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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铁营暗涌,山园初逢

心:“传令下去,严密监视那七人,但不要打草惊蛇。还有——”他眼中闪过冷光,“查一查,我们的人里,有没有内鬼。”

    赵锐一愣:“王爷是说……”

    “这次针对两营的行动,噬渊组织对我们的布置了如指掌。”萧景明声音冰冷,“时间、地点、兵力部署——他们像是提前知道一样。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我们中间,有鬼。”

    赵锐倒吸一口凉气。

    “查。”萧景明闭上眼,“从最亲近的人开始查。三日之内,我要结果。”

    “是!”

    赵锐退下后,萧景明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金砖上,扭曲如鬼魅。

    他忽然觉得,这座他奋力想掌控的京城,正变成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不过是网上的一只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只有秋风穿过殿廊,呜咽如泣。

    千里之外,听雪轩。

    萧景琰的日子过得悠闲得近乎奢侈。

    每日睡到自然醒,在园中散步,观山望水,读书品茶,偶尔与沈砚清手谈一局,或是听赵冲讲些军旅趣事。远离了朝堂的硝烟,远离了京城的暗涌,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闲散宗室,在这山水之间,偷得浮生数日闲。

    这日上午,他又沿着漱玉溪漫步。秋阳透过枫叶洒下斑驳光影,溪水潺潺,鸟鸣啾啾,一切都静谧美好。

    转过一处假山,忽然听到前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芷兰你看!这枫叶红得像火一样!”

    萧景琰抬眼望去,只见十余步外的枫林下,那日见过的粉衣少女正踮着脚去摘高处一枝格外红艳的枫叶。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杏色半臂,梳着双丫髻,发间插着两朵小小的金菊,整个人明艳得仿佛会发光。

    蓝衣少女萧芷兰站在一旁,无奈道:“挽晴,你小心些,莫要摔了。”

    “才不会呢!”苏挽晴终于够到那枝枫叶,用力一折,整个人却因惯性向后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萧景琰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苏挽晴稳住身形,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咦?是你呀!”她扬了扬手中枫叶,“你看,漂亮吧?”

    萧景琰微笑点头:“很漂亮。”

    “你也来赏枫?”苏挽晴很自然地走过来,将枫叶递到他面前,“送你啦!”

    萧芷兰连忙上前,轻声道:“挽晴,不可无礼。”她向萧景琰微微欠身,“公子见谅,挽晴她性子跳脱,并无恶意。”

    萧景琰接过枫叶,笑道:“无妨。这枫叶确实很美,多谢姑娘。”

    苏挽晴见他收下,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上次你只说你是安平郡王家的,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萧景琰顿了顿,道:“在下……单名一个‘琰’字。”

    “琰?”苏挽晴歪头想了想,“好名字!‘琰琬之器’,美玉的意思对吧?我爹说,名字里有玉字的,都是君子。”

    萧芷兰轻轻拉她衣袖:“挽晴,我们该回去了。姨母说今日要考你女红,你绣的那只鸳鸯……”

    “哎呀别提了!”苏挽晴立刻苦了脸,“那只鸳鸯绣得像鸭子,芷兰你得帮我!”

    萧景琰忍俊不禁:“苏姑娘不擅女红?”

    “何止不擅,简直是……”苏挽晴做了个鬼脸,“我爹说我这双手,拿针比拿刀还笨。可他偏要我学,说什么大家闺秀都要会。可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闺秀就一定要会绣花?我会骑马,会射箭,还会背诗,不也挺好的吗?”

    这番话,在这个时代可谓惊世骇俗。

    萧芷兰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挽晴!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就传出去呗。”苏挽晴挣开,一脸无所谓,“反正我爹也拿我没办法。他要是真逼我,我就跑去从军——听说北疆有女兵呢!”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欣赏。

    这种不受拘束、敢于表达的性格,与他前世见过的现代女性何其相似。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这样的鲜活气,实在太难得了。

    “苏姑娘志向高远。”他温声道,“不过从军艰苦,非女子所能承受。”

    “你怎么知道女子不能承受?”苏挽晴不服气,“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朝怎么就不行了?我虽没上过战场,但马术箭术都不输男儿。前年秋猎,我还射中了一只鹿呢!”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眼中闪着骄傲的光,像只炫耀羽毛的小孔雀。

    萧景琰笑了:“是在下失言了。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令人敬佩。”

    苏挽晴这才满意,又说了会儿话,才被萧芷兰拉着离开。走前还回头对他挥手:“明天我还来这儿,你要是也来,我带你去看个好地方!”

    萧景琰笑着点头。

    待二人走远,他对身旁的沈砚清低声道:“去查查这位苏姑娘的身份背景,还有她父亲。”

    沈砚清会意,悄然退去。

    萧景琰站在原地,望着手中那枝红枫,忽然觉得,这深秋的园子,似乎多了几分暖意。

    当夜,栖云阁。

    沈砚清将查到的信息一一禀报。

    “陛下,那位姑娘名唤苏挽晴,年方十五,是户部侍郎苏清晏的独女。苏清晏为官清正,在户部任职十二年,历任主事、郎中,三年前升任侍郎。政绩尚可,无大功亦无大过,为人谨慎低调,在朝中少与人结党。”

    萧景琰脑海中浮现出苏清晏的样貌——一个清瘦的中年人,每次朝会都站在陈文举身后,低眉顺眼,话不多,奏事时条理清晰但绝不赘言。确实是个谨小慎微的官员。

    “苏挽晴是其独女,自幼丧母,苏清晏未再续弦,对女儿颇为宠爱。据说此女性格活泼,不喜女红,好骑马射箭,苏清晏虽屡次管教,但收效甚微。”

    萧景琰点头。这与他的观察相符。

    “与她同行的那位蓝衣姑娘,名为萧芷兰,是平郡王萧远之女。平郡王一脉乃太祖庶子之后,传承四代,爵位递降,如今只余郡王虚衔,无实权,亦无封地,岁禄八百石,在京中宗室里属中下等。”

    平郡王萧远……萧景琰想了片刻,才从记忆角落里找到这个名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宗室,每年大朝会时站在后排,几乎不发言,存在感极低。论血脉,确是皇族旁支,但已疏远到几乎与平民无异。

    “萧芷兰与苏挽晴是表姐妹,其母与苏清晏已故夫人是亲姐妹。两家素来亲近。”

    萧景琰接过沈砚清递上的卷宗,仔细看了一遍,便放到一旁。

    “知道了。”他淡淡道,“下去吧。”

    沈砚清躬身退下。

    萧景琰独自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白日苏挽晴送的那枝枫叶。叶片红艳如火,脉络清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想起苏挽晴说话时飞扬的神采,想起她不服输的眼神,想起她说“为什么大家闺秀就一定要会绣花”时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样的鲜活,这样的真实,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在这权谋算计之中,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他忽然有些羡慕她——羡慕她可以活得如此恣意,如此不问世事,如此……像个真正的少女。

    而他,从成为皇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与这些东西告别。他的世界里只有江山社稷,只有黎民百姓,只有刀光剑影,只有你死我活。

    “陛下。”

    渊墨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萧景琰收起思绪,将枫叶轻轻放在案上:“说。”

    “京城急报。”渊墨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八王爷与两营将军摊牌,双方暂时妥协。但八王爷已开始清查内部,疑似发现了我们安插的暗线。”

    萧景琰拆开密信,快速浏览。

    信中详细记录了昨夜承乾宫的对峙,以及八王爷随后的动作。当看到“名单上有七名将领名字,其中两人是我们的人”时,萧景琰眉头微蹙。

    “那两人暴露了?”

    “尚未。八王爷只是停职审查,未直接抓捕。但以他的手段,查出真相只是时间问题。”渊墨低声道,“陛下,是否要撤出?”

    萧景琰沉思片刻,摇头:“不,让他们继续潜伏。告诉那两人,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可‘招供’——但只能供出我们已经废弃的假据点,以及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是。”

    “还有,”萧景琰放下密信,“通知我们在两营中的其他人,近期停止一切活动,彻底静默。八王爷既然开始查内鬼,就让他查。查得越狠,两营将士对他的怨气就越大。”

    “属下明白。”

    渊墨退下后,萧景琰重新拿起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京城的局势,正一步步按他的预想发展。八皇叔的强势,噬渊组织的蛰伏,朝堂的分裂,军队的摇摆——所有棋子都已到位,只等最后落子的那一刻。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窗外,秋风呜咽。

    而他的目光,已越过千山万水,落在那座正被风暴席卷的帝都。

    快了。

    就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