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瀑布从悬空平台的边缘垂,坠入下方的碧波天湖,激起一阵阵如同碎玉般的清脆水声。
这里是整个晨星天火城最惬意、最奢华的所在。
没有硫磺的恶臭,没有燥热的狂风,只有茶香、花香以及远处魅魔侍女们若有若无的嬉笑声。
陆承洲依旧躺在那张寒玉椅上,手中的紫砂壶还在冒着袅袅热气。
表面上看,这位新晋的深渊摄政王正在享受着他应得的惬意时光,像是一个功成名就、只想颐养天年的富家翁。
但维罗妮卡知道,他没有。
作为这几天一直贴身伺候的女皇,她敏锐地发现,陆承洲那双看似半眯着的眼睛,其实从未真正闭上过。
他的手指虽然搭在紫砂壶上,却时不时会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壶柄,那节奏并不是某种悠闲的曲,而是一种极其压抑、急促的战鼓点。
更重要的是,那杯茶,他已经端了整整半个时辰,却一口都没有喝。
“主人。”
维罗妮卡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想要为他换一壶热茶。
“别动。”
陆承洲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寒意。
他并没有看维罗妮卡,而是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在那平静如镜的茶水表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但若是将视线聚焦到极致,就会发现,茶水的中心,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却极有规律的频率,泛起一丝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叮叮叮
这涟漪不是风吹的。
也不是手抖造成的。
它来自地下。
来自这空中花园正下方,那个被层层封锁、深不见底的地心熔炉入口。
“维罗妮卡,你听到了吗?”
陆承洲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属于摄政王的凌厉。
“听到什么?萨格拉斯的心跳?”维罗妮卡疑惑地侧耳倾听,除了瀑布声,她什么也没听到。
“不,不是萨格拉斯。”
陆承洲摇了摇头,他的神识早已通过那块已经炼化的【位面界碑】,深深地扎入了这片大地的根系之中。
萨格拉斯躲进去了,这没错。
那个老东西正在地心熔炉里借助无限的岩浆重塑神躯,他的心跳声虽然沉重,但陆承洲并不陌生。
让陆承洲感到不安的,是另外一种声音。
一种更古老、更晦涩、也更庞大的声音。
它就像是一个沉睡在海底万年的巨鲸,偶尔发出的梦呓。每一次梦呓,都会引起整个第四层地脉的微微颤抖。这种颤抖极其微,甚至连最精密的地震仪都测不出来,唯有掌握了界碑权限的陆承洲,才能通过灵魂共鸣感知到。
“第四层不对劲。”
陆承洲站起身,走到花园的护栏边,低头看着下方那个被鲜花覆盖的洞口。
“以前我以为,这里之所以叫熔岩地狱,是因为萨格拉斯修炼火系法则,把这里改造成了这副鬼样子。”
“但现在看来,我搞反了。”
陆承洲的瞳孔微微收缩,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不是因为有了萨格拉斯,这里才全是火。”
“而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有一个无比恐怖的火源,萨格拉斯才选择了这里作为神国,甚至赖在这里几万年不肯挪窝。”
那个火源,就在
就在萨格拉斯藏身的地心熔炉更深处。
它在呼唤。
或者,它在诱惑。
陆承洲甚至有一种错觉,萨格拉斯这次所谓的“逃亡”,不仅仅是被迫,更像是一种顺水推舟的回归。他似乎在借助那股更古老的力量,在酝酿着什么比单纯恢复实力更可怕的东西。
“不能等了。”
陆承洲猛地一拳砸在护栏上,黑金石雕刻的栏杆瞬间粉碎。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有人在我睡觉的床底下磨刀。”
“既然他在
维罗妮卡大惊失色:“主人!您要亲自下去?!那
“正因为是绝地,才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儿独享。”
陆承洲转过身,黑袍一甩,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狞笑。
“传我军令!”
“召集灰烬矮人铁须、深渊娜迦女王、以及‘暗夜獠牙’特种大队指挥官疤脸,立刻到神殿议事!”
“告诉他们,带上最好的装备,写好遗书。”
“我们要去一趟地狱的十八层。”
一个时辰后。
神殿下方的密室会议厅内。
巨大的战术沙盘已经被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那块悬浮在半空的【位面界碑】。
在陆承洲的神力催动下,界碑上原本模糊的地下结构图,此刻被放大并投影在空中。
“都看清楚了。”
陆承洲手中拿着一根教鞭,指着投影中那个深不见底的螺旋状通道。
“这就是我们脚下的世界。”
“从洞口下去,前三千米是‘表层管道区’,也就是之前莉莉丝和狼人炸毁循环泵的地方。那里现在已经是废墟了,温度大概在两百度左右,对于我们来不算什么。”
众人的脸色还算平静。两百度,对于这些高阶强者来,也就是蒸个桑拿。
“但是,过了三千米,就是‘中层断裂带’。”
陆承洲的手指往下滑动,指着一片呈现出暗红色的复杂区域。
“这里不再是人工建筑,而是天然的地质断层。这里的岩石因为常年受高压和神力侵蚀,已经晶体化了。而且这里生活着大量的‘地火源虫’和‘熔岩巨蜥’,那都是萨格拉斯养的看门狗。”
“温度,五百度起步。”
铁须族长咽了口唾沫,胡子抖了抖:“五百度我的黑铁锤子倒是受得住,但普通士兵下去,恐怕直接就熟了。”
“所以才叫你们来。”
陆承洲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娜迦女王。
这位深海霸主虽然在陆地战力打折,但在对抗高温方面,她是唯一的权威。
“女王陛下,我记得你们娜迦一族有一种秘术,叫‘深海庇护’?”
娜迦女王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微微闪烁,她点了点头,声音如同海浪般清冷。
“有。但消耗巨大。如果要维持一支队的低温环境,我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魔力,而且离不开水源。”
“水不是问题。”
陆承洲指了指头顶,“上面就是碧波天湖。我会让灰烬矮人连夜打造一条直通地下的‘输水管道’。你可以随时抽取天湖之水来维持法阵。”
“铁须。”
“在!”
“你们矮人的任务最重。我需要你们在十二个时辰内,打造出一批特殊的装备。”
陆承洲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桌子上。
“【深渊潜行者】重型装甲。”
“外层用赤炎精金,内层镶嵌深海寒铁。全封闭结构,自带空气循环系统。”
“不需要太灵活,但一定要够硬,够耐热!我要让士兵们穿上这玩意儿,能在岩浆里游泳!”
铁须抓起图纸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把坦克穿在身上啊!妙啊!这种结构,就算是被几千吨的岩石压住也死不了!”
“但是陛下,动力源呢?这么重的盔甲,人走不动的。”
“动力源用高阶魔核,不够的话,去找苏樱批条子,去宝库里拿炎魔之心当电池!”
陆承洲也是下了血本了。为了这次探险,他几乎要把刚刚到手的家底掏空。
“疤脸。”
“属下在!”
那个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狼人统领站了出来,他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的‘暗夜獠牙’,挑出一百个最不怕死的。”
“这次不比潜入下水道。查,是排雷,是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些藏在岩石缝里的虫子。”
“明白吗?”
“明白!只要能给主宰开路,哪怕是把牙崩碎了,我也把路给您咬开!”
陆承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在了那个最深处的黑点上。
“过了中层,就是一万米以下的‘核心熔炉区’。”
“那里连界碑都探测不到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
“萨格拉斯就在那里。”
“而那个吸引他的东西,也在那里。”
陆承洲收起教鞭,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强者。
“这一次,不是大军团作战。”
“我们是‘地心探险队’。人数贵精不贵多。”
“我亲自带队。”
“目的只有一个:搞清楚这第四层地底到底埋着什么秘密。”
“顺便如果萨格拉斯还没睡醒,那就给他来个永久的长眠。”
备战的命令一下达,整座晨星天火城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动静并没有之前那么大,而是显得更加隐秘、更加专业。
灰烬矮人的工坊里,炉火彻夜不息。
铁须亲自操锤,利用刚刚到手的赤炎精金,疯狂地赶制着那批【深渊潜行者】装甲。这种装甲极其厚重,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型的钢铁堡垒,关节处全部采用了液压符文助力,背后背着巨大的冷却罐。
娜迦女王则带着族中的高阶祭司,在碧波天湖旁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仪式。
她们将无数珍贵的冰系魔核投入湖中,炼制出了整整一百桶高浓度的“海神庇护药剂”。这种药剂只要涂抹在身上,就能在大约三个时辰内免疫五百度以下的高温。
而人类精锐们,则在进行着最后的体能与心理调试。
他们知道,这次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第二天黎明。
当第一缕微光照亮空中花园时,这支武装到牙齿的探险队已经集结完毕。
人数不多,只有三百人。
一百名身穿重型装甲、手持符文钻头和重盾的灰烬矮人——负责开路和防御。
一百名身披特制冰蓝法袍、手持三叉戟的娜迦皇家卫士——负责控温和治疗。
一百名全副武装、背着高爆符文炸药的人类狼人混编死士——负责侦查和突击。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轻便黑金软甲、背负断枪的陆承洲。
“维罗妮卡。”
陆承洲站在洞口边缘,看着前来送行的女皇。
“上面交给你了。”
“记住,如果在三天内还没收到我的信号,就直接封死这个洞口。”
“不要犹豫,也不要试图下来救我。”
“如果我们都出不来,那下来再多人也是送死。”
维罗妮卡眼圈微红,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知道,这时候的软弱是对主宰最大的侮辱。
“主人放心。我在,城在。洞口在。”
“我等你回来喝茶。”
陆承洲笑了笑,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
“好,茶给我温着。”
完,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幽深、黑暗、隐约透着暗红光芒的地狱入口。
“全体都有!”
“打开封印!”
“下潜!!”
嗡————
覆盖在洞口的重重符文阵法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冲了出来,但这股气浪在碰到探险队身上那层冰蓝色的护盾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被瞬间中和。
陆承洲纵身一跃,率先跳入了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三百名勇士如下饺子般,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
呼呼呼——
耳边的风声在呼啸。
失重感传来。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在急剧攀升。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原本漆黑的岩开始出现点点红光,那是岩石被高温烧红的迹象。
空气变得稀薄而粘稠。
当他们降到三千米深处的“表层管道区”废墟时,众人稳稳地在了一块巨大的平台上。
这里满地都是扭曲的金属管道和爆炸后的碎片,那是之前狼人爆破留下的杰作。
“整队!检查装备!”
陆承洲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气压正常!”
“温度二百三十度,护盾稳定!”
“前方发现通道入口!”
陆承洲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未知。
那里不再有人工的痕迹,只有大自然(或者古神)鬼斧神工凿出来的原始地貌。
巨大的地下空腔展现在眼前,无数根高达千米的石钟乳倒挂在穹顶,每一根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而在那极深极深的地方,有一条奔腾不息的金色河流。
那是【地脉主河】。
它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液态的高纯度火元素。
“这里好安静。”
疤脸抽了抽鼻子,他的狼人直觉让他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安静得像是坟墓。”
“不是坟墓。”
陆承洲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岩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
“是猎场。”
“有些东西,在欢迎我们呢。”
“准备战斗!”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黑暗中,无数双如同灯笼般大的赤红眼睛,陡然亮起。
嘶嘶嘶——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岩上传来。
第四层地下世界的原住民,萨格拉斯的看门狗们,终于露出了獠牙。
但陆承洲没有丝毫畏惧。
他拔出断枪,枪尖上的寂灭黑光在这红色的地底显得格外刺眼。
“既然来了,那就从这一层,杀到最底层。”
“不管你是萨格拉斯,还是什么上古老鬼。”
“这地下的秘密,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