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
燕存孝压根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等再次出现,已经来到一处血窟内。
血窟中血腥味弥漫,巨大的山洞蜿蜒陡峭,有诸多分叉,谁也不知去往何处。
“孩子……元婴境便可称之为长生者,若不出意外,跳脱轮回活百万年都不成问题。”
“可从古至今,别说活百万年了,连活过万年的老妖怪都很少见,你可知这是为何?”
一旁,血袍老者笑看燕存孝道。
“因为天人五衰!”
燕存孝凝视血袍老者,毫不迟疑道。
“何为天人五衰?”
血袍老者又问道。
“五者,五行五脏,金木水火土,心肝脾肺肾!”
“天地初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万物生灵存在于天地间,难免受天地浊毒侵扰。”
“只要不成为那无尘无垢,因果不占,命运不扰的天上仙。即便修行过程中将浊毒清理得再干净,也会让更稀有,更强大的浊毒侵染,最后五脏衰竭!”
“所谓五脏藏神,一旦五脏衰败,法修也好,体修也罢,都难逃灰飞烟灭!”
燕存孝略一迟疑,沉声道。
“嗯……这个说法没错,可惜太过笼统!”
“还是那句话,长生者当百万年不受天人五衰所扰才对。可为何几乎所有的长生者,最后都难逃万年大劫?”
“长生者如此,这天人也是如此!”
“当年,血海天人距离真正的不死不灭仅差半步之遥。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跨出那一步!”
“为何最后,他却难逃一死。”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些人,本身就不想活了?”
血袍老者沉思着点头,笑着说道。
“不想活了?”
“为什么?”
燕存孝一怔,这个说法对他来说有些可笑。
这世间人人都在追求长生,追求超脱,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不想活了。
“不知道,或许答案就在这里,你不妨趁这个机会到处找找!”
“对了孩子,瞧你好像是用剑的,修的还是血煞之力。很巧,这血海天人修的便是血煞剑道!”
“你若能在这里有所收获,机缘不见得比参悟血海摩崖差!”
“慢慢寻找答案吧,血海洞天开启时,老夫亲自来接你!”
血袍老者摇头,说话间,他的身影逐渐散去,整个消失在了燕存孝面前。
“喂……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不需要其他人的道!”
燕存孝脸色一变,连忙追出去。但很快,他便迷失在了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血窟小道中。
而此时,距离原先天门山入口处数百里外的一座红江血潭中,血潭突然涌现一个旋涡,血袍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
“轰……”
陡然间,一阵狂风席卷,万千密林异象出现在眼前。
放眼看去,上一刻还是川流不息的江面,一瞬间化作绿树成荫的画卷。
血袍老者立足在林海之上,能感受到天地间的潮汐之力,真如海浪翻涌一般。
“我说林海啊,你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暴躁?”
“今日若是楚灵风那牛鼻子过来,绝不会这般着急!”
血袍老者苦笑,望向了那密林异象中的一个胖老头,正是林海真人。
“少废话,我警告你,此番你谁都可以动,唯独那孩子你动不得!”
“他可不仅仅只是楚灵风的心头肉,更是一尊化源境大能看重的后人!”
“他若出了什么事,小心你天门上下尸横遍野!”
林海冷哼,怒视血袍老者。
“行了行了,吓唬老夫做什么?”
“我天门要是受威胁,当年早就让出此地了!”
“放心吧,那孩子没事。老夫只是想替他与天门结一桩善缘,不会有事的!”
血袍老者翻了翻白眼。
“他在哪儿?”
林海冷声问道。
血袍老者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
“心脏?”
而此时,那血窟中,迷失的燕存孝四处寻找,神情却逐渐凝重起来。
他对此地不感兴趣,但一番迷茫中,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的一条条羊肠小道,各个血窟支脉,咋看都不对劲。根本不是天然形成,更像是……一个生灵的心脏血管。
这个想法一出,燕存孝顿时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所谓心大不过是一种描述,天下谁的心脏能真有这般大?”
燕存孝一脸骇然,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忽然神情一动,隐约间感受到了什么。
他猛地低头一看,就见地下无尽死气弥漫,让他神情一阵恍惚。
隐约间,似有一种意念传入他的心神。
“死……死……死……”
在那呼唤着死亡的意念中,燕存孝眼眶一红,不自觉有种人生灰暗,想要就此了结的冲动。
“不……”
燕存孝的心脏停了半拍,反应过来,他顿时脸色剧变。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好恐怖的死亡意志,竟连我的剑心都差点受到影响!”
燕存孝惊悚地看向周围,他发现所谓的死气,不过是自己的一种幻觉,全是心中所想。
“杀……杀……杀……”
陡然间,他脑海中再次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却换成了另一种意志。
燕存孝压根没有反应的机会,他弱小的修为,任凭意志再强,也顷刻间沉沦进去。
在他眼前,本就是血红色的洞窟,此刻逐渐被尸山血海的画面所覆盖。
他看到一柄血剑在自己的身前浮现,剑下生灵无一能活。
那柄剑不知何时落入他手中,其上强烈的杀念,瞬间刺激的燕存孝爆发惊天血煞。
燕存孝的眼睛彻底红了,他看到自己身前,父母亲人一一再现,不断被敌人杀害。
“不……”
燕存孝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毫不迟疑地握着那柄血剑冲上去。
“杀……”
一声大吼,燕存孝感觉整个人都在升华,仿佛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他持剑杀戮,所过之处一切敌人尽皆灰飞烟灭。
筑基又如何?
金丹又如何?
即便紫府大能,元婴长生,同样一剑杀之。
随着杀戮越来越多,燕存孝的眼睛越来越红,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疯狂。
尤其是当他一回头,发现自己的所有亲人都已经死去,甚至就连小叔和灵儿姐他们也被人杀害时,他彻底疯了。
“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杀……杀……我要杀了他们……”
燕存孝提着剑,开始无差别的杀戮。
在他周围,一道道身影浮现,不仅有人,更有各种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甚至仙佛。
无一例外,他全凭手中血剑荡平。
此时,若有人站在血窟中,就会发现燕存孝的血煞之力越来越浓。已经从血雾,逐渐到液化的地步。
他的先天之力正迅速转变为血煞之力,因变化太过剧烈,让他压根没来得及慢慢适应,整张脸上都是狰狞之色。
这是入魔的征兆。
他正朝着修罗魔道的方向前行。
在他丹田中,剑道命盘早已刻画完成,只差点睛一笔,便可完成天道筑基。
可此时,血煞之力却在丹田中凝聚,正无声无息刻画另一道筑基命盘。
转眼间,筑基命盘刻画完成,眼看就要落下点睛之笔。
“嗡……”
突然,他的剑道筑基命盘剧烈颤动,剑道之力爆发,迅速朝着那血煞命盘压制过去。
同一时间,燕存孝那早已血红的双目中,一道明光闪过。
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突然停了一瞬,锋锐之力涌现。
“不对……这不是真的……”
剑心通明,燕存孝的意识幻境中,他猛地醒悟过来。
看着自己周围尸山血海,还有无数生灵不断涌现。
在他手中,血剑剧烈颤动,惊人的杀念还在拖着他要继续杀戮,可燕存孝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血海……杀戮……”
“这是血海天人的传承……”
“我不需要……我有自己的剑道……”
“剑心通明,以剑筑道……我有一剑,何须再走他人大道?”
“给我醒来……”
陡然间,燕存孝一声怒吼,在他身上,一柄气剑浮现,重重地斩在那杀戮血剑之上。
“哐当……”
随着杀戮血剑崩碎,他体内刚构筑而成的血煞筑基命盘立刻崩开。
“噗……”
燕存孝张嘴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感受到自己体内逸散的血煞筑基之力,燕存孝一脸骇然。
刚才只差一点,若非自身大道显化,剑心通明,他就完成血煞筑基了。
真到那时,他感觉自己后悔都没机会。毕竟道基决定一生,一旦走出那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可是……这道基已然大成……我还活着,它真的能被打碎吗?”
不等燕存孝庆幸,心中疑虑再起。
所谓的废除修为,对修行者而言从来都是一种笑话。
道随心生,人生人死,道起道落。
只要人心不死,道永远没有磨灭的说法。
他尝试着杀心微动,整个人顿时瞪大了双眼。
果然,那已经破碎的血煞筑基命盘再现,又与他的剑道筑基命盘展开争斗。
奈何血煞筑基命盘只是地道筑基,根本不是天道筑基的对手,转眼便被压制。
不过两者相斗的这一瞬间,剧烈的刺痛却让燕存孝浑身痉挛,他感觉就好像自己在对自己出手一样。
如此自相残杀,无论两种道谁赢,只要有一方彻底崩灭,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敢迟疑,他以自身意识操控,再次将血煞筑基命盘崩碎隐藏。
眼下筑基未成,他似乎还能掌控。
可他不敢想,若有一天彻底筑就两种道基,自己会是什么结果。怕是自己就能给自己内耗死。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下去!”
“血煞筑基容易迷失,一旦沉沦,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道只能是剑道,绝不能走血煞修罗道!”
再联想到刚才自己经历的迷失幻境,燕存孝不敢迟疑,整个人连忙盘膝坐下,运转本命剑道修为,试图压制一切。
可他不压制还好,一压制,心中杀念就不由自主的涌现。
他有无敌剑心,可无形中,也早已培养起了杀心。
心中所想,不由人所掌控,这让燕存孝身上沁出层层冷汗,有种惊悚的感觉。
而在这边,燕存孝拼命压制自身血煞时,燕灵儿那边也引发了一场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