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礼与柳国主一行人前往境南的同时,那座碧波潋滟、粉墙黛瓦的“萍水别院”,早已被不祥的阴霾笼罩。
别院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内,百蛊散人赤身盘坐在床榻之上,他全身满是狰狞的伤疤,竟无一处完好。
此刻他沙哑的诵咒声在厢房中回荡,一道道至阴至寒的气息钻入其经脉。
“呃啊——!”
他脖颈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无数道蜈蚣状的伤疤疯狂扭动着。
三簇碧绿的鬼火自他七窍中飘出,在头顶结成三花聚顶之相,每朵鬼火中都封印着一条本命蛊。
此刻三蛊齐鸣,床榻之下爬出万千毒虫,这些毒虫并非活物,而是由玄阴之气凝结的蛊灵。
百蛊散人咬破舌尖,喷出三道精血,蛊灵疯狂争抢着这三道精血,最终汇作三道流光,分别注入他头顶的三簇鬼火之中。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阴恻恻地看向了一旁的柳曦曦。
昔日骄纵明艳的曦玥郡主柳曦曦,此时双眼布满了惊恐,她身上华美的宫装沾满了尘土,发髻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厢房外挪步,生怕惊扰了正在修行的百蛊散人。
见百蛊散人瞪过来,柳曦曦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赶忙讨好道:“前辈,您为了练功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就饶我一命,留我在身边伺候您吧。”
百蛊散人披上长袍,缓缓从阴影中踱出,饶有兴致地绕着柳曦曦走了两圈,伸出手指,轻轻挑起柳曦曦一缕散落的发丝,放在鼻尖嗅了嗅,动作轻挑至极。
“啧啧啧…曦玥郡主,栖霞国最娇艳的花朵,如今也不过是本座掌心的玩具。”
柳曦曦如同泥塑木雕,一动也不敢动。
实在是这百蛊散人杀人的手段太过残忍,已经让柳曦曦吓破了胆。
整个萍水别院,除了她之外,所有的宫女侍卫,皆被他以蛊灵灌体,活活折磨至死。
“你那小侍女此时应该已经得手了,那上宗弟子中了本座的‘影傀蛊’,想必已经动弹不得,再过一会儿,就该被她带回来了吧?”
看了眼吓呆的柳曦曦,百蛊散人冷冷地命令道:“愣着干嘛?继续跳。”
柳曦曦做出一个舞蹈的起手,开始僵硬地舞动,眼框中却有泪水无声滑落。
“哭了?现在知道哭了!”百蛊散人仿佛被那泪水刺激,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周身阴煞之气翻涌,他一把掐住柳曦曦,几乎就要扭断她的脖子。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清冷的娇叱响起,房门被一道凌厉的剑气轰然劈开!
只见长公主柳昭焓手持长剑,俏脸含霜地站在门口。她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气息微喘,宫装之上沾染了些许夜露与尘土。
她得知柳曦曦遇险,心中担忧远超旁人,竟不顾自身安危,甩开了柳国主等人,先行一步赶到了境南!
“百蛊散人!放开曦曦!”柳昭焓长剑直指,眼中冒出凛然怒火。
“姑姑快走!他已三花聚顶,你不是此人对手……”柳曦曦见来的是柳昭焓,不由心如刀割,绝望大喊。
百蛊散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面罩下的目光落在柳昭焓身上,带着一丝戏谑:“哦?本座道是谁,原来是清冷高洁的长公主殿下。怎么?不在你寝宫里好生待着,跑来这荒郊野地送死?”
“魔道!休得猖狂!”柳昭焓不愿多言,只想速战速决救下柳曦曦。
她手腕一抖,长剑掠出火红的剑影,一道凝如实质的赤红剑罡呼啸而出,悍然斩向百蛊散人。
“雕虫小技。”百蛊散人嗤笑一声,不闪不避,袖袍鼓荡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与那赤红剑罡狠狠撞在一起。
那一抹赤红只一个照面,就被浓浓墨色吞噬,那阴煞之气更是顺着罡影反向侵蚀而来。
柳昭焓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经脉逆冲而上,让她气血翻腾,急忙运转玄功,强行压下不适,身形翩然后掠,同时左手掐诀,撑起了一道火焰灵障。
“长公主殿下,本座这阴木真元,你可还吃得消?”百蛊散人桀桀怪笑,同时袖袍一展,一股更加浓郁的墨色毒雾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毒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腐灵蛊”振翅嘶鸣,柳昭焓撑起的灵障在腐灵蛊的侵蚀下,光芒迅速黯淡。
见这百蛊散人极擅远攻,柳昭焓不与那毒虫纠缠,而是纵身一跃,欺近他身周一丈之处,剑身缠绕着炽热的炎流,对百蛊散人一剑刺去。
然而,百蛊散人应对得更加从容,他屈指一弹,一道细若游丝的“迷魂蛊”鬼魅般射向柳昭焓。
登时,柳昭焓眼前幻象丛生,灼热的气浪排空,直接将萍水别院残破的墙壁和屋顶掀飞大半,待幻象散去,屋中哪还有百蛊散人的身影?
这百蛊散人正漂浮在数丈之外,脚踏一团阴云,长声笑道:“长公主殿下,你不是本座对手,还是叫你那皇兄来吧。”
百蛊散人的诡异功法,让柳昭焓处处受制。她的火焰虽能克制寻常木属,但百蛊散人这配合蛊术的枯木之道,竟是这般难以对付。
柳昭焓银牙咬紧,逼出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剑身光芒暴涨,映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火凰虚影。
她全力催动,剑尖指向天穹,引动天地火行之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火凰,如流星赶月般扑向百蛊散人!
这一击,已是她目前能发出的最强神通!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一击,百蛊散人却只是冷哼一声。他双手结印,远远朝柳曦曦一指。
柳曦曦一声惊呼,身体僵直如木雕一般,径直飞向百蛊散人,恰好挡在他身前,直面这火凰之威。
柳昭焓眼看这火凰即将吞没柳曦曦,心脏仿佛被瞬间攥紧,连忙强行逆冲经脉。
她丹田内顿时卷起逆转的灵涡,火行真气如脱缰野马般倒灌而回,沿着经脉一路逆行,炸出片片血雾。
好在总算将这火凰之威止住,于半空中炸出一蓬猩红的雾花,缓缓散去。
“噗——!”
一口逆血喷了出来,柳昭焓跟跄着跪倒在地,体内真元失控,经脉破碎不堪,已无再战之力。
“哈哈哈!长公主殿下,投鼠忌器的滋味如何?”百蛊散人沙哑的笑声在空中回荡,充满了戏弄与嘲讽。
柳昭焓灼热的血渍滴落在青石地面,腾起缕缕青烟,映出她面若死灰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