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小比时，慕容凡虽已先受伤，却仍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拜入红拂门下。在红拂的庇护下，他在黄枫谷中，再无人以“种花的”“二傻子”这类称调用他。
相反，众人对他格外关注，红拂还将他树立为修炼的榜样——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无论承担宗门何种任务，只要肯努力、能坚持，即便资源稍差，修为也会飞速提升，但红拂只知道他拥有天灵根，天赋异禀，却不知他还有祭坛相助！
红拂虽性情孤傲，教导弟子却极为用心。她看出慕容凡根基扎实却功法驳杂，便传他《红拂心经》前三层，又赐下三瓶“凝元丹”助其稳固境界。
慕容凡每日清晨随师尊打坐吐纳，午后则回青萝区照料灵草——红拂并未禁止他继续这份“差事”，反而偶尔取他培育的青萝花差人炼制丹药。
“草木之道与修行相通，你既有机缘悟透，不必舍本逐末。”红拂这般说道。
慕容凡恭声称是，心中却另有计较。他依旧每月献祭枯败青萝花，只是更加谨慎——将献祭时间改在深夜，又以红拂所赐的隔绝神识阵盘笼罩洞府。
这日他刚从师尊处听道归来，途经谷中“凝碧潭”，忽闻水声淅沥。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青衣女修正蹲在潭边浣洗衣物，侧脸如玉，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清气。
慕容凡本欲绕道而行，那女修却似察觉动静，回眸望来。四目相对，女修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行礼：“见过慕容师兄。”
前阵子，外门弟子还一口一个“二傻子”地叫着，内门弟子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如今，就连内门内核弟子陈巧倩见了自己，都得躬敬地喊一声“慕容师兄”——要知道，自己的年龄可比她还小一两岁呢。“这就是他娘的世道！”
陈巧倩声音温婉，如春风拂柳。
慕容凡停下脚步。他入红拂门下虽只月馀，“师兄”之称却已听惯，但这女修目光清澈，无半分谄媚或试探，倒让他生出几分好感。
“师妹认得在下？”
女修浅笑：“小比之上，师兄以草木之术连败强敌，一举成名，谷中谁人不识？师妹陈巧倩，入门已有两年，现居凝碧潭西侧的‘漱玉轩’。”
陈巧倩。
慕容凡心中微动。这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某位筑基长老的族人，资质尚可，性情却恬淡温和，向来不喜与人争竞。
“陈师妹在此浣洗，可是缺了杂役弟子？”他随口问道。内门弟子通常配有杂役，外门弟子则需自理起居。
陈巧倩摇头：“杂役有的。只是这潭水取自灵泉上游，洗濯法衣能留三分灵气，我习惯了自己动手。”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慕容凡左臂——那里还缠着绷带，是小比中陆明远剑气所伤。红拂赐过疗伤丹药，伤口已愈合大半，只是经脉损伤需时日调养。
“师兄的伤……”陈巧倩迟疑道，“我族中传有‘青玉膏’配方，对剑气侵蚀有奇效。若师兄不嫌弃，我可配制一份送来。”
慕容凡本想婉拒，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他看出这女修并无攀附之意，纯粹是善意使然——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此等心性反倒稀奇。
“那便多谢陈师妹。”
次日，陈巧倩果然送来青玉膏。慕容凡试用之下，发现药效比红拂所赐的“续脉丹”更为温和，对《草木诀》运转时的经脉负荷有缓解之效。他心中一动，以三株百年青萝花回礼——这是刘管事特许他自用的份额。
“这太贵重了。”陈巧倩推辞。
“于我而言只是寻常。”慕容凡淡然道，“师妹若过意不去，不如告诉我这青玉膏的配方？我对草木之道有些兴趣，想知其理。”
陈巧倩尤豫片刻，终是点头。她取出玉简刻录配方，又细细讲解各味药材的炮制火候。慕容凡听得认真，不时发问，两人竟在洞府中论道至黄昏。
“师兄对草木的理解，比我族中丹师还要精深。”陈巧倩惊叹，“这‘缠魂藤’的变异培育之法，我从未听闻。”
慕容凡笑而不语。祭坛献祭所得，岂能轻易示人。但他发现与陈巧倩论道时，自己对《草木诀》的领悟竟有精进——这女修虽修为仅练气十一层，于药理一道却有独到见解，往往能一语点破他思虑不及之处。
此后每隔数日，两人便在凝碧潭畔交流。慕容凡传授她祭坛返还的些许草木操控之术，陈巧倩则以家传丹方相酬。这种交换对双方皆有裨益，又不涉及内核隐秘，恰到好处。
红拂察觉到弟子行踪，某次听道后淡淡问道：“听说你与陈家那丫头走得近？”
慕容凡坦然承认：“陈师妹于药理一道造诣颇深，弟子与她交流，对《草木诀》领悟颇有助益。”
红拂看了他许久，终究没有反对。她年轻时也曾有情投意合的道友，只是后来……她收回思绪，只叮嘱一句：“修行为主，切莫沉溺。”
慕容凡躬敬应下。
转眼又是一月。这日慕容凡在洞府中闭关，将祭坛积攒的修为精华尽数炼化。丹田内灵液翻涌，经脉中灵力如潮，练气十二层的瓶颈在这股磅礴之力冲击下轰然破碎。
练气十三层，大圆满！
他睁开双眼，眸中淡金光芒一闪而逝。祭坛在识海中微微震颤，似乎对宿主境界提升有所感应。慕容凡神识内视，发现祭坛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比之前更为繁复，隐约构成某种草木图腾。
“这是……”他凝神观察，那些纹路竟与《草木诀》残篇中的记载有几分相似。
正欲深入研究，洞府外传来陈巧倩的声音：“慕容师兄，可在？”
慕容凡收起阵盘，开门相迎。陈巧倩今日神色凝重，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师兄，血色试炼的名单公布了。你……你在其上。”
慕容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黄枫谷练气期弟子共二十人入选，他位列第一。名单末尾，他看到了陈巧倩的名字。
“师妹也在？”
陈巧倩苦笑：“族中长辈运作的结果。我本想推辞，但……”她顿了顿，“听闻此次血色试炼与往年不同，禁地深处有上古遗迹现世，各派都派了精锐弟子。我修为低微，恐怕……”
慕容凡沉吟。血色试炼凶险异常，历年伤亡率超过三成。但于他而言，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祭坛对上古遗迹中的灵物，或许会有特殊反应。
“师妹若信得过我，试炼中可同行。”他平静道，“我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总比独自应对好些。”
陈巧倩抬眸看他，眼中有感激，亦有复杂。她入门两年，见过太多口蜜腹剑之辈，深知修仙界“同行”二字的分量。
“师兄为何帮我？”
慕容凡望向窗外青萝区方向。那里曾是他蛰伏之地，如今已成为他根基所在。从“二傻子”到红拂弟子，从练气十一层到大圆满，每一步他都走得谨慎而坚定。
“师妹可还记得初见时，我问你为何亲自浣洗衣物？”他反问。
陈巧倩点头。
“你说习惯了自己动手。”慕容凡微微一笑，“我亦是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但这修仙路上，总有些时刻需要同行之人。师妹于我，便是这样的存在。”
陈巧倩怔住，耳尖微红。
慕容凡却已转开话题，取出三枚缠魂藤种：“这是改良后的变异种，可感知五里内灵力波动。师妹祭炼后随身携带，试炼中可作预警之用，切记此技能莫要轻易示人。”
他详细讲解祭炼之法，陈巧倩凝神倾听，将那份悸动压在心底。她知道，眼前这少年心中只有大道，儿女情长于他而言太过奢侈。但能有这般同行之谊，已是难得。
待陈巧倩离去，慕容凡重新闭关。练气大圆满只是开始，血色试炼前他需将境界彻底稳固，更要参透祭坛新浮现的纹路。那草木图腾中，似乎隐藏着比《草木诀》更深层的奥秘。
窗外月色如水，青萝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慕容凡盘坐于蒲团之上，神识与祭坛交融，渐渐进入玄妙境界。在他感知不到的层面，祭坛深处的古老意志微微苏醒，好似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象是在低语：“养料……终于足够了。”他与祭坛的联结变得更加紧密了。但他与陈巧倩之间的熟络，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