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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成长的痛

    陈谨礼凝视着他,再次确认:“不后悔?”

    “绝不后悔!”

    漓雍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好。”

    陈谨礼不再多言,站起身,走到床榻边,“放松心神,莫要抵抗。过程或许有些不适,忍一忍便好。”

    漓雍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竭力让自己松弛下来,将身体完全交给陈谨礼。

    陈谨礼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在漓雍佝偻的后背心口处。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只是随意一放。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自陈谨礼掌心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点璀璨至极的星光,自他掌心迸发!

    那星光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凝聚了夜空最深邃处的精华。

    星光出现的瞬间,寝宫内所有的灯火都黯然失色,仿佛变成了微不足道的萤火。

    星光迅速扩散,并非爆炸般的汹涌,而是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星河倒卷,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眨眼间便将整座寝宫内部笼罩。

    霎时间,寝宫不再是那个弥漫着药味,血腥气和死亡衰败气息的昏暗房间,而是化作了一片缓缓旋转的璀璨银河!

    无数细碎的光点悬浮游动,如同恒河沙数,明灭不定,遵循着某种玄奥至理的轨迹缓缓流转。

    地面、墙壁、床榻、乃至空气中,都流淌着星辉的光泽。

    那些瘫倒在地的兵士、阮雄和三位王子的尸体,在这片星辉笼罩下,都仿佛变成了背景中模糊的剪影,失去了真实感。

    漓雍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浩瀚而柔和的力量将自己包裹。

    那力量并不霸道,却深邃无边,仿佛连接着宇宙洪荒的源头。

    他感到自己枯竭的经脉,沉寂的玉府,甚至每一个即将死去的细胞,都在这种力量的浸润下,微微震颤起来。

    这正是陈谨礼修成后天无暇之体后,琳琅剑域随之进化而来的全新境界。

    如今的化剑之法,几乎已经触及到了大道法则层次。

    天地万物,皆可为剑,生命本源,亦在剑理之中。

    只要对方心神不设防,他甚至能直接牵动其生命能量,化而为“剑”,听凭号令。

    此刻,他便是要以这无上剑理,暂时“点燃”漓雍仅存的生命之火。

    陈谨礼双目微阖,心神沉入那片由他意念衍化的星河之中。

    漓雍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起初是冰冷的麻木感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酥麻的暖流,从后背心口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暖流所过之处,僵硬的关节仿佛重新获得了润滑,萎缩的肌肉微微鼓胀,沉寂已久的五脏六腑,竟然重新焕发出微弱的活力。

    他感到久违的力量感,正一丝丝重新汇聚。

    但这过程绝非舒适。

    伴随着暖流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酸胀与刺痛,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拉伸淬炼。

    漓雍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苍老的脸上肌肉抽搐,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知道,这是代价,换取最后尊严与时间的代价。

    星河流转的速度似乎在加快,无数光点如同受到吸引,纷纷投向漓雍的身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佝偻的脊背,在星光浸润下一点点挺直,蜡黄的脸色也渐渐泛起一层不正常,却充满生机的红晕。

    那浑浊无神的双眼,即便紧闭着,眼睑下的眼球也在微微转动,仿佛有精光即将破壳而出。

    时间在星辉笼罩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只是几个呼吸。

    陈谨礼按在漓雍后背的手掌,轻轻抬起。

    弥漫整座寝宫的璀璨星河,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无数星光倒卷而回,最终尽数没入陈谨礼的掌心,消失不见。

    寝宫内重新恢复了昏黄灯火的光照,满地尸骨已尽数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

    但漓雍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浑浊,不再疲惫,而是清亮有神,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锐利光芒。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不少,虽然依旧苍老,却不再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枯槁模样。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手指灵活有力,深吸一口气,胸膛有力地起伏,再没有那令人揪心的拉风箱似的杂音。

    漓雍不敢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又试着动了动腿脚。

    在陈谨礼平静的注视下,他竟真的双手撑住床沿,自己一点点坐直了身体,双脚落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不再需要人搀扶,不再气若游丝,而是像一个正常的,年迈却精神饱满的老人。

    “这……这……”

    漓雍低头看着自己稳稳站立的身躯,感受着体内奔流的那股虽然不算强大,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与力量,激动得浑身发抖。

    多少年了,他早已习惯了缠绵病榻,习惯了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习惯了在绝望中看着王国滑向深渊。

    此刻这重新站立的感觉,恍如隔世。

    “陛下感觉如何?”

    陈谨礼的声音将他从激动中拉回。

    漓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陈谨礼,郑重地鞠了一躬:“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这一次,陈谨礼没有拦他。

    直起身,漓雍眼中充满感激,但也有一丝了然:“小公爷,这法子……能维持多久?”

    陈谨礼看着他眼中那过分明亮的神采,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三天。”

    漓雍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释然,甚至露出一丝微笑:“三天……足够了。”

    “足够小王处理完该处理的事,足够为安儿铺好路,也足够,以一国君主的身份,最后见一次南漓子民了。”

    “陛下想做什么,只管安心去做,这三天之内有秘法支撑,陛下不会有恙。”

    陈谨礼抱了抱拳,转身要走,“需要帮陛下叫漓安殿下过来么?”

    “有劳小公爷了。”

    漓雍点了点头,兀自整理衣衫等候。

    陈谨礼走出寝宫,抬头便见漓安不知何时,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他是个聪明孩子,想来已经猜到,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小公爷,多谢了。”

    漓安毕恭毕敬地俯身一拜,待陈谨礼点头,便大步朝着寝宫之内走去。

    陈谨礼没再多说什么,由着漓安走进寝宫,并未跟随,只在门前驻足了片刻。

    不多时,门里传出漓安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

    他瘪了瘪嘴,没有再刻意去听寝宫内的交谈,转身离开。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是成长所需的代价,普天之下,没人能够幸免。

    狠狠地痛过了,才好昂首挺胸,毅然走上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