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陈明一早便出了门，今日他要去参加朝会，顺便等朝会散了后向朱标汇报一下近日公司的情况。
但朝会的气氛略显微妙。
当陈明身着伯爵朝服踏入奉天殿广场时，他能清淅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异目光。
朝官们已经知道陈明那个“杀神”的名号不过是以讹传讹，如今看见陈明已无特别畏惧。
更多是好奇的打量，因为陈明最近实在是太能折腾了，一桩桩闻所未闻的事情全是他弄出来的。
也有官员是纯粹的漠然，对他毫不关心。
但还有一批眼神十分不善，乃至其中隐隐透露着不悦。
尤其是来自文官队列靠前的一些老臣，那花白的眉毛下，个个眼神锐利如刀，在他身上刮过，仿佛要将他这个“离经叛道”、“以匠作之学淆乱圣道”的胡言小辈看个通透。
明伦堂前的那场风波，显然已如风暴般席卷了朝堂的每个角落。
陈明眼观鼻，鼻观心，对所有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按照品级站定。
他今日来此是有正事，可不是来朝会上和一群老顽固吵架的。
朝会议程按部就班。
当朝会散后，陈明马不停蹄的赶往东宫。
但期间他能明显感觉到打量他的视线依旧。
待到东宫见到朱标，陈明行礼问安开始汇报近日公司的近况。
“臣，启禀太子殿下。就大明皇家蒸汽纺织机公司近况，特来禀报。”
“讲。”朱标的声音毫无波澜。
“臣以公司所产的蒸汽纺织机织布售卖，此机织布成本低廉，公司以此为根基迅速打开了直隶市场，并在臣的运作之下统一了直隶布市，新建下属子公司大明布业公司。”
“原直隶布业行会七家大型商号及其附属匠坊、仓房、柜上人手，计铺面二十一处，熟手掌柜、伙计、织染匠人合计二百三十七名。经核算，此部分资产折合现银约十万馀两，以此作价入股新商行，占股约两成————”
“慢着！”
陈明话还未说完便被朱标打断了。
“依你所言，这新公司一成股可摊五万两？！”
“回殿下，正是。臣以原公司上调机织布的价格和后续大量供货为条件入股，占股共八成。现已立契完毕。”
朱标看着陈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比抢钱还快，不对这就是抢钱！
但细品之下，他明白这却不同于抄家，而是让这些商户“心甘情愿”的掏钱，因为明面上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钱一起赚。
朱标顿时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陈明便将自己是如何运作，又是如何把这事办成的过程详细讲述给朱标。
朱标听明白了。
这事就象江面上本来有许多小船，但突然开进来了一艘速度比他们要快上许多的大船，光是大船驶过掀起的浪花都能将小船拍翻。
起初小船上的人肯定抱怨大船的行为，但就在小船要倾复之际，大船忽然伸出援手，救下了所有小船，并让小船上的人用将要倾复废弃的小船本身做船票登上了大船，从此以后便融入大船一起航行。
在朱标看来此举完全是空手套白狼，但于小船之人而言，经此之后，小船上的人非但不会埋怨大船之前所为，反而还会感激大船的救命之恩！
“此事做的不错。”
朱标点评了一句，虽然陈明这事办的确实很好但这点银子不过小利，并不会让他太过兴奋，他关注点至始至终是陈明的手段。
“谢殿下称赞，臣对这新公司还有远景，打算设总事一人，由原公司掌柜周袁代任，副总事二人，由原布业行会中德高者充任，分管直隶与外省销路。其馀各铺面掌柜、匠头暂不变动，还请殿下应允。”
朱标点点头：“准了，以后这些小事你自己定夺就好。”
“谢殿下！”
陈明听到回答按下内心欣喜，他故意来这提上这一嘴就是为了拿到新公司的掌舵权，如今朱标点头这事便是妥了。
接着他又说到具体经营。
“自商行集成、新价施行以来，半月间，各店总计售出机织布”三万一千馀匹，得银两万四千八百馀两，各店原有库存绸缎等物，亦售出价值约三千两。
扣除原料、工本、薪、店租等项，净利约有一万二千七百馀两。此利暂未分配，留作公司存用，用于扩张铺面数量、添购车马船只，以备不时之需。”
接着，他将一册简明帐目交由一旁的太监递上，补充道：“殿下，此乃商行草创首月之况。待运转熟络，渠道畅通，效益应可再增。
原各行会东主并入后，情绪尚算平稳，皆愿依新规行事。原各铺匠人皆安置稳妥，愿留者留用，愿去者给予遣散之资。眼下，直隶民用布匹市面，十之七八已由公司供应，价稳货足，百姓称便。军中采办亦来询价，已有意向，待日后商路开拓各地，利润更甚————”
朱标仔细看了下帐册，这个收益他很是满意。
他也听明白了陈明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原公司再新公司成立后便只有一个进项，那就是新公司八成股本的分红。
而首月除去分给那些商户的两成，原公司就进帐了约一万馀两银！
算下来他皇家得利约五千两，陈明得利约三千两，其馀每股得利十两。
抵算一千两每股的价格虽然不多，但按陈明的话来说，第一个月主要是开销太大，造蒸汽纺织机、改造厂房这些都得掏钱，而且还有铺货等问题存在所以才就这么一点，等以后投入减少了，且销路完全打开，收益还会越来越多。
朱标待陈明说完，温言道：“陈明此事办得妥当。集成行业，平抑市价，供给民用军需，又使原有商户匠人各得其所，更增了收入，确是利国利民之举。此事交予你，我很放心。”
“这是臣该做之事。”
朱标笑了笑，确实是你该做的，毕竟你陈明分的银子也不少。
但随后朱标话锋随即一转。
“陈明，我听闻近日京城士林间颇有些议论，关乎学问根本。你身为朝廷勋戚，陛下与我信重之人，言行举止还当时时谨慎，以大局为重。有些事，或可收敛些，不必过于急切。”
这话说得含蓄，但陈明瞬间明白朱标指的是“新学”与褚秀才那场轰动全城的辩论。
这种事情本来就瞒不过朱标，陈明心里也有准备，且朱标是好意提醒，并未责怪，让他放心了不少。
陈明心领神会，躬身道：“臣谨记太子殿下教悔。近日所为，皆是为推行陛下与殿下此前定下的大明皇家英才馆的国策，些许纷扰，臣自有分寸，断不会因私废公，亦不会授人以柄。”
朱标点点头，他对陈明的新学也了解了一些，确实和英才馆的章程大体吻合，便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恩，布匹的事，既有效验，便好好做。其馀的事，自己拿捏。”
朱标此言算是把此事在他这揭过了，至少在他这里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朝堂内的事他也懒得管，让陈明自己去处理。
陈明称了句是，又回答了朱标几个问题便告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