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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夔鼓三响

    杨柳青本是来司徒家商议灵植培育一事,此刻正要离开,恰好在谷口遇到周礼一行人。

    她认得周礼,不仅因为他是大考首名,更因听闻此人在法会上领悟了剑意,有这份渊源在,她身为剑修不由多关注了几分。

    当她的视线触及周礼,见周礼乘驾火云轿,胸挂方寸牵,领口还藏着一只灵宠……

    以她的眼力,更是一眼看出他身旁的仆从已经筑基,而周礼仅仅炼气小成的修为,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般做派,在她看来,与那些倚仗外物的世家纨绔有何区别?与她门下那些克苦修行的弟子相比,更是高下立判。

    随即她又释然,这周礼所在紫云峰本就懒散,毫无进取之心,原以为双甲之资会有些不同,如今看来与常人也相去不远。

    一股失望涌上杨柳青心头,她素来最见不得门下弟子贪图外物,不走正道。周礼虽非她门下,但因剑意之故,已将他视为剑修后辈。

    她缓步上前,话语平淡,却言带一丝敲打:“修行一道,讲究超脱物外,我观你身边宝器、坐骑、仆从一应俱全,却不知你对于这修行路上的‘丹器符阵’,如何看待?”

    她本意是想借此点醒周礼,告诉他这些外物皆为下品,过分沉迷只会荒废了自身修行。

    周礼听闻此问,坦言道:“回杨师叔,弟子以为,丹可助修为,器可护道途,符能通玄妙,阵可掌周天,此四者皆可为桥。”

    他话语微顿,心中感觉到杨柳青那份提点之意,但他自有其理,故而继续道:

    “然而桥梁虽便,尚需自身迈步。修行之本在于己身,追求外物便如无根之木,难成大道。”

    他这番话,是内心真实所想,然而,听在杨柳青耳中,却又是另一番理解。

    她见周礼前面罗列丹器符阵之利,后面却又大谈自身为根,只觉得此子心思机巧,言语圆滑,分明是看出自己用意,故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迎合。

    他若真如此想,又何必身边摆着这般阵仗?这前后之言,在她看来,甚是虚伪。

    心中那点因剑意而起的关切,瞬间化作了不喜,她本就性子直,不屑于这等心口不一的行径。

    当下,杨柳青的脸色便冷了下来,深深看了周礼一眼,不再多言,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说罢,竟是一拂衣袖,化作一道碧光冲天而起,倏忽间便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谷之外。

    “咦?杨师叔怎么这就走了?”泱泱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她心思灵动,却也一时没想通其中关窍。

    周礼已是猜到自己那番话,恐怕引起了对方不满,但他心中坦荡,也无意解释,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无妨。”周礼收回目光,看向泱泱道,“走吧,先去拜见司徒家主。”

    几人穿过一对冥犬石雕,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深入,来到一处高大的门楣前。

    太和院,这便是司徒世家的内核所在。

    通传之后,泱泱笑着道:“周师兄,爷爷现在指不定在哪,且随我先去堂屋吧。”

    周礼点了点头,前行不远,便见一面巨大的玄玉照壁。

    照壁表面光滑如镜,又隐有符文流转,定然不仅仅是聚气藏风的屏障,却不知还有何功用。

    绕过照壁,一座座以灵木搭建的坊屋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木雕绘灵,极尽工艺之精巧。

    它不象周礼印象中的仙家洞府那般仙气缭绕,但那灵动的木雕、玄奥的符绘,以一种深沉而内敛的姿态,静静卧于幽谷之中,让他别有一番感受。

    就在他们依稀可见前方正堂时,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自太古传来的鼓声,毫无征兆地在此间炸响!

    “咚——!”

    这鼓声并非寻常所闻,凝而不散,震得周遭空气泛起层层涟漪,林木飞叶簌簌落下,地面微颤不已。

    “夔牛鼓!”泱泱失声惊呼,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周礼闻此鼓声,只觉周身气血激荡,又有心安神定之感,颇为玄奇,正要问询,那撼人心魄的鼓声再次响起。

    “咚——!”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加雄浑,带着一种宣告,响彻整个山谷。

    谷中弥漫的雾气,被这声浪搅动得翻涌起来,阵阵呜咽声起,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扰后发出的低吼。

    柳昭焓脸色微白,她自冥霞境而来,何曾感受过如此饱含天地之威的礼器之声?

    “周师兄,这夔牛鼓乃我族圣器,传闻是以上古异兽夔为原材所制,夔皮蒙制鼓面,夔骨凿制槌身,轻易不会擂响。”

    “若是一旦鸣鼓,一响为贺喜,两响为示警,若是击鼓三声……”

    “咚——!”

    她话音未落,第三声鼓响接踵而至,滔天的声浪甚至传至谷外数百里。

    三声鸣鼓,一声重过一声,最终汇成一股浩大的洪流,在幽谷中反复回荡、经久不息。

    “竟是三响之礼!”司徒泱泱激动地抓住周礼的衣袖,话都赶成了一串,“周师兄,鼓鸣三响为迎宾,乃是昭告全族,以至高古礼‘三道茶’迎客!这鼓声是为你而鸣!”

    她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这三道茶,通常…通常只有家族认定最尊贵的盟友,或是…嗯……”她面带几分羞涩,含糊道,“总之,便是视你为我司徒家的贵客,意义非凡!”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原本静谧的山谷,此刻瞬间热闹起来。

    一道道遁光升起,齐刷刷地朝着中庭汇聚而去,谷内的司徒族人、弟子门客,也纷纷从屋舍走出,涌向同一个方向。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夔牛鼓三响,我记得前些年也曾听闻……”

    “没错,上次是为了迎接方家大公子。”

    “方岚公子当时也是惊才绝艳,被家主寄予厚望,才以此礼相迎。”

    “难道今日又有哪位了不得的人物驾临?”

    “快看,泱泱小姐引着一人,莫非就是他?”

    “观其气息,似乎…只是炼气啊,这如何当得起夔牛鼓三响,家主是否太过……”

    “家主所虑,岂是你能揣度!这三响之后的三道茶,可是未来姑爷的门坎,却不知这人又能走到哪一步?”

    纷杂的议论,质疑的低语,交织在周礼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