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嘿嘿一笑,将耳坠塞在春竹手里,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们少爷,听说与少夫人成婚有十载了吧?”
她故意先问些人所皆知的小事,降低春竹警戒心。
春竹点头。段家出情种,三代家主不曾纳妾,是锦凌州所有女人梦想嫁入的大户人家。夫人少夫人,也是所有权贵女眷羡慕的对象。
然而,段家传承到段元睿这代,出了问题。
段家下人不明白少爷为什么非得娶无依无靠的孤女司婉清,且少夫人体弱多病,十年未孕,段家仍护得眼珠似的。
夏宁吃到天大的瓜,惊讶得合不拢嘴。
“春竹,你说少夫人竟然是孤女?”
她以为段府这种门第,少夫人至少得是官宦之女,再不济也是富户之后,豪门联姻不都讲究门当户对吗?
一时间,觉得自己上辈子烧了高香才能进段府做妾,又羡慕嫉妒恨起来司婉清的好命。
同是孤儿,凭什么她会沦落到跟野狗抢食,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呢?
春竹年龄小,看不懂夏宁眼中潜藏的不甘和野心。
“少夫人自幼父母双亡,被夫人接回府教养。待及笄,便与少爷成了亲。听说,少夫人是夫人的远房侄女。”
听到最后一句,夏宁心里歇了菜。人家亲戚啊,难怪,她拿什么比?
“那……”
想到圆房时段元睿种种不合常理的反应,夏宁试探,终于问出重点:“你们少爷那方面……有问题吗?”
“哪方面?”
春竹一脸懵逼。
夏宁说不出话。面对春竹天真的眼睛,人家是真不懂,不同于她这外表单纯实则内心沧桑得一比的装乖人。
沙沙,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书蝶回来了。
“哈,哈!”
夏宁拍春竹头顶,恶意弄乱小丫头的双丫髻,啥有用信息没套出来,白瞎她那么好的银耳坠了!
“小丫头快干活去,别指望躲在俺屋里偷懒!”
春竹撅着嘴整理自己头发,抱起拖把抹布走开。先还把自己当个人,让她有种幻觉跟姨娘是好姐妹说悄悄话,书蝶姐姐一回来,就把她给撵了。
还说她偷懒,哼,不是姨娘自己拉住她唠嗑吗?
书蝶注视春竹离开,等人走没影,才近前向翘着兰花指嗑西瓜子的夏宁屈膝一礼,奉上手中托盘。
“姨娘,奴婢已替您向少夫人请过安了。少夫人让您好生歇着,差什么,只管去问内院管事张嬷嬷。”
夏宁手一顿,瞟眼书蝶。
这丫头前倨后恭改口了呀?之前一口一个“我”“你”,现在是“奴婢”“您”……啧啧,难不成被少夫人点拨过,或则看明形势要认她当主子了?
她装作没发现这种变化,只将视线转移向托盘。只见里面盛放着的是一匹葱绿织金海棠花缎,一对赤金镶珠耳坠。
顿时,看得夏宁心花怒放。
果然是富贵人家,随手拔根汗毛比她腰粗。若早有这些值钱物件,她何至于家破人亡当了流民沦落为奴籍。
呸,想多了,不卖身还进不来段府呢。
怅惘一瞬,拿起耳坠在手中把玩,乜斜书蝶一眼:“你去回话少夫人还说什么,没怪俺侍候少爷不周?”
换她,一准幸灾乐祸。
书蝶愣了下,抬头看夏宁,不明白姨娘这话是真询问,还是暗含讽刺。少夫人不都赏赐以表安抚了吗,姨娘怎么还纠结昨夜的事?
刚决定认下的主子,再笨也不能反悔,书蝶无奈回答:“又不是姨娘的错,少夫人怎么会怪责姨娘呢?”
夏宁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将耳环放回托盘。
“先把东西收起来吧。”
书蝶应声收拾。夏宁盯着她收纳衣裳首饰的地方,暗想以后自己若在段府混不下去,这些东西就是她变现的路费。
正想着,春竹跑了回来。
“姨娘,夫人身边的宋嬷嬷来了!”
一想起宋嬷嬷那张拽得二百五的孤拐脸,夏宁就头疼。之前半个月教导,老东西可没少狐假虎威,用柳条抽她手板心。若非她皮糙肉厚,哼……
现在来,多半是听说昨夜的事,夫人派她来训斥自己。自己儿子不争气圆不了房,锅让女人背。
果然妾不是那么好当的。
心里直骂娘,夏宁面上还得堆满假笑迎出去。这位嬷嬷可是夫人跟前的心腹,十二万分得罪不起!
宋嬷嬷腰板挺直立在院中,眼含嫌弃打量灰蒙蒙的西院,用手指弹弹裙摆不存在的灰。
西院以前一直空着,有些放杂物的地方没来得及清理。注意到她的表情,春竹和西院另外一个嬷嬷紧张地进行补救打扫。
夏宁一眼看见宋嬷嬷身后还跟了个小丫头,那丫头手里,捧着个大托盘,托盘里琳琅满目堆满东西。
顿时,她眼睛发亮。
连忙敛衽上前,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有意放得温顺。
“宋嬷嬷来了,宋嬷嬷安!”
宋嬷嬷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微微侧身避让,昂首挺胸抬手示意夏宁起来。
“夏姨娘,夫人听说你昨夜受了些风寒,特意吩咐老奴送来些补品,望你早日养好身体,以便继续服侍好少爷少夫人。”
说着,让身后小丫头把一托盘东西交给书蝶。
夏宁脸上的笑绽放得像花儿一样:“婢妾多谢夫人恩典!夫人这般体恤,婢妾真是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宋嬷嬷冷嗤一声。
“感恩就好!早点为我们段府开枝散叶,诞下子嗣,才显得纳你进门有用处。”
旁边书蝶和那小丫头恨不得把头埋胸里去。宋嬷嬷是夫人陪嫁,地位高,少爷少夫人都得给面子。她敢随意说的话,她们可不敢听。
夏宁嘴角狠狠一抽,假笑险些维持不住。
“婢妾听从宋嬷嬷教诲,定当尽心竭力服侍少爷。”
送走宋嬷嬷,回身看到一托盘赏赐,心情重新好了起来,只要有好处拿,背锅挨训什么的过眼云烟。
她兴致勃勃回屋,让书蝶把夫人的赏赐整理出来。
夫人比少夫人更大方,送的是一盒上好燕窝,一匹石青暗纹软缎,一支赤金缠枝小簪。夏宁爱不释手,当即让书蝶把小簪插在自己头上,耳坠也戴上。
这代表一种感恩态度,说不准还能在人前狐假虎威下。
不过,看着这一堆东西,夏宁心中浮出疑云。
她是个奴妾,有必要这么厚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