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原本嘈杂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对于许多新入门的弟子而言,这将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目睹修行者之间的正式较量,更遑论交手的双方是平日难得一见的世家少爷。
方家是锻体一道的名门望族,祖上一套《玄胎不周功》横行八方,在整个东煌大陆是响当当的存在。
而风家世代精研音律,虽不如方家那般张扬,但凭这手罕见的绝学也是闻名遐迩。
“糟糕,他俩怎么打起来了。”暗处的蒋星眉头紧锁地看着场上剑拔弩张的二人,心道,“怎地每次针对周礼的行动都会无功而返。”
此时演武场中,方羽缓缓抽出身后背着的玄铁重剑,剑身尺许宽,虽不锋利却是重达数百斤。
“请!”随着方羽一声轻喝,剑身重重地砸在地上,声如闷雷滚过,脚下青砖应声而裂,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直取风无咎中路!
风无咎脚下不慌不忙,身形倏忽向后飘退,同时右手五指虚空疾弹,仿佛拨动着无形的琴弦。
“铮——!”
一声响遏行云的琴鸣之音,骤然在耳畔炸响!
这音律来得诡谲,不似凡响,钻入方羽耳鼓直透骨髓。
方羽只觉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奔雷般的冲势顿时一滞。
他只觉四肢百骸如被无数细针攒刺,筋脉竟隐隐有撕裂之感,握剑的手腕微微颤斗,那柄铁剑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便是风家绝学《大衍无弦》,此法门以“震”、“裂”、“障”三弦享誉八荒,这以音律扰敌便是“震”弦之功。
风无咎并未停顿,指影翻飞。
“嗤——!”
只闻一声清越短促的裂帛之音响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音刃破空尖啸,刁钻狠辣地直射方羽胸腹而去!
其速之快,令刚刚压下眩晕之感的方羽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横剑于胸,堪堪挡住了身体的要害。
一道沉闷的撕裂声响起,周围传来一阵阵惊呼,只见方羽左臂衣袖瞬间化作齑粉,臂膀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血如泉涌!
这便是“裂”弦之威!
“好强!”有观战弟子由衷叹道。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实力吗?”
也无怪乎世家子弟如此倨傲,只是这风无咎起手这两式,在场绝大多数人就接不下来。
“方羽,我们本不必动手,此时你若退下,改日我定当面赔礼。”风无咎有些不忍,好言劝道。
方羽抬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渍,咧嘴笑道:“哈,好个《大衍无弦》,再来!”说罢挑了个剑花,又冲上前去。
两人便这么斗了几个回合,风无咎长衫飘然,在场中从容游弋,如穿花拂柳。指风所向,化作道道无形锋刃,直指方羽周身关节要害。
方羽在震弦的影响下,脚步凌乱,身上被撕开一道道裂口,虽未伤及要害,却也是触目惊心,眼看就要体力不支而倒下。
此刻,周礼身旁的沉清忍不住叹道:“方师兄认输便是,这般硬撑,何苦来哉?”
周礼看得极为仔细,眼中露出思索之意,轻声说道:“却是未必。”
这时在场众人有眼尖的喊道:“你们看,两人距离正在慢慢接近。”
没错,方羽虽然狼狈,却正在一步一步逐渐拉近双方的距离,眼看就要闯进风无咎周身数丈之内。
风无咎摇了摇头,心道:“看来是无法善了了。”遂两手法诀一捏,一串连绵不绝的乐音紧随而至。
这音律不再狂暴,如山涧清泉跃石,无形无质,却如层层叠叠的涟漪,瞬间将方羽包裹其中。
方羽顿觉身陷泥沼,每一次跨步,都需耗费比平日多出数倍的力气,每一次挥砍,都如斩流水,力道被那无形涟漪层层消解,徒劳无功。
高台之上,观战的长老微微颔首:“以音化障,困敌于无形,无咎竟已能领悟风家的‘障’字弦,这个年纪做到这一步,实在了不起。”
另一位长老接口:“方羽倒是根基扎实,只可惜…若破不开这层音障,终究是困兽之斗。”
场内的弟子们看得心急如焚,有人已忍不住叹气:“这音障未出,方师兄已然如此狼狈,此时身处音障之中,大势已去。”
沉清也瞪大了眼睛,纤纤玉指攥紧衣角:“这风无咎竟还有后手,完了完了,这下方师兄真要输了。”
听到沉清这样说,周礼摇了摇头道:“不,方师弟要赢了。”
“恩…啊?师兄说什么?方师兄气息散乱,全身被音障锁住,他怎么赢?”沉清满脸不信。
周礼目光牢牢锁在方羽身上:“一开始,风无咎以铮铮琴音扰敌,寻常弟子难免目眩神迷、动作迟滞,但……”
他微微一顿:“我观方师弟每次中招,那眩晕之态,总是…慢了半拍。”
“那又如何?”沉清有些不解,“许是方师兄意志坚韧,强自支撑?”
“非是支撑,乃是…掩饰。”周礼侧首看向沉清,“或是方羽根基扎实,又或是体修体魄坚韧,方羽并未真正受到琴音干扰。”
“师兄是说,他装作自己受到了干扰,是为了迷惑对手?”沉清闻言,檀口微张,眼中震惊之色更浓,“哪怕为此受伤?”
周礼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中僵持的二人身上,缓缓道:“起初我也有些不解,方才却是想通了,方羽是为了以身试水。”
“以身试水?”沉清喃喃重复,秀眉紧蹙。
“不错。”周礼的声音带着一丝壑然,“他是在用自己这副千锤百炼的体魄,去丈量风家音刃的锋芒!唯有亲承其痛,方能知其所限。”
“师兄,我不理解……”沉清愈发茫然。
“呵呵,”周礼一声轻笑,“师妹你看,方羽要翻盘了。”
话音未落,只见场上方羽眼中精光暴涨,猛地将重剑往地面一插,同时将一身气力贯注双脚,踢向剑身,大剑在地面硬生生凿出了一条一尺多深的沟壑。
说时迟那时快,方羽整个人沉腰坐胯,身体几乎伏于地面,以腰为轴,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贴地奔行的猛虎,沿着这沟壑,朝风无咎的方向悍然碾去。
铁剑拖在身后,剑尖刮过青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溅。
他竟是直接在这重重音障之中凿出了一道缝隙。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令方羽挣脱了音障的束缚,速度比先前更快一筹!
风无咎眼中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他指法一变,震弦音出,可方羽却丝毫不受影响,一人一剑已然冲到了风无咎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