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四象洞中的光线变得愈发柔和。
阳光从头顶那道天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已不再如正午那般明亮刺眼,而是化作一片温暖的昏黄,如同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复在山腹中的每一寸土地上。
微风从裂缝中吹入,拂过那些花草,带来一阵阵清幽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木屋前,顾观棋与薛茯苓并肩坐在木质的台阶上。
薛茯苓靠在顾观棋的肩头,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身后,几缕发丝被晚风轻轻吹起,拂过顾观棋的脖颈。
她的眼睛微微阖着,睫毛在暮色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柔,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与安宁。
顾观棋坐在她身旁,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脑袋微微偏着靠在薛茯苓的头上。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药圃上,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肩头那缕温热,感受着身旁人轻柔的呼吸。
“若是能够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薛茯苓说道,“观棋,你说,要是我没有那个毒体,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亲了?”
“嗯。”顾观棋应道。
薛茯苓坐直了身子,看着顾观棋,说道:“你说,要是我们成亲了,我现在会不会已经怀着小宝宝了,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双胞胎吧!”顾观棋轻笑道。
薛茯苓脸上露出一缕羞涩,转而,眼神里又满是失落,道:“可是,没有如果,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离开四象洞都很难说呢!”
“应该挺快的,”顾观棋说道,“我这次跟安师姐带回来了一样东西,是你们药王谷失传的天医毒典,据安师姐所说,如果你修炼天医毒典,可以与你的毒意形成以毒攻毒的平衡,还可以促进速成天医神典。”
薛茯苓眼睛一亮,道:“真的找到天医毒典了呀?”
顾观棋微微点头,随即就大概讲述了一下经过。
听完之后,薛茯苓却没有太高兴,反而是满是心疼的牵着顾观棋的手,柔声道:“很危险吧!”
顾观棋说道:“也还好。”
薛茯苓抱住顾观棋,靠在顾观棋的怀里,很失落地说道:“那么危险,可我却不能在你身边,陪你面对。”
顾观棋轻轻拍了拍薛茯苓的后背。
薛茯苓又问道:“你为什么管大师姐叫师姐呢?”
“当然是依着你叫了。”顾观棋说道。
薛茯苓脸颊微微浮现一抹红晕,低声道:“那,你还没成亲吧?”
“嗯。”顾观棋点头。
薛茯苓抱得更紧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又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即便有了天医毒典,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自由身。”
顾观棋说道:“应该很快吧!”
薛茯苓微微摇头,道:“修炼,谁也说不准。”她缓缓抬起头,望着顾观棋,说道:“观棋,如果,你遇到了合适的人,不要等我,不过你如果成亲,能不能找一个能够容得下我的人,如果如果哪一天我恢复自由身了,我再嫁给你,好不好?”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暮色渐浓,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红,树叶花草摇曳着,婆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象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凝固了,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山风轻拂,带着花草的清香和暮色的暖意,从两人身旁掠过,又消散在远处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四象洞的入口处。
安怡站在洞口外的阴影中,目光落在远处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
暮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将那小木屋前的景象映得如同一幅画。
安怡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的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真般配啊”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她看着顾观棋的侧脸,看着薛茯苓依偎在他肩头的模样,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与默契,微微叹了口气。
她想起那日在马车里,顾观棋为她疗伤时的情景;想起那日在衣柜里,两人挤在一起时的窘迫;想起那日在刘家,她赤身裸体被顾观棋扑倒在地、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一瞬;想起这些时日以来,她每一次与顾观棋对视时心头那一闪而过的悸动。
最后,
都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如今有了天医毒典,小师妹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他们一定能把缘分续上,一定能在一起的。”
“我不能再产生那些可耻的想法了!”
她抬起头,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绝对不能再有对不起小师妹的念头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住心情,然后脸上恢复平淡神色,向着小木屋走去。
就在这时候,
顾观棋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电子机械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明玉功》,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顾观棋微微一愣。
没想到在这时候会检测出相亲结束。
他明白,
应该是安怡心里不再纠结了。
其实,这些时日,与安怡相处,他能够感觉到安怡的矛盾,既对他有好感,但又明显顾虑着薛茯苓,总是想进一步又不敢进。
顾观棋没有立马领取明玉功。
因为内功融合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而且还会有一些功力上的异常变化。
“小师妹!”
就在这时候,
洞口处,传来了安怡的声音。
薛茯苓连忙站了起来,站得笔直,看着走过来的安怡,脸颊微微泛红,既羞涩又忐忑。
顾观棋一看薛茯苓这姿态,顿时忍俊不禁。
薛茯苓这反应,就跟他前世时代的那些小姑娘谈恋爱被家长逮到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大师姐。”薛茯苓很是紧张。
安怡走过来,微微颔首,然后望向顾观棋,拱手道:“顾师弟,天色已晚,你该离开了。”
“行吧!”
顾观棋站了起来。
虽然安怡之前没有明说他能够在四象洞待多久,但是,他心里明白,最多也就是天黑之前。毕竟,药王谷再怎么开明,也不可能允许他与门中女弟子单独相处还留夜。
“茯苓,我走了。”顾观棋说道。
“嗯好好好!”
薛茯苓回应时还忍不住偷偷地看向安怡。
看得出来,这位大师姐在她心中是非常有威严的。
其实,
顾观棋今天进入药王谷后就很直观的感受到了安怡这位药王谷大师姐的威严,在药王谷那些年轻弟子中是真的很重。
“茯苓,”安怡说道,“你好好修炼。不知道顾师弟有没有跟你说,如今天医毒典已经找回来了,待诸位长老通读之后,若是没有问题,就会交给你修炼。
到时候,天医神典和天医毒典同修,不仅你的毒体问题能够解决,还能够获得直通大宗师的坦途。你认真修炼,莫要姑负了师父和各位长老的期望。”
“知道了,大师姐,我会的。”薛茯苓连忙道。
安怡微微颔首,道:“好,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
薛茯苓微微松了口气,道:“大师姐慢走。”她又望向顾观棋,道:“观棋,你也慢走!”
顾观棋直接伸出手抱住薛茯苓,轻声道:“等我把你们长老团交代我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再去找他们软磨硬泡争取进来的机会,我再来见你。”
薛茯苓被顾观棋抱住,顿时有些紧张的看向安怡,只见安怡转过身,她便也伸出手抱住顾观棋,凑到顾观棋耳边,轻声道:“我等你。”
说罢,她在顾观棋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急忙从顾观棋怀里挣脱。
“走了。”顾观棋说道。
“嗯。”薛茯苓低头应道。
随后,
顾观棋便跟着安怡离开了四象洞。
薛茯苓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顾观棋的身影了,才收回视线。
从四象洞里出来之后,安怡便带着顾观棋到了安排给顾观棋住的那个小院,随后便离开,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然而,
她刚一进院子里,就看到师父苏青行正站在门口。
“师父,”安怡有些疑惑道:“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苏青行摊开手,手心有一个小玉瓶,她缓缓说道:“这是天灵丹,你好生保管,到时候务必亲手交到唐门主手里,此丹的贵重,我就不说了,你应该很清楚的。”
安怡微微点头,她作为药王谷大师姐自然知道天灵丹的贵重,乃是药王谷六大至宝之一,这天灵丹也叫顿悟丹,在突破瓶颈时服用,可起到难以衡量的作用。
天灵丹在江湖中非常受追捧,只是,炼制难度很大,即便是药王谷也不过只有区区几枚而已。
她接过天灵丹,神色郑重,开口道:“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保管好天灵丹。”
苏青行将玉瓶递到安怡手里,说道:“你办事,为师是放心的。”
安怡说道:“师父,我有一事不明。”
苏青行微微颔首,道:“你说。”
安怡说道:“长老团那边给顾师弟进入四象洞的考验,的确是没有为难顾师弟。但这个时间是不是不太合适,正好是唐门主的生辰,但顾师弟与唐门主不认识,并不来往。”
苏青行微微点头,道:“此事无妨,我会多准备一份贺礼,你到时候以顾观棋的名义一并送到机关门便可。”
“好。”安怡点头。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舟车劳顿,早点休息吧!”
说罢,苏青行便转身出门。
安怡送着苏青行到了门口,目送着苏青行离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她也的确是有些疲乏,也没多想,便转身进屋去休息了。
夜色下,
苏青行走在路上,大长老穆风华拄着拐杖走了出来,笑嗬嗬地说道:“怎么样,安怡那孩子没反对吧?”
苏青行轻笑道:“她能反对啥呀,她有所顾虑,所以犹尤豫豫的,还想躲着顾观棋,但从内心出发,她是很想跟顾观棋相处的。”
穆风华“嘿嘿”一笑,道:“就怕她不喜欢顾观棋,那咱们也不能强求,但你既然说她喜欢顾观棋,那我们自然要撮合撮合了。”
苏青行点头道:“今天他们俩刚到,我就看出安怡这丫头喜欢上了顾观棋,眼神骗不了人。我故意言语上试探,这丫头是顾虑茯苓和顾观棋的关系,所以在那里不敢直面。”
穆风华说道:“那顾观棋风度翩翩,武功高绝,名震江湖,又那么年轻,脾气性格也都很不错。这种条件下,又英雄救美、一路相伴,安怡动心才是正常的。
所以,前两天你在说给顾观棋安排考验时,我才提议让他也去一趟机关门,让安怡那丫头能够继续和他相处。我们药王谷想要拉拢顾观棋,只靠茯苓可不稳当啊,即便是有了天医毒典,她短时间也无法恢复自由身。”
苏青行轻笑道:“这顾观棋好是好,就是太多情了!”
“嘿,”穆风华摆了摆手,道:“若是不多情,我们药王谷怕是还没机会了。”
说着,穆风华叹了口气,说道:“青行啊,如今这局势你也知道,朝堂上,太后垂帘听政、阉党把持朝局、朝中百官又派系林立,而民间,八大门派形同诸候割据。这是什么景象?”
穆风华低声道:“这是末年景象啊!”
苏青行连忙道:“大长老慎言!”
穆风华摆了摆手,道:“这里就你我二人,说两句实话没什么问题的。”
穆风华坐到旁边的长椅上,说道:“天下大乱是必然的事情了。而一旦到了那一步,我们药王谷这种不擅长战斗的宗门,想要在大浪之下得以保存,或者抓住机遇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得提前下注,否则,到了后面,我们就没资格下注,只能是沦为附庸。”
苏青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长老,您就这么看好顾观棋?你连他人都没见过呢?”
穆风华轻笑道:“我活了八十多岁,什么事情没见过?这个顾观棋,虽然人我没看到过,但是,他进入江湖这一年来的事情我可是调查过的。
这人啊,最值得注意的,其实不是他的武道天赋有多强大,而是此人的经历,短短一年,他经历了太多事情,绝大多数人跑一辈子江湖都没他一年的经历精彩。”
苏青行微微点头,道:“确实如此,但,这与你看好他有什么关系吗?”
穆风华轻笑道:“你不懂,这是大气运,他经历的每一件事情,背后都有潜在收获。而如今,以他的名望武功,以及他在青州江湖、官府两方面的人情,只要他松口,青州武林盟主舍他其谁?”
“这??”苏青行微微一愣。
穆风华继续说道:“你要知道,他从出现在江湖上,到如今,也才一年时间而已,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让他撞上,然后他力挽狂澜。这就是大气运啊!”
说到这里,穆风华“嘿嘿”一笑,道:“一个武功绝顶,武道天赋又极强,最关键是还具有大气运的人,药王谷有机会押注,这是药王谷的机遇。
青行啊,你多读读史书,你就会发现,每逢乱世,必然就会出现一些拥有大气运的人,这些人啊,可遇不可求的!”
苏青行说道:“就算大长老你说的是对的,可你不怕太早了?说不定以后会有比顾观棋更值得押注的人出现呢?为何不待价而沽?”
穆风华轻笑道:“人还得有自知之明,药王谷又不是八大门派,哪有资格挑三拣四?而且,有些事情,我能看得明白,自然也有其他人看得明白。
你要明白,对于真正大气运者,我们押注,不是他运气好,而是我们运气好得到了一个下注的机会。不是谁都凑得上去的。学八大门派、顶级门阀那般待价而沽,最后更大可能是你看清楚后,人家已经瞧不起你了。”
苏青行点头道:“我明白了。”
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