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教坊司的乐工已经换了一批,乐器也随之调整了。
随后奏起了一段带着民间喜庆风格的乐曲。
这与之前的宫廷雅乐截然不同,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哦?新戏?”
朱元璋瞬间就被这陌生的开场乐吸引了,往年几乎是几出戏轮流来,说实话他看起来毫无新意,几乎都是装扮成神仙排队贺寿。
此番这动静顿时让朱元璋有了兴趣,看向戏台之上。
只见戏台上摆了一对太师椅,中央还挂有个大大的寿字。
随之乐声中响起登场锣鼓。
戏台右侧,一行身着唐代样式服饰的伶人鱼贯而出,作为丫鬟分立两侧。
然后一位老生登场,粘着及胸的长髯,扮相富贵,正是该完戏本后的“寿星老员外”
0
他一边走着台步,一边唱词,介绍今日自己过寿,儿子儿媳都要回来之类的话。
待话音刚落,接着是扮作儿子、儿媳、女儿、女婿的众多角色,每人出场前都配合着鼓点单独唱词介绍一句自己。
瞬间将戏台填充得满满当当,显得热闹非凡。
然后几人一起做出开门的动作,老员外做惊喜样,随即开嗓:“今日乃是老父寿诞,诸位儿女齐聚一堂,老夫心中甚喜啊!”
接着便是儿女们依次上前拜寿,说些吉祥话,场面喜庆热闹。
戏文显然经过精心编排,台词通俗易懂又带着文采,插科打浑也恰到好处,很快便让殿中众人看入了神。
尤其是那扮作娇憨的小女儿,嗓音甜脆,表演灵动,逗得许多大臣都笑了起来。
“这戏排得热闹,词儿也新鲜。”朱元璋对身旁的马皇后说道道。
“听说,是陈明那小子特意新弄的。”马皇后回道。
朱元璋挑了挑眉,朝下方陈明的位置看过去,才发现陈明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标儿,陈明去何处了?”
“回父皇,儿臣看他象是去了幕后,当是有事要办。
11
朱元璋微微颔首,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毕竟陈明是这场庆典的主事者。
很快他就将这点小事抛之脑后,继续认真看起戏来。
戏至中段,矛盾开始爆发。
扮演“三儿媳”的正是那日给陈明唱曲的柳儿。
本来她只是演三儿媳的丫鬟,结果好巧不巧,几日前演三儿媳的演员走台时踏空了,摔了一跤把脚扭到了。
伤的倒是不严重,但走台肯定是不行了,就在老教习担忧重新选角会影响时,柳儿把握住了机会,鼓足勇气毛遂自荐了。
她平日跟在三儿媳这位演员身旁走戏,三儿媳戏词已经滚熟于心,试完戏后虽然唱词的曲调还有些薄弱,但效果并不差,加之又是陈明之前推荐的人选,老教习便做主让她替上。
此时,台上的柳儿发挥出奇的好。
她将那位出身高贵、有些骄纵的“贵小姐”演得活灵活现。
因为不满礼数锁碎,赌气不肯在寿宴上给公婆敬酒,引得“三少爷”在兄弟面前失了面子,夫妻回房后大吵一架。
“你!你仗着娘家有些势力,便不将我家规矩放在眼里吗?”
“我便不放在眼里,你待如何?”
夫妻争吵的戏码,并不粗俗,既有冲突,又带着些市井夫妻的鲜活感。
场下不少经历过家长里短的官员命妇都看得会心一笑。
觉得这戏似乎比寻常的才子佳人、神怪贺寿戏更接地气,更有看头。
不少人都想看看后续会怎么解决。
争吵过后,“贵小姐”一气之下跑回不足一里地娘家告状。
“贵小姐”家中比之老员外还要富庶,而且十分宠这个女儿。
故“贵小姐”一回家,说明情况后,一时间家中长辈义愤填膺,都觉得姑娘受了委屈0
这时,家中那位深明大义的“父亲”就出场了。
不过,这位“父亲”并未一味斥责,而是威严中带着慈爱,以示家门风气,而不是不宠“贵小姐”。
表示毕竟这是亲家的寿宴,怎么说今日也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既然已经嫁过去了便不该如此。
——
一番训诫,便有打算带着女儿回去赔罪,但这位“父亲”还是很宠女儿的,担心女儿回去后会因为此事低人一等,日后日子不好过,故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打算等自己的女婿来找再说。
果然没过多久,发现自己媳妇失踪的“三少爷”就追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有些话说重了,在岳丈面前一番道歉、保证,但也让“贵小姐”随自己回去拜寿。
“父亲”觉得此事差不多了,便二人各打五十大板,一锤定音说此事二人皆有错。
随后对“女儿”说道:“不可失了门风。”
就带着二人一起回到了老员外家中。
矛盾也就即将化解,全家团圆在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浅青色长衫、打扮成读书人模样的年轻公子,从侧边摇着折扇,渡着方步上场了。
“小侄来迟,叔父莫怪,莫怪啊!”
声音清朗,带着笑意。
这角色戏份不重,之前出场过一两次,但都站在后方,且戏词极少多是插科打浑,调节气氛。
但这一次,这个“远房侄儿”走到了台前,可以清淅看到他脸。
“这人为何这般眼熟?”
“你一说还真是,不过画了脸看不出啊!”
台下很快有几人觉得他眼熟,随口议论起来。
“噗——!”
就在议论的那几人身前的勋贵席中,不知是谁猛地喷出一口酒,随即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那,那是?!”
李景隆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着台上,他先前以为陈明说去更衣,是去换常服,结果是换戏服!
还未等他说出答案,御座旁的安庆公主突然起身惊呼:“陈明??”
她这一声陈明,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许多人都渐渐认出了台上的“远房侄儿”。
虽然穿着戏服,化了淡妆,但那眉眼,那身量,分明就是刚刚献上“牛痘”、不久前还在御前陈情的信安伯陈明!
“信安伯?!他、他怎地在台上?”
“唱戏?信安伯亲自登台唱戏?这、这成何体统!”
“哼!他办的事有一件和体统沾边吗?
7
“嘘——!小声点,陛下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