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贵看着李叁金离去的身影，心中一动，暂时压下了进屋的打算。
他很好奇，李叁金此刻会去哪里。
曾经视凡人如草芥的修仙世家少爷，经历了现在的阶下囚生活，又与曾经被他抛弃的女人孩子重逢后，内心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朱富贵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借助养殖场内各种杂物的阴影作为掩护，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尾随在李叁金身后。
李叁金没有走太远，也没有回自己的简陋小屋。
不久后，来到空无一人的饲料堆放处。
这里堆放着成垛的干草和灵谷饲料，散发着植物干燥后的清香。
李叁金走到一堆干草垛旁，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背靠着草垛滑坐在地上。
他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之中，双肩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朱富贵隐藏在不远处一堆石料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月光酒在李叁金蜷缩的身影上，将他与这粗糙的草垛融为一体。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李家少爷的影子，更象是一个背负沉重枷锁的可怜虫。
朱富贵心中并无多少同情，毕竟李叁金如今的境遇，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昔日种下的恶果。
但他也确实从李叁金此刻的表现中，看到了一丝真实的痛苦与悔意。
这种悔意，是出于对柳四银母子的愧疚，还是仅仅因为自身处境落魄而产生的自怜，朱富贵不想妄下定。
但他知道，这对于掌控李家的计划而言，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一个心怀愧疚渴望救赎的李叁金，远比一个心怀怨恨，时刻想着报复或者逃跑的李叁金，要好控制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李叁金的肩膀停止了抖动。
他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把脸，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尽管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颓丧气息，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低头默默地朝着自己那间小屋走去。
朱富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后，这才从石料堆后缓缓走了出来。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头望了望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又看了看柳四银小屋的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孽缘啊。”朱富贵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李叁金和柳四银母子之间的这笔糊涂帐，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算清的。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稍微点拨一下李叁金。”
一个念头在朱富贵心中升起，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现在还不到时候，火候未到，贸然插手，可能适得其反。”
眼下，还是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和完成系统任务最为紧要。
只有自身强大了，才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去应对这些复杂的人事，乃至掌控他人的命运。
想到这些，朱富贵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屋子。
一连三天，朱富贵都足不出户，日夜围绕着这些承载着他未来希望的“功臣”们打转。
清晨，天光微亮，朱富贵便已起身。
他先是运转《养猪呼吸法》，与整个养殖场的猪群气息进行了一番玄妙的共鸣，感受着它们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尤其是母猪舍那边传来的胎动气息，让他心神宁静，充满了力量。
随后，他便开始了一天的例行巡查。
饲料的配比、饮水的洁净、猪舍的通风与卫生、每一头母猪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细节等。
朱富贵事无巨细，亲自过问，甚至亲手调配一些安胎滋补的药粉掺入精饲料中。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那个原本怯生生的小豆子，在这几天里，似乎也渐渐放开了些。
小家伙不再象刚开始那样，看到他就恨不得躲到母亲身后，而是开始尝试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更让朱富贵和柳四银都感到惊讶的是，这小豆子在养殖方面，似乎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和记忆力。
这天上午，朱富贵正在检查编号“甲十五”的母猪，这小家伙就跟在柳四银身后帮忙递东西。
朱富贵随口问了一句柳四银关于这头猪最近的食量变化，柳四银还在回想，一旁的小豆子却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开口了。
“朱老板，甲十五前天的食料里，您让娘亲多加半钱血杞子粉末，昨天它就多吃了一小勺精料呢，今天早上我看它胃口也很好，把槽里的都吃光了。”
朱富贵和柳四银闻言，都是一愣。
朱富贵惊讶地看向小豆子：“你记得这么清楚？”
小豆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小声道：“我...我看娘亲喂猪，就记下来了，甲十五喜欢吃带点甜味的，甲七胃口小，要少喂点，不然会剩...”
柳四银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她只知道儿子懂事勤快，却没想到他观察如此细致，甚至能记住这些细节。
朱富贵心中一动，蹲下身，平视着小豆子，温和地问道：“那小豆子，你看今天给甲十五的饲料，该怎么配比较好？”
小豆子抬起头，看了看圈里那头慵懒的母猪，又看了看旁边的饲料桶，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它昨天和今天胃口都好，可以不用再加血杞子了。”
“但是...但是它好象有点不喜欢今天那种新运来的铁骨草杆子，早上嚼得慢，要不换成软一点的月光藤碎末，它上次吃那个可快了。”
朱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小豆子说的竟分毫不差。
铁骨草杆子轫性较足，对于牙齿负担稍重的孕猪来说，确实不如月光藤适口性好。
这是他凭借系统和多年经验得出的结论，没想到这小家伙仅仅通过观察就发现了端倪。
“好，就按小豆子说的，今天甲十五的饲料里，把铁骨草换成月光藤。”朱富贵笑着拍了拍小豆子的脑袋，以示鼓励。
小豆子脸上顿时露出了璨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励，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
柳四银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似乎从儿子身上，看到了某种她不曾拥有，也无法给予的天赋和未来。
朱富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小豆子也多了几分留意。
若真是一块养猪的好苗子，好生培养，将来或许能成为自己不错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