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电梯光晕缓缓消散,轿厢门无声滑开。
一股混杂着香烛沉郁、胭脂甜香与淡淡烟火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秦风率先踏出一步,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占地极广、崭新气派的中式古院。
青石板地面平整如镜,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缝隙里不见半根杂草,反射着傍晚柔和的橘色余晖。
两侧青砖厢房整齐排列,黛瓦覆顶,檐角飞翘,雕梁画栋,崭新的朱漆廊柱色泽鲜亮,木纹清晰,没有半点斑驳腐朽。
最惹眼的是满院喜庆布置:
大红绸缎从屋檐垂落,层层叠叠,足有丈余长,边角绣着金线鸳鸯与缠枝莲纹,色泽明艳,风过时轻轻晃动,光影细碎;
朱红灯笼挂满廊下,从院门一直延伸到正厅,一串又一串。
灯罩蒙着崭新的暗红纱面,暖融融的烛光透过薄纱映射出鲜红的颜色,即使是白天也将整个庭院映得一片柔和喜庆;
地上散落着烫金喜帖、大红剪纸喜字、彩色纸屑,边角平整,颜色饱满,都是刚布置不久的模样。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斜斜挂在西边天际,橘红色暖光洒满庭院,将红绸映得透亮,灯笼光晕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烛味与糕点甜香。
这种设置,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今天举办婚礼的这一家绝对是非富即贵。
但这偌大院子喜庆鲜活,却空无一人。
没有宾客喧闹,没有仆役忙碌,连风吹红绸的簌簌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热闹的布置、温暖的光,衬得这份死寂格外突兀,像一场被按下静音键的盛大婚礼,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秦风下意识抬手按住苏雪晴的肩膀,示意她别动,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苏雪晴紧紧攥着秦风的衣袖,指尖微凉,小脸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安:“好奇怪……布置得这么新、这么喜庆,却一个人都没有,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太安静了。”
秦风点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感知一下,有没有活物、怪物,或者危险气息?”
苏雪晴立刻催动精神力,借助脖颈间的双鱼项链扩散了出去。
淡金色微光流转,精神力如涟漪般快速扩散,扫过周围的庭院。
通过服用属性药丸获得了大量的精神力属性点,让她的感知范围直接来到了接近五十米。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眉头微蹙:“院子里很干净,没有怪物,甚至都没有活物……就是太安静了,静得不正常。”
听到感知过后的结果后,秦风心里稍定,想起连日啃食的干硬压缩饼干,眼底闪过一丝迫切:“,不管了,既然是婚礼,后厨应该有新鲜婚宴食材,我们先找厨房,填饱肚子再说。”
苏雪晴用力点头,连日枯燥饮食早就让她食之无味,想到新鲜糕点、热汤炖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风握紧腰间的破甲短刃,刀刃寒光微闪,指尖在青石板墙壁上用力刻下清晰的箭头记号。
毕竟这中式古院回廊交错、厢房林立,像个巨大迷宫。
不知道结构的人进去绝对会迷路,一旦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沿着左侧廊柱缓步前行,脚下青石板干净平整,鞋底碾过彩色纸屑,发出细碎声响。
两侧厢房崭新完好,雕花窗棂精致,门窗紧闭。
拐过第一个弯,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高大正厅映入眼帘。
朱漆大门敞开,崭新描金,门框雕着龙凤呈祥的繁复纹样,厅内正中摆着一张描金喜案,案上龙凤烛高烧,烛火暖亮,果盘满溢,红绸缠绕,喜庆十足。
一切都是婚礼模样,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两人没多停留,绕开正厅往后院走。
沿途红绸鲜亮、灯笼暖光、地面干净,一切都透着鲜活喜庆,只有死寂的安静,隐隐透着诡异。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转过弯后,身后的景色就开始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那一个个大红的囍字,开始逐渐掉色,露出了白色的底色。
摸索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找到一排崭新青砖瓦房,门口堆着干柴木桶、竹筐蔬菜,筐里青菜水灵、腊肉挂在檐下,显然就是厨房位置了。
厨房门虚掩着,一推便开。
屋内宽敞明亮,崭新灶台、铁锅、蒸笼、菜板一应俱全,案板上整齐摆着半只油亮肥鸡、几块炖得软烂的酱肉、几碟精致桂花糕、芝麻喜饼,甚至还有一大锅正在煲着的鸡汤以及银耳羹,下面的碳火甚至都烧的正好。
两人还是比较警惕的,仔细的查看了一下所有的食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软糯糕点入口即化,温热鸡汤暖意流遍四肢百骸,肥鸡炖肉香嫩入味,久违的烟火气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与不安,踏实又温暖。
吃饱喝足,两人开始麻利打包:腊肉、面粉、新鲜蔬菜、糕点、喜饼,统统准备打包带走。
现在就是能拿多少拿多少的时刻,有了这样一大批食物,后面大半个月都不用愁了。
此刻,夕阳渐渐沉向地平线,橘红色暖光一点点褪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暮色悄然蔓延,给喜庆的庭院蒙上一层淡淡的灰影。
暖灯笼的光晕渐渐暗了几分,红绸的鲜亮色泽,在渐暗天色里,慢慢沉了下去,空气中的甜香也淡了几分。
苏雪晴突然浑身一僵,眉头猛地蹙起,脸色瞬间变了,声音急促发颤:“秦风!不对劲!”
秦风瞬间握紧短刃,警惕环顾四周:“怎么了?”
“天黑之后,院子里的气息变了!”
苏雪晴精神力全力催动,淡金色微光骤然亮起,声音里满是惊惶:“这会儿外面的气息像冰水一样裹过来,而且周围开始有动静了!好多声音!”
秦风心头一沉:“什么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唢呐锣鼓声……”
苏雪晴语速极快:“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了!”
此时不用她再说了,秦风也听到了阵阵敲锣打鼓声。
他眼神骤变:“走!不重要的东西都扔这,立刻回电梯!”
两人不敢多留,转身冲出厨房。刚踏出房门,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方才崭新平整的青石板,边缘开始开裂,缝隙里钻出暗绿苔藓,湿漉漉的,透着腐朽潮气;
崭新廊柱朱漆快速剥落,露出暗沉朽木,甚至还爬着细细蛛网;
鲜亮的红绸已然褪色发黑,边角腐朽,风过时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笑;
暖红灯笼纱面褪色、蒙尘,烛光变成半绿半红,摇曳不定,透着诡异;
两侧厢房门窗朽坏脱落,墙体斑驳,露出内里漆黑空洞,隐约有黑影晃动。
方才的鲜活喜庆,随着暮色蔓延,正在一点点腐朽、暗沉,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喧嚣的诡异。
而最致命的是——之前刻下的所有箭头记号,这会全部消失不见!
因为墙壁已经被腐蚀风化,根本看不出丝毫刻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标记没了!”秦风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苏雪晴强迫自己冷静,精神力全力扫过整个院子,咬牙道:“我记下了大概路线,跟着我走!”
她的精神力现在已经有常人的两倍多,记忆力之类的跟精神力相关的东西自然也增长不少。
两人朝着电梯方向狂奔,脚下青石板湿滑,苔藓黏腻,却依然影响不了他们跑得飞快。
天色越来越暗,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黑暗快速笼罩整个古院。
暖灯笼彻底变成暗绿,光晕摇曳,红绸疯狂晃动,簌簌声变成嘈杂喧闹——脚步声、宾客说笑声、碗筷碰撞声、唢呐锣鼓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热闹得刺耳。
黑暗里,一个个身着仆从衣物的身影从厢房、回廊、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动作流畅,言语正常,可要是细看之下,这些东西皮肤泛着死灰,眼神空洞无焦,笑容僵硬得纹丝不动,完美触发恐怖谷效应:像活人,又绝不是活人,诡异到骨子里。
为首两个中年仆役,穿着青布仆服,面色蜡黄,眉眼平平,手里端着红木托盘,盘里摆着喜酒、果碟,正笑着往前院走。
他们看到秦风和苏雪晴,脸上露出标准的客套笑容,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起伏:“两位客人,快往前院入席,吉时快到了,新郎新娘要拜堂了。”
秦风一言不发的握紧短刃,脚步不停,拉着苏雪晴侧身避开。
那两个仆从也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景,维持着那完美的微笑。
更多仆役、宾客从阴影里涌现,端着酒菜、喜烛、喜帖,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将去路隐隐围堵。
零碎话语飘来,平淡无起伏,却透着刺骨寒意:
“柳家冥婚真是气派,不愧生前是公侯之家。”
“听说柳家的女儿美若天仙,谁能娶到哪可是有福了!”
“就怕有命娶没命享受,那可是顶尖的红衣……”
“……”
听到这些话后,两人狂奔的速度更快了。
避开围堵的诡异人影后,回廊尽头,电梯口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暗绿色的光晕下,那紧闭的轿厢门是唯一的生路。
“快了,只要接触到轿厢就没事了。”
看着面前的电梯去,秦风心里不由得放松下来:“看到电梯了!冲过去!”
就算电梯出问题被封印了,那还有紧急逃离装置。
只要接触到电梯那就安全了。
苏雪晴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爆发出身体的潜能准备往里冲。
两人朝着电梯口全力冲刺,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距离电梯不足三米时,眼前景色骤然崩塌!
红绸、灯笼、回廊、诡异人影,瞬间消失无踪。
秦风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线都没有。
耳边骤然响起刺耳的唢呐声、咚咚锣鼓声,吹打弹拉,杂乱热闹,阴冷刺骨,仿佛在指引方向。
同时,宾客的吃喝声、碰杯声、说笑打闹声,清晰地从四面八方传来,热闹非凡,将他彻底包裹。
他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无边黑暗里,只有喧闹的冥婚礼乐声、宾客哄笑声,还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推着他,朝着某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黑暗深处一个貌似是婚礼司仪的人,悠长的唱喏声缓缓响起,带着古老的腔调:
“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秦风浑身紧绷,试图反抗,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从棺材中坐了起来。
“—拜天地——”
随着司仪的声音,他也只能弯腰,做出跪拜姿势。
就在弯腰的瞬间,“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落地声,从他身侧不远处传来,厚重、沉闷,像某种沉重的东西砸在红毯上,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秦风心头一寒——是棺材落地的声音。
他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身侧凭空多了一具棺材,漆黑棺身描金,贴着大红喜字,棺盖紧闭,透着死寂的诡异。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冥婚新娘的棺椁。
“二拜高堂——”司仪的声音继续响起,没有丝毫停顿。
秦风再次僵硬弯腰,目光余光勉强瞥见,前方空地上,摆着两张褪色的红木座椅,空荡荡的,却透着无形的威压,像是坐着看不见的“高堂”。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嬉笑声,清晰传入耳中,平淡的语气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这男娃看着精神,肉质肯定嫩。”
“是啊,新鲜生人,比上次那老的强多了,等拜完堂被柳娘子弄死正好下锅,那滋味绝了。”
“那女娃也俊,可惜是丫鬟命,正好弄死给小姐当陪葬。”
“柳老爷高兴,咱们也能开荤,划算!”
“……”
一句句对话,平淡又残忍,像在谈论食材,而非活人。
秦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头寒意刺骨,愤怒与恐惧交织,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无形力量操控,完成这场诡异的拜堂仪式。
“夫妻对拜——”
弯腰、低头,棺椁就在身侧,死寂无声,只有宾客的残忍议论、礼乐的喧闹声,将这场冥婚,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