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科研狂人“我的样本”、“我的课题”的疯狂呐喊。
汪靖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一阵后怕。
跟这个沉宛仪打交道，比跟领主体异兽正面对抗还要心累。
那个疯女人看他的眼神，让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军方的纪律约束，她真的会把自己绑在实验台上，从里到外研究个透彻。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感受着【串行王座】带来的快速恢复力，强撑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先是走到白朔雨的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挂着的医疗数据板，上面的各项指标虽然偏低，但曲线平稳，显示生命体征稳定，只是因为精神力与体力透支陷入了深度睡眠。
确认她无碍，汪靖宸心中微松，又转身走向另一侧。
姜琳的伤势要重得多。
她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了一张英气却苍白的脸，胸口有着平缓的起伏，数据板上闪铄着几个红色的警示符号，但代表心率和生命能量的绿线却顽强地维持在安全线之上。
这个女人，不愧是觉醒了【龙裔】天赋的未来强者，生命力当真顽强得可怕。
看来她们两个都只是需要时间来恢复。
汪靖宸彻底放下心来，重新回到床上，开始专心引导体内的能量，加速身体的修复。
然而，安宁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接下来的两天里，沉宛仪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三次，美其名曰“功臣的特级监护”。
但每一次，她都会在公式化地汇报完汪靖宸和两女的身体数据后，用她那双仿佛能穿透人体的锐利自光盯着汪靖宸，扶一扶金丝眼镜，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骇人的话。。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需要一份更具活性的样本，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汪队长，你的神经系统在超负荷后展现出的轫性，已经超越了我数据库里所有的异兽生物。这种独特的基因表达，价值无可估量。一次交易，对你我都有好处。”
“汪靖宸，样本，给我！”
每一次，汪靖宸都只能用沉默和闭目养神来应对。
他头疼不已，感觉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这个女人逼疯。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他床边的白朔雨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在看清了病房的环境和一旁的汪靖宸后，才逐渐恢复了清明。
“我————我们活下来了？”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活下来了。”汪靖宸看到她醒来，紧绷了两天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感觉怎么样？”
“很虚弱，精神力几乎被抽空了，不过————死不了。”白朔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汪靖宸立刻上前扶住了她，让她靠在床头。
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下定了决心：“能走吗？我们出院。”
“出院？”白朔雨一愣，“可我们的伤————”
“在这里待下去，我怕我哪天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少了个零件。”汪靖宸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有馀悸地说道。
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白朔雨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浅笑。
她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汪靖宸不再耽搁，迅速办好了出院手续。
军方似乎也接到了某些命令，对他的决定并未阻拦，于是搀扶着依旧虚弱的白朔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军方医院。
两人回到之前落脚的小院时，已是中午。
伊萨克正在院子里用一块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柄布满裂纹的骨锤，看到两人回来，他立刻站了起来问道：“你们————没事了？”
“没事了，你怎么样？”汪靖宸问道。
“皮外伤，巨魔的身体足够结实。”伊萨克憨厚地笑了笑。
汪靖宸点了点头，将白朔雨扶进房间休息。
他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一道身影斜倚在院落的门框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来人身段妖娆，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魅惑，正是叶知秋。
“哟，我们南渊城的大英雄回来了？”叶知秋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姑娘，都哭着喊着想给你生猴子呢，汪大英雄感觉如何？”
“有事说事。”汪靖宸对她的调笑向来免疫，淡淡地说道。
叶知秋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收敛了。
她缓步走到汪靖宸面前，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玩笑与算计，只剩下一种复杂而真挚的情绪。
在汪靖宸错愕的目光中，她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用力，没有丝毫情欲，只有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感激。
“谢谢你，汪靖宸。”她的声音在汪靖宸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斗，“又一次————你救了这座城，也救了我。”
汪靖宸身体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起手想推开她，但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诚，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把功劳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没有军方的高斯炮，没有姜琳她们豁出命去创造机会，我们都得死。”
叶知秋很快便松开了他，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眼角似乎还有些湿润。
她轻笑一声，掩饰道：“是是是，你们都是英雄。不过————英雄的名号虽然好听，但胜利之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怎么好受。”
听到这话，汪靖宸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叶知秋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
“你昏迷的这三天，城里————出事了。”她缓缓说道，“第二次守城战虽然胜了，但代价太过惨重。官方统计，觉醒者和民间猎人的死亡率超过了四成，几乎人人带伤。”
“那头领主体带来的恐惧，还有惨烈的伤亡，象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现在兽潮退去，这根弦————断了。”
叶知秋的眼神变得冰冷：“人性中最黑暗的东西，彻底爆发了。幸存下来的猎人们，要么被恐惧逼疯，要么心态扭曲，开始疯狂地发泄。”
“昨天西城门附近，一个还算出名的猎人小队，就因为争夺一枚战利品灾祸体晶核，当街火并，十几个人打到最后，只活下来两个。”
“还有更多的人，仗着自己觉醒者的身份，冲进那些普通幸存者的避难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觉得是自己流血牺牲才保住了这座城，现在理应享受一切。整个南渊，除了军方重兵把守的内核区，其他地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看着汪靖宸，一字一句地说道：“官方焦头烂额，几次派遣军队出面管理，结果非但效果不佳，反而激化了矛盾，甚至有猎人组织开始公开对抗官方的巡逻队。现在的南渊，官方头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