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明白。”
紫云峰上，周礼应了一声，再抬头看去，哪还有晏清真人身影，只有山风掠过紫竹林，卷起几片竹叶。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他摇了摇头，心道：“这是打的什么机锋？”
周礼正欲转身回洞府，忽听得远处传来“簌簌”之音，似有薄绢在风中翻飞。
他目光一凝，远远看去，只见一只素白剪影穿林而来，须臾间就冲到周礼身前三尺停驻，竟是一只掌心大小的纸鹤。
这只纸鹤轻巧地围绕着周礼盘旋飞舞，双翼轻颤间，似还抖落出几点金芒。
周礼下意识地伸出手，纸鹤便如归巢般栖落在他掌心，鹤身如莲花绽放般层层展开，露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十五日后，坤阳峰炽伶仙子在传道场开坛讲道，传玄门妙法，炼气弟子可载鹤前往。”
“纸鹤传书……”周礼振奋道，“既是面向炼气弟子，多半是讲修行入门的道理，也许能帮我解决功法上的难题。”
少顷，周礼手中纸绢上所有字迹突然化作流萤四逸，展开的纸张凭空伸长数倍，又重新收拢，转眼间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这幻化的仙鹤有一人多高，身上羽毛纤毫毕现，只见它轻轻落在周礼的洞府门口，仰颈发出清越的鹤唳。
周礼看得呆了：“当真是仙家手段。”
十五日倏忽而过，此间周礼已对方寸牵加以祭炼，但对于观想古妖仍是毫无进展。
讲道这天，周礼乘驾纸鹤飞往传道场，纸鹤在群峰中一路穿梭，拖出长长的光痕。
飞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纸鹤冲出最后一朵涡云，眼前壑然洞开。
只见千山浮空、虹桥勾连。杳霭流玉的诸峰中央，有一处百丈见方的平台，坦若棋枰，湛若星汉。
相传长天宗昔年祖师，为求一平台用作传道之所，一剑横天，将千仞孤峰拦腰斩断，才有了如今的传道场。
此时的传道场人影绰绰，莫说道场中央已经汇聚了不少弟子，便是周围的群山、虹桥之上，也是人头攒动。
空中巍峨的鸾车飞舟、各色的鹤影莲台，相映生辉，交织成一片宗门盛景。
周礼乘着纸鹤转了两圈，才在道场角落找到一处较空的平台落了下来。
甫一落地，这坐骑就化为一张纸鹤落在周礼手心，光泽暗淡了少许。周礼估计再能飞个几次，这纸鹤就会“寿终正寝”了。
周礼就近走到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找了一个干净的蒲团坐了下来。
还没坐稳，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嗔怪：“这位师兄，人家就带了一个蒲团，你这招呼也不打就拿去坐，也太不客气了吧。”
周礼回头一瞧，不远处站着一个墨发高束的少女，眉眼生得极好，此时却微微挑起，正上下打量着周礼。
他急忙起身，拱手尴尬道：“不料是师妹的蒲团，在下唐突，还望……”
还未说完，便听到少女展颜一笑：“蒲团是我的，此处地脚却是师兄挑的。况且我这蒲团这么大，大家挤挤便是。”
说罢坐在蒲团一侧，拍了拍露出的半席蒲团道：“师兄请坐。”
周礼心道：“倒是个洒脱的姑娘。”也不扭捏，挨着这少女坐了下来。
“多谢师妹赐座。还未请教……”
“你是周师兄吧？”少女打断了周礼的话。
周礼闻言一愣，道：“是我。”
少女看起来有些激动道：“久仰师兄双甲之名，小妹沉清，如今在寒溪涧修行。”
“寒溪涧？”
沉清轻笑：“嘻，师兄不闻寒溪涧？”
周礼心中汗颜：“我去哪知道，大考刚结束就被师尊拽到紫云峰，山上除了一个外出的师伯，就是一个不着调的师姐。”
只好讪讪地拱手道：“正要向师妹请教。”
沉清解释：“长天宗三大洞天之下的十二主峰，实为十一峰一涧。”
“凌霄洞天之下，太虚、昆吾、灵台、无极四峰。”
“玉清洞天之下，青冥、玉衡、丹霞、紫云四峰。”
“瑶池洞天之下，翠微、天池、坤阳三峰和师妹这寒溪涧。”
沉清很是开心：“师妹自幼习武，家中本是草莽世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纸门引，便来长天宗一试。”
“我灵根只有四品，但因从悟道碑中悟出了《重水真法》，被师尊看好，忝为寒溪涧最小的弟子。”
周礼笑道：“师兄碰巧也是四品，刚巧踏过这仙凡之隔，却是与师妹有缘。”
沉清咯咯一笑：“师兄真会说话。”
周礼看向周围这上千号人，不解问道：“本期没有如此多的新弟子吧？”
“师兄有所不知，”沉清指了指远处的群山和虹桥道，“远处这些弟子大多来自长天宗的下宗，这些小宗门依附长天宗修行，每有真人讲道，就被允前来听讲。”
“传道场中这些乘坐飞舟过来的，便是本期的外门弟子；而驾鹤前来的，就是似你我这般的内门了。”
说罢沉清又看向高空道：“至于高处那些奇巧载具上坐着的，多半是门中的世家子弟，不需参加大考就能入内门修行。”
周礼点了点头：“原是如此。”
这时，空中传来一阵清越的铃音，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望去，三只火羽赤鸢振翅排空，拖着一架云轿飞渡而来。轿檐四角悬着青铜风铃，铃音随风荡开，气象堂皇。
只听得周围议论纷纷：
“这是方家的座驾，是方家大公子！”
“听说方家本期有两位公子成年，哥哥叫方岚，弟弟叫方羽。”
“对对，好象弟弟方羽今年还去参加了宗门的入宗大考。”
“胡扯，哪有世家子弟参添加宗大考的，简直闻所未闻。”
……
此时云轿之上。
“小弟，你本可直入内门，何必非要参加那劳什子入宗大考。”方岚斜倚在紫檀凭几上，眉毛微挑瞥向方羽。
方羽闻言，轻轻放下茶盏回道：“入宗三考，俱是不凡，本想着去试试。”
“啧啧，听说只拿了个第三？”方岚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真给家族蒙羞。”
方羽并不接话，反而道：“本期求道者藏龙卧虎，大哥莫要小觑了。”
“小觑？”方岚忽然低笑出声，“听说大考第一是个千年不遇的双甲，呃...叫什么来着？”
“周礼，大考每人都是各凭本事，请大哥不要针对他。”
“呵。”方岚不屑一笑，心道：“方羽啊方羽，你就是天真，你不想做的事，大哥却是不得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