈步走进了明月楼,径直朝着通往楼上的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