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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一步慢步步慢

    杨过在大理混得风生水起时,欧羡却在漠北艰难求生。

    走过那片沼泽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队伍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山坡背风面停下,人马俱疲。

    唯一庆幸的是,整支队伍损失了近百头羊、四十馀匹马,人员之中,有好几个外族人听不懂指挥而陷入泥潭,最终长眠于此。

    就在众人卸下鞍具,准备轮流休息时,远方地面传来异样的震动。

    起初微弱,如远雷闷响,旋即迅速增强,化作滚滚沉雷贴着大地奔腾而来。

    了望的斥候高喊道:“西北方向!有大群野畜冲来!”

    欧羡跃上山坡顶端,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去,只见西北地平在线,一道灰褐色的潮水正漫过草原,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一幕别说斥候,就连欧羡都有些懵逼了:“那是什么?看着不象是蒙古人的骑兵啊!”

    紧随他而上来的徐霆看到这一幕,颇为惊讶的说道:“居然是野驴群,看着至少有个百来头。”

    欧羡呆了呆,驴子还有野生的?!

    徐霆目测了一下距离,朗声道:“传令结阵,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抛射!其他人,兵刃出鞘,准备驱散!”

    欧羡闻言,立刻吹响了哨声,同时指明方向喊道:“虎翼军结阵御敌,其馀人等转移后方。”

    虎翼军将士闻令的瞬间,立刻厚重的包铁盾牌取下旋至身前,跑到指定位置。

    “铿!铿!铿!”

    盾牌边缘相继撞击、咬合,发出沉闷坚实的巨响。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铁壁长城立起,长矛自盾隙中探出,寒芒点点,直指前方。

    盾阵之后,弓箭手几乎同步侧步,取箭、搭弦、开弓,动作流畅划一。

    与此同时,阵型两侧与后方的士卒如潮水般向山坡内侧涌去,口中呼喝,用鞘尖或鞘身拍打在受惊乱窜的羊只身上,将它们驱向更内侧的安全局域。

    紧接着,数辆辎重车被推至阵型两翼与山坡的接合部,与拴系在一起的马匹共同构成一道粗糙的弧形屏障,将羊群、部分非战斗人员与即将到来的冲击隔绝在内。

    尘埃尚未落定,欧羡已执长枪立于盾阵之后,观察着野驴群。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野驴群轰然而至,腥臊的气味扑鼻而来。

    为首的几头雄驴赤红着眼,毫不避让地撞向防线!

    “放箭!”

    欧羡一声令下,近百支利箭应声离弦,划出一道弧线,越过盾墙,狠狠扎入迎面冲来的野驴洪流之中。

    “噗嗤!噗嗤!”

    箭矢贯体的闷响瞬间被野驴凄厉的嘶鸣声淹没,冲在最前的几头雄驴首当其冲,箭矢深深没入脖颈、肩胛,巨大的冲力让它们身形猛地一顿,翻滚栽倒。

    然而后方奔涌的洪流几乎毫无停滞,径直从同伴倒地的躯体上践踏而过。

    这轮箭雨虽撂倒了十馀头前锋,却未能截断洪流,反而似激怒了整个野性族群,更多的野赤红着眼,轰然撞上了刚刚筑起的防线!

    “轰——!”

    沉闷如夯土的巨响炸开,坚实的盾墙肉眼可见的向内一凹!持盾军士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靴底在草地中犁出深痕,硬生生抵住了这第一波最凶猛的撞击。

    自盾隙刺出的长矛瞬间承受了恐怖的压力,矛杆弯曲,数根在巨力下“咔擦”断裂,矛尖则深深捅入野驴的胸膛、颈侧,滚烫的鲜血顺着矛杆喷溅,洒在盾牌与士兵的手臂上。

    “稳住!枪刺鼻面,逼它们转向!”欧羡话音落下,手中长枪一抖,化作一道枪花,刺在好几头试图冲过缝隙的野驴鼻子上,那驴吃痛,嘶叫着转向。

    其他士兵有样学样,以伤害性较小的方式逼迫野驴改道。

    混乱持续了一刻钟,野驴群在惊恐中从防线两侧汹涌而过,留下四十馀头或中箭倒地、或相互践踏受伤的个体在阵前挣扎哀鸣。

    尘埃落定,防在线一片狼借。

    持盾的军士许多虎口崩裂、臂膀脱力般颤斗,更有数人面色惨白,口角溢血,显然受了内伤。

    欧羡见状,当即吩咐道:“为受伤者上前补刀,收拾猎物。受伤者转移至后方休养,其馀人生火造饭!”

    接着,他看向一旁的副将喊道:“李青!”

    “卑职在!”

    “你带两人,朝野驴的方向探查十里,小心隐蔽。”

    “遵命!”

    李青应了一声,叫上两名斥候,翻身上马后快速离去。

    正所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欧羡原本还以为这野驴肉会很好吃,可待到厨子给他端上来一碗尝了一口后,神情可谓一言难尽。

    这玩意儿肉质柴韧、腥膻味重,跟好吃完全沾不上边。

    只是现在条件艰苦,将就着吃吧!

    不多时,李青领着两名斥候回来,他们在周边十里之外巡查一番,并没有发现蒙古人的踪迹。

    欧羡和徐霆才松了口气,素檀娜就带着大胡子天竺人走了过来。

    “欧景瞻,这位是杰拉夫,我的宫廷云象观察使,他有话对你说。”

    在素檀娜的示意下,杰拉夫摆出一个向天祈祷的模样说道:“玄鳞已聚于苍穹之渊,苍龙之息正在躁动。待月轮行至中天偏西之际,

    “嘶!”

    徐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欧羡问道:“他在说什么?”

    欧羡一脸无语,这特么哪来的中二人士?!

    “他的意思是,看云势与风向,今夜有强雷雨。”

    徐霆神色一凛,方才那点荒谬感瞬间被本能取代。

    他目光扫过四周平坦开阔的草原,语速极快的吩咐道:“此地无遮无拦,不可扎营!全军即刻启程,向北偏东方向那片缓坡移动,那里地势稍高。虎翼军前出警戒,其馀人协助驱赶羊马,辎重车务必捆扎牢固!”

    军令如山,刚刚松懈的队伍再度高效运转起来。

    欧羡心念一动,便知道徐霆担心的什么。

    在这旷野之上,人畜便是最显眼的引雷之物.

    若是在平地扎营,雨水汇集无处排泄,倾刻间便是没过蹄的泥潭,甚至可能形成洪流。

    在徐霆与欧羡的配合之下,队伍顶着加剧的狂风,赶在天地彻底变脸前抵达坡地。

    徐霆的指挥越发具体:“车辆围成半圆,开口背风!所有铁器,尤其是长矛弓弩,远离人畜集中放置!马匹安抚好,蒙上眼罩以免惊雷炸营!”

    半个时辰不到,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沦下去,浓密的乌云如同墨汁泼洒,低低地压向草尖。

    随后,世界被一片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和刺目的白光撕裂!

    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枝杈状的闪电,狰狞的撕开云层,直击远处的旷野。

    紧接着,暴雨如同天河决堤一般拍打下来,密集得让人窒息,瞬间打湿一切,地面迅速变得泥泞不堪。

    羊群惊恐地挤成一团,马匹不安地踏着步子,但在士兵们的控制下并未大乱。

    所有人都紧靠在车阵内侧,默默承受着大自然的狂怒。

    欧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向漆黑一片的雨幕,只希望这场雨能快些停下。

    与此同时,哈拉和林城外。

    撒里答一身戎装走进帐篷内,四名千户纷纷行礼喊道:“参见可卜温!”

    然而撒里答面无表情的走到一个名叫布日固德的千户跟前,抬手便是一巴掌甩他面上,将其抽倒在地。

    “可卜温息怒!”另外三名千户骇然失色,齐刷刷单膝跪地,头埋得更低。

    撒里答依旧没看他们。

    他俯身,一把攥住布日固德散乱的发辫,猛地向后一扯,强迫其仰起头,与自己相对。

    火光在撒里答眼中跳动,却无半分暖意。

    “布日固德,你我自幼一同在马背上长大,我视你如臂膀。可你呢?又一次,把我的信任踩进了泥里。”

    布日固德瞳孔紧缩,喉结滚动,在对方注视下,连疼痛都不敢呼出。

    撒里答盯着布日固德,冷声问道:“说,我当初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是…是杀光站赤所内…所有人,鸡犬不留。”布日固德的声音有些颤斗的回答道。

    “是啊,所有人!”

    撒里答松开他的头发,缓缓直起身,语气变得更加凌厉:“可宋国三百人,你杀了几个?一个都没有!我让你去追杀他们,结果你告诉我,还跑了德里素檀的女王、高丽的使臣、摩苏尔的代表、小亚美尼亚的教士……”

    “布日固德,你这是为我蒙古立威,还是替我树敌?让整个西域和东方的眼睛,都来看我撒里答的笑话?!”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布日固德则瑟缩着向后蹭去,直至背脊撞上冰冷的帐柱,无处可退。

    “告诉我,”撒里答停下,微微倾身,一字一顿的问道:“谁给你的胆子,还敢活着站到我面前来?”

    布日固德面如死灰,唯有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和含糊不清的乞饶哀鸣。

    撒里答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猛地抬脚,用包铁的靴头将布日固德踹翻在地,随即拔刀而出,面无表情的捅穿了布日固德的心脏。

    布日固德身体一颤,喉头咕噜一声,便再无声息。

    布日固德身体一颤,喉头咕噜一声,便再无声息。

    帐内死寂,落针可闻。

    另外三名千户死死低头,颈后寒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撒里答缓缓抽刀,任由鲜血顺着血槽滴落毡毯。

    他目光扫过禁若寒蝉的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甩去刀上残血,归刀入鞘,继续道:“带上你们的人,像嗅到血腥的狼群那样追上去。我不要活口,只要看见那些宋人的尸体,一具不差,堆在我的帐前。明白吗?”

    三人如蒙大赦,以头触地,嘶声应道:“是!可卜温!卑职等遵命!必将其尸首尽数带回!”

    “滚!”

    三名千户如临大赦,立刻领命出帐,片刻不敢耽搁。

    三人边走边定下行军路线,为扩大搜索范围,分兵三路,呈扇形向南包抄。

    乌恩率部偏向西,沿主要信道搜寻。

    哈尔巴拉向东,探查通往长城各口的山间小径。

    而最为精明强干的巴图,则负责直插中路,进入草原搜寻。

    三方约定,任何一路发现踪迹,即刻通知其馀两路合围。

    巴图率本部千人精骑直扑西南方向,撒出大量轻骑探马搜寻踪迹。

    不过数日,他便在塔塔尔部找到了宋军交易的东西。

    得知了宋军的行军路线后,巴图立刻率军狂追,不想又被沼泽拦住了去路。

    “该死!”

    巴图猛地一拳捶在马鞍上,脸色铁青,回头怒视领路的塔塔尔向导,“为何不早说前面是沼泽?!”

    那向导在巴图吃人般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的嘀咕道:“尊贵的将军,草原上的沼泽就象天上的云,随着雨水和季节游走。我们告诉您他们往这个方向去了,可经过这几日,谁能断定他们走过的地方,如今还是硬实的土地呢?经过大雨或地下水上涌,昨日能过车马的小溪,今天变成吃人的泥潭,在这片长生天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啊!”

    巴图闻言,胸中郁气翻腾,却知此话不假。

    他望着茫茫沼泽,深知大军贸然进入必遭灭顶之灾,只得强压怒火,传令绕道......

    十来日后,欧羡勒马立在沙丘之巅,举目南望,眼前不再是一片绝望的戈壁。

    在徐霆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三百馀人终于穿过了茫茫草原与戈壁,再次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那地平在线,一道土黄色长龙在骄阳下静静延展,那便是黄河!

    河对岸,一片被河水滋养的浅绿平野朦胧可见,那是他们此行的关键跳板:河套之地。

    “徐兄,咱们总算是活着走出来了!”欧羡声音略带沙哑,眼神很是沉静。

    徐霆骑着马来到欧羡身边,看着远处的黄河缓缓道:“我们此刻在乌兰布和沙漠东缘,南下河套有两条路。一是沿黄河东岸走,地势平坦利于奔马,却要过石嘴山、磴口等蒙军控制的渡口驿站,极易被拦截,陷入背水之困。二是向东南,穿白于山与子午岭间的丘陵谷地,山路难行、人马俱疲,却能避开蒙军眼线,直插延安府。”

    徐霆话音刚落,欧羡便断然开口:“走山路!蒙军骑兵的长处,在平原驰射冲阵,势不可挡。可一旦进入沟壑纵横之地,他们的集群冲击力便会溃散,速度优势也去了大半。”

    徐霆点了点头,指了指远方说道:“只是那片山地没有可靠向导的话,怕是不好过。”

    欧羡扭头看去,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何?”

    徐霆解释道:“西夏的中兴府就在西面不到两百里,是蒙军经营西夏故地的重镇,周边定有大量驻军游骑。我们直插其东侧山麓,无异于在他们眼皮底下钻行,风险太大。”

    欧羡沉默片刻,在脑海中回忆着地图,缓缓道:“徐兄,我等若沿河而下,水陆津渡必被严锁。向北回头,是自投罗网。眼下唯有这片山,是活路。”

    徐霆默然,最终点了点头。

    欧羡笑了笑道:“想来大家也歇息的差不多了,抛下那些破损的甲胄、多馀的炊具,只留刀弓、干粮与水囊,轻装出发!”

    这一回,众人不必刻意抹去行迹,借着地势的掩护,脱离黄河沿岸的无遮平野,一头扎进东南方起伏的丘陵之中。

    这里的大地满目褶皱,无数风雨切割出的沟壑纵横交错,将高原裂成孤立的土塬,稀疏的骆驼刺与灰绿灌木点缀其间,更添荒凉。

    这般地貌虽然折磨人马,却也是最好的掩护,很轻松便吞噬着他们的行迹。

    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没入丘陵不过两三日,千馀蒙古骑兵便如旋风似的卷至黄河渡口。

    蒙古千户巴图放眼看去,此地只剩浑浊河水与空寂滩涂,以及被丢弃的破铜烂铁。

    “他们弃了重物,轻装钻山了!”

    巴图脸色铁青,眯眼望向东南方暮色中的苍茫山影,耳边仿佛又响起撒里答冰冷的话语,令他不由泛起一股寒意。

    “传令!即刻分兵,额尔敦带五百人沿黄河东岸南搜,盯死所有渡口河湾!”

    “其馀人随我进山,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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