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心中虽这般想着,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屋中几人的争执。
李沙的二爷爷被李沙揭穿了心事,老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然后故作愤怒的说道:“家主,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这是完完全全为家里着想,并没有个人的私心。”
“至于天鹏这个孩子,那不是意外吗,剩馀的你那几个叔伯都不成器,实在没有办法才将天鹏扶上家主这个大位。”
李沙二爷爷的意思,已经隐晦的表达了出来,当初你李沙的父亲李天鹏上位,我可是给了很大的帮助,现在轮到了你李沙回馈我的时候了。
李沙听了自己这二爷爷的话后,怎么不明白老头的意思,语气顿时一窒。
可是又想了想自己这一支的利益,口风一转,又对着第二位老者说道:“四爷爷,你家孙子虽然只有三个,但你不还有三个外甥吗,难道你老不想?”
李沙话还没有说,就被最后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打断道:“家主,别说这些没有用的,四哥家的外孙,都不姓李了,自然没有这缘分了。”
第二位老者听了此话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望了望最后一位老者,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二哥。
然后阴声说道:“五弟的话我不赞同,我家的三个小崽子虽然并不跟我姓,但是其中两个崽子都跟着我长大。”
“也为咱们李家做了不少的事,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也算咱们半个李家人不是。”
“就在前两年,不还救了你们家李哲一命吗?还有……”接着李沙的四爷爷将自己外孙的功劳挨个说了出来。
场面陷入了混乱,刚才还彼此亲密无间,一致对外的老二和老四直接在大堂里争吵了起来,甚至还隐隐有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张砚坐在桌子的一角,心中满是疑惑,这种事情不应该把家中子弟全部带出来,能选上几个就是几个吗?
张砚确实不知,话是如此,可是世间事哪能尽如人意,尽善尽美。
家中资源就这么多,一家多占了,另一家自然少得了些许。
虽然到不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但也免不了要争上一番。
如果不是李家老家主李天鹏立下遗嘱,让李沙继位,恐怕今日李沙也如旁枝一般连口汤都喝不到。
泼刀李家,在江湖上也算有名的武林世家。
这些人在江湖上说出去,哪个没有响当当的名号,平日里出去哪个不号称义薄云天,声涯九州,结果触及到自己的利益,连亲兄弟都要动起手来。
张砚不愿看这群人丑陋的嘴脸,见这些人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便站起身来轻咳一声。
几人争吵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纷纷看向了张砚
张砚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李家主,还有李家的诸位耄老,张某已经将所知的事都已经告诉了诸位。”
“现如今,你们李家在这里商量要事,我留在此处颇为不便,就先告辞了。”
李沙听了张砚的话后,急忙对张砚说道:“一时照顾不周,还望张少侠见谅。”
“如果少侠觉得屋中烦闷,可以在府中逛逛,什么事儿唤珠儿就好。”
张砚点了点头,将门打开,走出内厅,却是不知,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李沙的眼睛中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张砚回到自己屋中,听从了李沙的话,一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屋中修习内功心法。
却不想令张砚惊诧的是,中午时分,自己和李沙两人在内厅刚刚相见,结果在晚上亥时,李沙却再一次造访。
李沙敲开了张砚的门后,对着张砚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之事让张兄看笑话了。”
张砚侧身让李沙进入屋中后,特意的向往屋外瞅了瞅,发现整个李府恍若空无一人,就连丫鬟也在这个时辰休息去了。
张砚照例给李沙沏上一壶茶,然后说道:“无妨,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今天上午我在内厅待着实属不便,就回屋练功了。”
李沙说:“张兄不愧为名门大派的弟子,用功竟这般勤奋。”
张砚摆了摆手说:“李兄谬赞了,不知道李兄深夜造访又有何事?”
李沙听得张砚的话后突然笑出声来,对着张砚说道:“你我兄弟两人一见如故,恨不得天天与张兄待在一起,白日里处理这些烦心事就好费些时间,只能深夜和张兄畅聊一二。”
这两日与李沙相见了三次,种种表现,竟让张砚对这个病痨鬼有种摸不透的感觉。
好在张砚并不想过多掺和李府这些肮脏事,只想等着寺中长辈过来将自己接回寺中。
面对李沙的话,张砚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说道:“能得李兄如此青睐,兄弟我实在是三生有幸。”说罢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李沙看到张砚这副做派,给张砚斟了一杯水后,低声说道:“既然兄弟准备在府上住上一段时日,这一段时间我可就要天天打扰了。”
“我忙完这一段时间抽空出来,一定带着兄弟去绣春楼逛逛,你不知道那里面的姑娘……”
不消片刻,屋里散发出男人都明白的笑声。
两人聊至将近二更天,李沙方才离去,张砚将他送至门外。
见李沙已经走远,张砚脸上猥琐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
将房门插好后,吹灭蜡烛,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盘算起李沙的目的。
今日李沙深夜拜访,对李家的争斗丝毫没有谈起,反而竟是聊起一些风花雪月之事,而且足足聊了一个时辰之久。
话题从哪家青楼的姑娘漂亮,转到哪个勾栏的清倌人才艺非凡。
好象深夜来访就是和张砚拉拢感情,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盘算一阵后,一阵阵困意袭来,这才昏昏睡了过去。
以后接连两日,李沙次次半夜亥时三刻准时到访。
两人也不聊正事,具是聊一些风土人情,江湖逸事,风花雪月等等。
几次三番下来,张砚发现这李沙见识广博,又诙谐幽默
竟对这人产生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而张砚这几日也如刚来李府的第一天一般,老老实实的待在屋中,就连午饭都让珠儿送了过来。
到了第五日深夜,张砚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亥时五刻了。
张砚心想:“李沙这个时辰还没有过来,八成就是不过来了。”
便将蜡烛吹灭,准备上床睡觉。结果刚躺在床上没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张砚听到这声音便知道是李沙来拜访。
他敲门声音轻且急,极其富有辨识度。
张砚翻身下床,将门打开,对着李沙说道:“今日李兄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都以为李兄今夜不来了。”
李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劳累的说道:“府上杂事颇多,耽搁些时间,本来我见张兄屋内已经灭灯,本不愿打扰,但是心中有一些疑惑,特来请教张兄一二。”
张砚听了李沙的话后,转身将屋中的蜡烛点燃,对着李沙说道:“我也是刚吹灭蜡烛不久,还没有睡着。”
“李兄请进来说话,如果看得起兄弟,有什么烦心事说给兄弟听听,也让兄弟拿拿主意。”
李沙走进屋中,也不见外,径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轻饮了一口,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前些日子在内厅,张兄是否还记得我那位四爷爷。”
张砚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我倒是是记得,不知道李兄……”
李沙接着说道:“那天你也在内厅中,也知道了我这位四爷爷除了有三个孙子之外,还有三个外孙。”
“他的这位大外孙年岁和我差不多大小,今年二十八九岁。”
“前几年还跟在李家身后做些事情,这几年好象傍上了高人,整日里神出鬼没。”
“今天早上,我那位四爷爷突然找到了我,说他这位外孙五天后准备在李家办一场三十岁的生日宴。”
“到时候除了我们李府这些亲近之人外,还会邀请他的一些朋友前来做客,来打探打探我的口风。”
张砚听了李沙话后,赶紧说道:“这是好事呀!趁此时机不仅能结识一些江湖上的英雄豪杰。”
“若是能为你们府上拉扯到一些强援,岂不更是锦上添花,李兄怎么还这番愁眉苦脸?”
李沙哀叹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低声说道:“张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李家的情况,其实说实话,我身为家主,自然希望家族越发昌盛繁荣,可是很多时候事与愿违。”
“况且根据我们李府的探子汇报,我这位四爷爷的外孙恐怕结交的都不是一些正道上的人物。”
“若是贸然同意恐怕对李府来说,福祸未知啊,这一时拿不出决定,这才找张兄特来商量一下。”
等李沙说完,张砚沉吟了一下后才说道:“李兄,难不成是怕这些人鸠占鹊巢不成?”
李沙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在城中酒楼里举办,即使是我们李家掏钱,我也心甘情愿。”
“毕竟就象张兄你说的这般,不论绿林还是官府,还能结识一些英雄豪杰,可是我这位四爷爷偏偏想要在李府里面举办。”
“给出的理由我也不好拒绝,说什么在李府举办,不仅自己的外孙有面子,还能给李家拉拢一些人脉。”
张砚听了李沙的话后,笑了起来:“你四爷爷这个理由倒也真是不错,冠冕堂皇,让人无话可说。”
李沙沉默着也不说话,好似并没有听到张砚的言语。
张砚却不以为意,对着李沙说道:“李兄,如果询问我的意见,我是万万不同意让这些人进李府中来。”
“张兄,你也是这般想法,可是,嗐……”
“李兄切莫要叹气,不过你去想一想,如果真想夺你李家产业,即使你不让他进府,他们在城中埋伏上人手,在城里酒楼,也能将你们杀了。”
李沙冷哼一声,用力猛的一拍桌面说道:“我们李家未必是怕了他们,不过是争斗起来,产生不必要的伤亡。”
“况且在城中也不能将我们李家完全杀尽,杀绝,只要让我们李家缓过一口气来,我们李家也不是泥捏的不成。”
张砚说道:“李兄,你也不要太过悲观,咱们只不过是猜测而已,说不定你这表兄还是真的是想借你们李家的威风,在朋友面前显显面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兄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还不如去和你们其他几房商量商量,让他们拿一个主意。”
李沙听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般了,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和那几个老人商量一二。”
说罢,站起来对着张砚拱了拱手:“感谢张兄的鞭辟入里的分析,我的心里这才安心了许多,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扰张兄了。”
张砚也对着其拱了拱手,将李沙送出了门外。
过了两日,张砚正在屋中盘膝打坐,突然从门外传来了敲门之声。
张砚感觉到丝丝诧异,自从李沙那夜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人登门拜访。
就连李沙,可能也是忙于家中事务,几日里也没有过来闲谈,张砚倒也乐得清静。
此时听闻房屋外传来敲门之声,便睁开眼,喊道:“进来吧,屋中房门未锁。”
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正是丫鬟珠儿,伸进来一个脑袋。
见张砚盘膝坐在床上,这才将身子完全探了进来。
张砚对其笑道:“珠儿姑娘,有什么事吗?”
这珠儿姑娘平日给自己送饭,算上熟络了许多,但是和自己一说话,小脸还是红的如苹果一般。
珠儿走到屋中,先是对着坐在床上的张砚行了一个万福,然后低声说道:“刚才我家家主传口谕给我,说是请张少侠留出时间,三天后在府上参加王漳少爷的生日宴,”
张砚笑到:“我和王少爷并不相熟,就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