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段延庆那双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斜着眼扫了扫慕容复,最终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来。
“晚辈去去就回,您静候佳音便是。”
慕容复见段延庆应允,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紧接着,他起身轻轻掸了掸长袍上的褶皱,故意正了正头上的衣冠,迈着自诩风度翩翩的步子朝着邀月和怜星走去。
经过兰若寺后山那口充满灵气的泉水洗礼,如今的邀月与怜星容颜更胜往昔,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超脱感。
特别是怜星,在百果佳酿的神奇功效下,原本残废多年的左手左脚已然恢复如初,心中那座堆积已久的卑微大山终于崩塌,那如春风般的笑意也明显变多了。
而她们这两姐妹这次决定下山走动,一来是因为在山上待久了有些乏味,纯粹想下来瞧瞧这世间的喧嚣。
二来也是为了顺手清理一下移花宫积压已久的各种琐碎内务。
据传那狡诈的魏无牙率领着所谓的十二星相四处作乱,竟敢连续拔掉了移花宫好几个联络点,若不尽快根除,怕是要折损了宫中的威名。
就在两女准备寻个位子落座的时候,慕容复那讨人嫌的身影突然横插一脚,挡在了她们的正前方。
周围那群忠心耿耿的移花宫门人见状,瞬间拔剑出鞘,如临大敌地将两位宫主护在中心。
“晚辈姑苏慕容复,在此诚挚拜见移花宫两位德高望重的宫主。”
慕容复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不羁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啪的一声合拢手中的折扇,躬身行了一礼。
“慕容复?”
邀月那双如寒星般的冷眸中闪过一丝不屑,清冷的嗓音如同万年不化的冰窟:“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好狗不挡道,滚开!”
在面对除了齐大圣之外的任何雄性生物时,这位移花宫主展现出的冷酷姿态才是她最真实的本色。
慕容复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尴尬而抽动了两下,藏在袖中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死死捏紧。
但他极擅隐忍,转瞬间就将愤怒的情绪压入心底,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面孔继续攀谈。
“想必这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邀月宫主了吧?江湖传言说宫主貌若天仙、举世无双,今日亲眼一见,晚辈觉得那些流言实在是太保守了,您分明是仙子落凡尘,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虽然他这一生都扑在复国大业上,但对于如何拿捏女人还是有着一套自认为高明的手段。
他笃信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听甜言蜜语,邀月就算武功通天,归根结底不也还是个女人吗?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若是换作以前的邀月,或许会被夸得心情大悦。
但眼下她刚被齐大圣那个不解风情的“铁石心肠”调教过,对这种轻浮的奉承话早已产生了极强的免疫力。
甚至可以说,她现在对这种虚伪的搭讪感到恶心到了极点。
只见邀月那张绝美的俏脸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体内的明玉功瞬间自行运转,抬起如玉般的右手猛地虚空一挥。
“蹭!”
旁边一名移花宫弟子手中的长剑,竟被一股雄浑的气劲吸扯得脱鞘而出,化作一道凛冽的银色闪电直冲慕容复而去。
慕容复惊出一身冷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仓促之间只能忙不迭地拔出腰间长剑抵挡这致命一击。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慕容复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极其狼狈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倒飞了出去。
“公子爷!”
包不同等人见此情景惊得魂飞魄散,急忙飞身而起,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总算当了一回“肉垫”,勉强接住了半空中的慕容复。
若不是他们护驾及时,这位心高气傲的慕容公子怕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来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笑话了。
“咳咳……咳!”
慕容复费力地咳嗽了两声,神情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就这样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邀月。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一流高手在真正的宗师级强者面前,差距竟然宛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整间客栈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一种让人心慌的诡异安静之中。
“两位宫主大驾光临,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动了肝火。”
白展堂苦着一张老脸哆哆嗦嗦地走上前,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对了,小的斗胆一问,不知二位今日赏脸光顾,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办吗?”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在心里问候慕容复的祖宗十八代,暗骂这小子惹谁不好,偏要来惹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姑奶奶。
“把心放肚子里,看在那个男人的情面上,我今天不打算在你们这店里见血。”
邀月漫不经心地扫了白展堂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给我们准备一个大点的包厢,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她在兰若寺住了好一段时日,自然清楚白展堂和齐大圣之间的关系,所以并不会在同福客栈里大开杀戒。
若是换在荒郊野岭,就凭慕容复刚才那种轻浮的眼神和没话找话的搭讪,此时怕是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好咧!小的这就带路,劳烦两位宫主随我往楼上请。”
白展堂见邀月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那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紧接着,他就像得了大赦一般,领着这群白衣飘飘的女子前往客栈里最奢华的那个大包厢。
而在这边,丢尽了颜面的慕容复也终于在众人的搀扶下缓过了这口气。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逐渐远去的白衣背影,深深地低下头,眼中掠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阴霾。
“表哥,你刚才没受内伤吧?”
一直躲在后面的王语嫣紧紧咬着嘴唇,满眼担忧地走上前,小声地关心道。
“我没事,少在这儿碍事。”
慕容复的语气生硬且冷淡,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此刻觉得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自尊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现在的他只想一个人待着,谁也不想理会。
“这移花宫的妖女,做事未免也太欺负人了点。”
风波恶气得按住了腰间的大刀,忍不住低哼了一声,以此来宣泄心中的不平。
当然,他说话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也就身边的慕容复能勉强听清,显然刚才那一幕也把他给吓得不轻。
“慕容公子,看来你这趟主动出击,并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啊。”
段延庆独自抿了一口残酒,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慕容复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一张脸涨得通红,硬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经过被邀月随手吊打这桩糗事后,慕容复彻底熄了和移花宫攀交情的念头。
他只能带着那四名垂头丧气的家臣,灰溜溜地回到了段延庆身边,重新开始在那鱼龙混杂的客人们口中搜集情报。
没过多久,他们就从几个喝高了的酒客嘴里拼凑出了真相:原来移花宫的人马是在大理世子和镇南王出事之后,才在七侠镇冒头的。
得到这个准信儿,慕容复原本紧绷的心弦总算稍微松了一些。
只要杀人凶手不是那两个武功高得离谱的魔头。
那这桩买卖就还有得谈。
就在这一刻。
慕容复的注意力又被客栈门口刚进来的三道引人注目的身影给牢牢吸住了。
打头的那位妇人约莫三十岁左右,容貌简直是惊为天人,成熟的身段曼妙多姿,透着一股诱人的韵味。
紧随其后的,则是两个和王语嫣岁数相仿的少女,相貌也丝毫不逊色于王家小姐,特别是其中那个穿紫衣服的,单论美貌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这种接二连三的视觉冲击让慕容复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像王语嫣这样的美人已经是旷世难求了。
可这七侠镇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
这么个偏远且没多少人口的小破地方,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倾城倾国的红颜祸水?
“阴后大人,还有婠婠姑娘、清儿姑娘,这是哪阵风把您几位贵人给吹来了呀?”
白展堂看到门口这几位祖宗后,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哪怕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只能换上一副职业化的笑脸迎上前招呼。
“别提了,今天打麻将输得一塌糊涂,心里正堵得慌,出来透透气散散心。”
婠婠没好气地翻了个俏皮的白眼,语气听起来格外郁闷。
她这一整天连一把和牌都没摸着,现在的状态简直快要开始怀疑整个人生的价值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您几位里边请。”
白展堂干笑着应和着,心里暗自叫苦。
正当他准备继续张罗座位的时候。
突然感觉到身后刮起了一阵猛烈的劲风,紧接着,慕容复那讨人嫌的身影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哎哟?你这是……”
老白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家伙刚才还没被打够吗,该不会又想不开要搞事情吧?
答案显而易见。
确实如此。
“晚辈方才偶然听到跑堂的小哥称呼您为阴后大人?”
慕容复的眼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狂喜,他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在下斗胆请教,阁下可是那大名鼎鼎的阴癸派掌舵人——阴后祝玉妍前辈?”
他这些年为了复国大业,虽然没打下江山,但江湖上的情报倒是背得滚瓜烂熟,自然知晓阴癸派是魔道中数一数二的顶尖势力。
当然,最让他心动的是,据他掌握的情报,阴癸派和移花宫之间的关系可是一向势同水火。
如果自己能把移花宫那两位在那边包厢待着的消息悄悄捅给祝玉妍……
不管最后谁输谁赢。
能在阴后面前留个好印象,那总归是不亏的。
“你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小辈?”
祝玉妍的神色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仿佛根本没把眼前这个男人看在眼里。
“晚辈乃是姑苏慕容氏,单名一个复字!”
慕容复见这位阴后的脾气似乎比刚才那位邀月宫主要温和不少,心里顿时有了底,赶忙再次恭敬地行礼自荐。
“姑苏慕容复?”
祝玉妍秀眉微挑,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你就是那个在江湖上和乔帮主齐名的‘南慕容’啊,没错,我便是你要找的祝玉妍,瞧你这副急切的模样,是有什么想求我的?”
她这种阅人无数的老江湖,一眼就能看穿眼前这男人瞳孔深处藏着的贪婪野心。
“这个……此处人多眼杂,说话恐有不便,不知前辈可否移步,咱们另寻一处清静的地方详谈?”
慕容复扫了一眼四周那些交头接耳的酒客,试探性地提议道。
“不必那么麻烦,就在这儿直接说吧。”
祝玉妍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直言不讳了。”
慕容复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在下知晓贵派与移花宫之间素有嫌隙,实不相瞒,那移花宫的两位宫主此刻就在这间客栈的雅间内,身边还带了不少门徒,希望前辈能多加提防。”
说到这儿,他眼珠子机灵地一转,又信誓旦旦地补充道:“晚辈虽然武艺平平,但如果前辈觉得有用得着的地方,在下愿意听从差遣,绝无二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该不会再碰一鼻子灰了吧?
这可是白白送上门的苦劳力,他打死也不信祝玉妍会拒绝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