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家伙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孩童的娇纵贪玩,满脑子心心念念全是病床上的亲爹。
平日里爱赖床撒娇、追着哥哥弟弟疯跑打闹的小胖子,如今作息规律得离谱。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睁眼,揉着惺忪睡眼第一件事就是扒着手机问妈妈爸爸疼不疼。
若是没人强硬阻拦,她能寸步不离钉在VIP病房的病床边,从清晨守到深夜。
端水递纸、整理被角、盯着输液瓶,哪怕是陆沉越抬手想抓一下自己的头,小家伙都会立刻皱起小脸,一本正经按住他的手,摆出十足的大家长姿态,告诉他不能乱动。
沈婉宁看着女儿这副执拗过头的孝顺模样,又暖心又头疼。
为了让五岁的小家伙正常上学、好好休息,这些天她几乎天天上演“棍棒教育”。
每天晚上,都要撵好几次,才能把小胖子从医院撵回家。
每次沈婉宁都拿着从花园捡回来的棍子,板着脸色,软硬兼施才勉强能把乐宝撵回去。
每次临走前,乐宝都扒着病床的护栏,眼眶红红依依不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爹在她回家和上学后没人照看、受一点委屈。
这不,这天小学放学铃声刚落,乐宝背着鼓鼓囊囊的卡通小书包(为了防止小胖子再干出啥偷娃之类的事件,沈婉宁强行给她换了一个正常的书包),迈着短粗的小短腿,风风火火冲出校门。
小书包在身后颠颠晃晃,裙摆被风吹得翻飞,上车,关门,连她哥都不等了,一路直奔医院。
一路气喘吁吁冲上住院部VIP楼层,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小家伙抬手一把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阳光温煦,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浓郁醇厚的花香和肉香。
向嘉慧正端着一只保温桶在盛汤。
她今天特意早起,亲自动手慢火细炖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猪脚汤,汤色奶白浓郁,肉质软烂脱骨,热气袅袅升腾,醇厚的肉香瞬间铺满整间病房。
“沉越,妈特意给你炖的猪脚汤。老话讲以形补形,你腿骨折受伤,多喝点这个,骨头好得快,早日能下床走路。”
陆沉越半靠在床头,左腿稳稳架在抬高枕上,厚厚的医用护具牢牢固定着伤腿,动弹不得。
他手臂的外伤还未彻底愈合,只能轻微活动,看着岳母贴心忙碌的模样,眼底盛满温和的笑意,低声道谢。
他这几天养得气色好了不少,不再是刚下手术台时的惨白虚弱,只是长久卧床,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闷。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噔噔噔”冲到床边。
“外婆!我来我来!”
乐宝书包都没来得及摘下,肩带歪歪斜斜垮在肩膀上,头发微微散乱,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她手脚麻利地往前一扑,小手直直朝着滚烫的汤碗伸去,眼神亮晶晶的,透着满满的主动。
“我放学啦!照顾爸爸这种事交给我就可以了,外婆你辛苦啦,快休息!今天我来喂爸爸喝汤!”
小家伙积极踊跃,一副全权包揽、尽职尽责的孝顺模样,恨不得立刻上岗。
“烫!别上手!”
沈婉宁刚从洗手间洗完水果出来,余光瞥见这惊险一幕,心跳骤然一跳,脚步飞快上前,伸手稳稳拦住了乐宝即将碰到碗壁的小手。
她无奈又宠溺地按住小家伙蠢蠢欲动的爪子,指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刚出锅的汤温度高,烫到怎么办?乖乖站好,不许乱动。”
一腔孝心被打断,乐宝瞬间垮下小脸,圆圆的嘴巴高高撅起,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气呼呼的小团子。
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仰头反驳,小语气理直气壮,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
“哼!妈妈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是爸爸的女儿,女儿照顾爸爸是应该的!”
她小手背在身后,挺直小小的身板,眼神无比坚定,郑重其事地继续表态:
“以后我还要给爸爸养老送终呢!”
病房里安静一瞬。
半靠在病床上的陆沉越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微微侧头,看着自家女儿一脸悲壮、未雨绸缪的模样,心底默默疯狂吐槽:
闺女,你爹今年才三十出头,年轻力壮风华正茂,腿摔了而已,大可不必这么早就把养老送终的安排提上日程,属实过于超前了。
沈婉宁被女儿这番郑重其事的话怼得哑口无言,又好笑又暖心,无奈叹了口气。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一碗猪脚汤的归属权,在病床边小声争执起来。
乐宝寸步不让,一口咬定自己是照顾爸爸的最佳人选,态度执拗得不行;沈婉宁拗不过满心孝心的小家伙,又实在不敢让她碰滚烫的汤碗。
几番拉锯争执,母女俩最终各退一步,达成完美折中方案。
由沈婉宁端着汤碗稳稳托在半空,防止烫手洒漏、烫到病床和孩子,乐宝手持小勺,全权负责投喂工作。
问题,也就此悄然埋下。
乐宝得到专属投喂权,瞬间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俨然一副“重任在肩、务必做好”的郑重模样。
她拿起小小的陶瓷汤勺,小心翼翼舀起满满一勺奶白的猪脚汤。
或许是急于表现自己能干懂事,或许是觉得汤还有热气,会烫到爸爸的嘴巴。
只见乐宝把满满一勺汤凑到自己小嘴前,鼓起圆圆的小腮帮,认认真真、用力地呼呼吹了好几口。
小小的气流裹挟着孩童的口水,毫无保留地落进乳白色的汤勺里,和温热的汤汁完美交融。
吹凉完毕,乐宝眼底瞬间亮起亮晶晶的光芒,成就感满满,仰头看向床上的男人,眼神乖巧又期待,迫不及待地把勺子递到陆沉越嘴边:
“爸爸!不烫啦!可以喝啦!我都吹凉了!”
陆沉越:“……”
沈婉宁:“……”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沈婉宁强忍着喉咙口翻涌的笑意,咬紧牙关憋笑,肩膀微微颤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而陆沉越,看着凑在嘴边、混着自家闺女专属“佐料”的鲜汤,嘴角微微抽搐,整个人僵在床头,进退两难。
他看着女儿满眼纯粹期待、求夸奖的小眼神,实在不忍心辜负这份滚烫又真挚的孝心。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微微低头,硬着头皮张口,缓缓咽下那勺“特制”猪脚汤。
一勺、两勺、三勺……
乐宝干劲十足,越喂越熟练,每一勺都严格遵守自己的专属流程:先舀汤、再使劲吹凉、最后满怀期待投喂。
全程一丝不苟、认真专注,压根没察觉自家爸爸逐渐僵硬的表情,和越来越凝滞的眼神。
连续被投喂好几口特制汤后,陆沉越终于顶不住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努力维持着温柔的慈父笑容,语气尽量委婉轻柔,试图终止这场特殊的投喂:
“那个……乖宝,其实爸爸这只手可以动,不影响喝汤,爸爸自己来就好,不用你辛苦喂。”
再喝下去,他真的怕自己扛不住。
谁知话音刚落,立刻被乐宝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
小胖子皱起细细的眉毛,小手稳稳端着勺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
“爸爸你腿受伤了、手也有伤,是病人!病人就要乖乖被照顾,不能自己乱动!我是你的女鹅,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她说得义正辞严,有理有据,完全不给陆沉越半点反驳的余地。
陆沉越无奈,只能转头,朝着旁边憋笑的沈婉宁疯狂递眼神。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里写满了求救:老婆!管管她!
然而沈婉宁只是微微挑眉,朝着他轻轻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眼底满是戏谑的无奈。
那眼神清清楚楚传递着一句话:我没办法,这丫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自求多福。
陆沉越瞬间心如止水,彻底放弃挣扎。
罢了,自家亲生的小棉袄,含泪也得宠着。
接下来的时间,乐宝尽职尽责、任劳任怨,一勺接一勺,耐心细致地投喂。
满满两大碗浓郁的猪脚汤,在小家伙的不懈努力下,被陆沉越硬生生全部喝进了肚子里。
汤汤水水摄入过多,人体最基础的生理规律,自然无法违抗。
没过多久,陆沉越小腹微微发胀,一股难以忍耐的急迫感缓缓袭来。
起初他还能勉强忍耐,想着等沈婉宁在身边再行动,避免尴尬。
偏偏好巧不巧,沈婉宁接到护士的通知,要去护士站核对后续换药时间和复查单据,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开病房。
一时间,安静的VIP病房里,只剩下卧床的陆沉越,和沙发上坐着的乐宝。
密闭的空间里,尴尬值瞬间拉满。
生理上的急迫感越来越强烈,层层叠叠涌上来。
陆沉越隐忍地蹙起眉峰,喉结轻轻滚动,深吸一口气在心底自我建设。
忍一忍,再忍两分钟,老婆马上就回来。
可生理本能终究无法对抗,短短两分钟的煎熬,漫长得像两个世纪。
那股憋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底线。
陆沉越咬了咬牙,权衡利弊。
不能再等了。
他的伤腿不能负重,但单脚轻轻踮着、依靠墙面借力,慢慢挪去卫生间,应该没问题。
心念既定,陆沉越小心翼翼挪动身体,准备撑着床头缓缓起身。
他才刚微微抬动上半身,还没来得及发力,沙发上的小团子瞬间像装了感应雷达,唰地一下弹了起来。
乐宝丢下手里画画的彩笔,小短腿飞速蹬地,眨眼冲到病床边,胖乎乎的小手稳稳按在陆沉越的肩膀上,力道不容小觑,直接把刚刚起身的男人硬生生按回床头。
“爸爸!你要干什么!”
小家伙仰着小脸,眉头紧紧皱起,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严肃和紧张,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严厉:
“医生叔叔说了,你不可以随便乱动!不可以下床!你乖乖躺好!不许调皮!”
陆沉越后背重重靠回柔软的床头,动作被迫终止。
他看着女儿一脸严谨认真、严防死守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
“爸爸没事,就动一下,不碍事。”
“不行!一点都不行!”
乐宝半点不肯退让,小手死死按着他,一副寸步不让、死守到底的架势。
迫于自家小保镖的强势阻拦,陆沉越只能再次被迫忍耐。
他闭了闭眼,默默在心底叹气:行,再忍,再忍一会儿。
短短几分钟,却煎熬得度日如年。
体内的急迫感已经抵达顶峰,再忍耐下去,大概率要当场失控。
陆沉越彻底绷不住了,心底一横,再次咬牙,不顾阻拦,撑着床沿准备起身。
“哎呀!爸爸!”
乐宝见他屡教不改,瞬间急了,小脸蛋涨得通红,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站在床边,鼓起腮帮子,语气带着浓浓的嗔怪,奶凶奶凶的。
“都说了你不能乱动!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伤员就要乖乖休息!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伸手,稳稳按住想要起身的陆沉越,认真负责地贯彻自己的看护职责。
陆沉越看着眼前气鼓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小胖子,哭笑不得,尴尬得耳根微微发烫。
就在他进退两难、濒临崩溃之际,病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沈婉宁办完事情,缓步走了回来。
陆沉越像是瞬间看到了救星,漆黑的眼眸瞬间亮起微光,飞快抬眼,朝着沈婉宁疯狂使眼色,眼神急促又隐晦,飞快瞥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又飞快看向她。
那眼神直白又急切,写满了救命、快救我、再晚来不及了。
沈婉宁一眼就读懂了他眼底的窘迫和诉求。
她强忍着心底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陆沉越的胳膊。
一旁的乐宝见状,立刻伸出小手想要阻拦,依旧恪守着不许爸爸乱动的原则。
“乐宝,别拦着。”
沈婉宁及时开口,温柔又无奈地打断她:
“你爸爸要去卫生间,你自己出去玩吧。”
乐宝眨巴眨巴圆圆的大眼睛,立马收回自己阻拦的小手,脸上瞬间褪去嗔怪,换上一副了然又体贴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自责:
“哦!原来爸爸是要尿尿呀!”
“爸爸你怎么不早说呀!你早说我就不按你啦!”
陆沉越:“……”
他脸颊瞬间爆红,燥热感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庞,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私密又窘迫的小事,他怎么跟自己五岁的小闺女开口?
不等他暗自窘迫,乐宝已经十分贴心懂事地凑了上来。
小家伙微微弯腰,毛茸茸的小脑袋直接伸到陆沉越的掌心下方,仰着小脸,无比认真、无比贴心地说道:
“来!爸爸!你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我个子虽然小,但是我超级稳的!我撑着你过去,绝对不会让你摔倒的!”
那副主动请缨、全力尽孝的模样,真诚又可爱,偏偏又尴尬到极致。
陆沉越低头看着眼前毛茸茸、软乎乎的一颗小脑袋,看着女儿满心满眼都是想照顾他的认真模样,心底又暖又崩。
他再次转头,用最后的眼神向自家老婆求救,眼底写满了无助。
沈婉宁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无奈开口解围:
“好了乖宝,你去旁边玩你的画画,这里有妈妈就够了。”
“再耽搁下去,你爹是真的要扛不住了。”
说罢,她稳稳扶着陆沉越起身,小心翼翼帮他护着伤腿,缓慢朝着卫生间挪动。
乐宝不放心,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小碎步追到卫生间门口,扒着门框不肯离开,小嗓门甜甜的,尽职尽责地实时播报关心:
“爸爸!你慢慢来!小心一点!要不要我进来帮忙呀?有啥事喊我!我就在门口守着你!”
清脆软糯的童声穿透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