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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状元

    子午岭腹地的秦楚古道,在午后变得格外幽深。

    这条千年旧道没了朝廷维护,已被荒草藤蔓吞噬了大半,只剩下一条隐约的土痕。

    巴图率领的五百蒙古精骑,在这里不得不收紧队形前进,战马打着响鼻,踩着厚厚的腐叶,发出“咔嗤咔嗤”的响声。

    不远处,史观趴在一处陡坡的巨岩后,赤膊上的青龙刺青随着肌肉起伏,眼神象盯着猎物的山豹。

    这时,身侧的副将三五问道:“大哥,咱们真要偷袭这群蒙古人?”

    史观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当然了!他们敢进洪峙梁,老子就敢抢他们!”

    三五看了看史观,低声问道:“大哥真的不是在为前几日离开的宋人拖延他们?”

    “你扯什么呢?老子跟宋官不共戴天,怎么会帮他们?”史观脸色一僵,没好气的说道。

    三五闻言,不由得心头暗骂,不是为了掩护他们,你这几天让弟兄们拼命在山道上布置陷阱是打算用来捕什么?

    他还想提问之时,就听到史观吩咐道:“记住,滚木礌石砸第一阵,弓箭射第二阵,等他们乱到坡底,钩索套马腿,陷坑困骑兵。不许贪,砸完就缩回来!”

    这时,下方的蒙古人前锋已进入伏击圈。

    那是个天生的葫芦口,两侧山壁徒峭,中间道路突然收窄。

    巴图久经战阵,立刻抬手示意减速,目光扫视着周边过分安静的密林。

    就在此刻,史观猛地挥下铁棍。

    下一刻,东侧山坡上,十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木被砍断绳索,裹挟着数百斤的碎石泥土,如同山神怒吼一般,贴着陡坡轰鸣滚落。

    蒙古骑兵虽惊不乱,前排骑手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向道旁岩石或巨树后急闪。

    但山道狭窄,仍有数十骑连人带马被卷入木石洪流,骨骼碎裂声与马匹惨嘶瞬间被隆隆巨响吞没。

    “敌袭!前队变后队,原路缓退!盾手护住两翼,弓箭手仰射林间可疑处!”

    巴图作为久经沙场的猛将,遇到这种情况时思路很清淅,那就是先脱离不利地形,保全主力,再谋反击。

    训练有素的蒙古军闻令而动,前锋迅速拨转马头,后队持圆盾的士兵已向队伍两侧翼展开,护住人马。

    弓箭手向山坡上方树冠漫射,不求杀伤,只为压制。

    就在队伍蠕动后撤时,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但这次不是来自正面,而是脚下。

    “噗通!噗通!”

    看似坚实的路面突然塌陷,又是数个陷马坑,坑底密布浸过污秽的竹签,两三匹战马惨嘶着跌入,骑手被甩飞。

    几乎同时,两侧林间毒箭飞射而下,不少蒙古将士中箭倒地。

    “别管陷坑!继续退!弓箭手,复盖箭道来处,三轮齐射!”

    巴图的声音丝毫未乱,继续指挥,同时目光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见到不少山贼后,抽出弯刀一指:“左前方,栎木林,七十步!集中攒射!”

    蒙古弓箭手的箭雨不再漫无目的,倾刻间泼向那片指定局域。

    虽然山贼像猴子般在树间荡跃转移,但这轮精准的压制射击确实让几处树冠上的箭矢为之一滞。

    巴图利用这短暂的间隙,迅速判断形势:

    敌暗我明,地形不利,且已中埋伏,但敌方人数不多,优势在我!

    想到这里,巴图眼中凶光一闪,当机立断道:“下马!以马匹、山石、树木为障,结阵反击!弓箭手三人一组,自由寻敌,把树上那些猴子给我射下来!”

    训练有素的蒙古军闻令而动,骑兵们翻身下马,将受惊嘶鸣的战马驱至道旁,或以马身为盾。

    他们依托一切可用之物,嶙峋的怪石、合抱的树干等等,眨眼间构筑起数十个射击点。

    接着,三人背靠背结成小三角,一人扫视林梢,两人弓如满月引而不发,专等枝叶异常晃动的那一刹那。

    “咻咻咻——”

    刹那间,更密集箭雨开始泼向山林。

    蒙古人的雕翎箭带着精铁镞头,破空声尖锐凄厉,劲道足以洞穿皮甲,深深扎进树干。

    山贼们熟悉地形,在枝杈间腾挪如猿,但蒙古箭手的人数远超山贼,尤其是他们不再浪射之时,展现出来的射术与这些常年打猎的山民们相差无几。

    “呃啊!”

    一声短促惨叫,一名从树杈后探身欲射的山贼,被几乎同时到来的三支利箭贯穿胸腹,像只中箭的野鸟直直栽落。

    随后,更猛烈的箭雨从林间倾泻而出,一时间蒙古人竟然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双方在林中互射一阵,蒙古人突然发现林间飞来的箭矢似乎变少了。

    史观背靠一块巨岩,耳边尽是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中箭后的闷哼。

    三五爬了过来,喘息着说道:“大哥,弟兄们的箭……快见底了!”

    史观侧头飞速瞥了一眼山道上的蒙古人,发现那些藏在掩体后的身影持续开弓,箭壶仿佛深不见底。

    他目光扫过林间,看到那些扎在树上、地上的蒙古雕翎箭后,立刻想到了办法:“捡鞑子的箭反击!两人一组,互相瞅着点儿!”

    “是!”三五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退下,将史观的命令传下去。

    几个胆大的山贼趁着蒙古箭雨稍歇的瞬息,如同狸猫般蹿出,扑向散落的箭矢。

    一个矮壮汉子刚抓起两支箭,甚至来不及转身,“噗噗”两声闷响,两支蒙古箭已狠狠咬进他的后背,他向前扑倒,再没动静。

    另一组人连滚带爬捡回几支箭,却立刻引来一阵更猛烈的攒射,藏身的老松树皮被崩得木屑纷飞。

    一直在阵后冷眼观察的巴图,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酷笑容。

    贼人箭矢已尽,竟开始冒险捡拾,可见其阵脚已乱,心气已堕。

    “传令乌云百户,率领麾下将士绕后,将这些乌合之众绞杀于此!”

    随着巴图话音落下,身侧的亲卫行礼后飞快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爬到了山贼们藏身的林子后方和侧翼,随后箭矢自上而下,象一场冰冷的铁雨,彻底封死了山贼退往深山的所有路径。

    “后面!屁股后面也有蒙古鞑子!”

    “被包圆了!!”

    一时间,史观麾下众人都有些慌张了。

    正面,巴图主力不紧不慢、却步步进逼的箭雨压制。

    侧后方是高处迂回敌人的冷箭,残存的山贼被死死挤压在了一段越来越窄的林带里,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史观见此,立刻传令道:“把罐子都砸下去!”

    山贼们闻言,将事先准备好的陶罐抬了起来,朝着下方的蒙古人抛了下去。

    这些陶罐里装满了磨成粉的木炭和辛辣的草药粉,罐子在盾牌上炸开,刺鼻的粉尘弥漫开来。

    这伤害不大,却让蒙古兵睁不开眼,呼吸不畅,严密的阵型出现了痛苦的骚动。

    “弟兄们,杀!”

    史观一声暴喝,如猛虎出柙一般,手持熟铁长棍从高坡一跃而下,身后百馀名山贼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各式兵器从密林中涌出,扑向蒙古人。

    “杀!”

    巴图抹去眼上的碳粉,看清了为首的史观,知道擒贼先擒王,挥刀便迎了上去。

    铁棍与弯刀第一次碰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

    史观的棍法毫无花巧,就是劈、砸、扫、抡,每一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

    巴图的弯刀则是草原上最精悍的搏杀术,狠辣、刁钻。

    两人缠斗在一起,棍影刀光搅动着尘土。

    山贼们个个骁勇,蒙古精锐亦是百战之师,双方杀得难见难分。

    一名独眼山贼刚用斧头劈开一个蒙古兵的脑袋,就被另一蒙古兵反手一刀削去了半边脖子。

    一个年轻的山贼刺出竹枪,却被蒙古兵用盾牌撞开,弯刀顺势抹过他的腹部,肠子流了一地。

    下一刻,蒙古兵就被后方的山贼一刀捅穿了胸膛。

    史观眼角馀光扫见弟兄又倒下几个,心头猛地一沉,不能再缠斗了!

    他手中铁棍骤然变招,一记狠辣的肩棍直劈巴图天灵盖。

    巴图滑步急退,史观却就着下劈之势腕子一拧,那浑铁棍如活了一般旋出半个棍花,借离心之力向前疾捅!

    巴图刚侧身险险让过棍头,史观握棍的手这时滑至棍尾,倒把握棍,借着前冲馀势猛地向上一撩盖打。

    “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的砸在巴图肩胛上!

    巴图闷哼一声,动作顿时僵滞。

    史观岂容他喘息?

    腰胯发力,双臂抡圆,铁棍带着风雷之声横砸而出,轰在巴图胸腹间,将他整个人砸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入乱石中。

    史观也不看结果,拧身就要冲去援救被困的弟兄。

    但两道刀光如跗骨之蛆般从左右斩来,两名蒙古百户红着眼扑了上来。

    史观怒哼一声,只得刹住脚步,铁棍一摆,先迎向这两个拦路的煞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三个黑衣人如同苍鹰搏兔,从古道旁最高的一棵古松树冠上疾掠而下,直扑战团内核!

    人未至,一股刚猛无俦、沛然莫御的掌风已轰然压到。

    正是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

    洪七公须发皆张,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凌空击出,只听一声龙吟般的罡风巨响,持盾结阵的四五名蒙古精锐如遭巨锤撞击,口中鲜血狂喷,连同盾牌一起向后倒飞出去。

    老叫化身形落地,毫不停留,双掌翻飞,见龙在田、潜龙勿用接连使出,掌风过处,筋骨断折之声不绝,当真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几乎同时,披着黑袍的欧羡手持长剑,施展出精妙绝伦的玉箫剑法。

    那长剑化作点点青光,专刺手腕、肘弯、肩井、膝眼等处。

    只听“叮叮叮”一阵密响,围攻上来的蒙古兵只觉得手腕一麻、膝弯一酸,兵刃脱手,跟跄跪地,瞬间便失了战斗力。

    欧羡身形一转,剑光如月弧,划开了一圈蒙古兵的咽喉。

    接着,他施展身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步踏出,必有蒙古兵闷哼倒下。

    段阅的武功远不如欧羡,他手握一杆乌沉沉的硬鞭,劈、扫、扎、抽、划、架、拉、截、摔、刺、撩,招式虽然简单,但在内力的加持下,使得暴烈无比。

    一鞭下劈,一名举盾格挡的蒙古兵连人带盾砸得跪倒在地。

    反手一记横扫,鞭风呼啸,逼得三名蒙古兵急退。

    旋即一个突进,硬鞭钻出,直扎一名射手的心窝。

    他一人一鞭,将三四名试图反击的蒙古精锐牢牢挡在原地,硬碰硬的打散了他们的势头。

    这三人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凝固的黄油,原本略占上风的蒙古军阵,倾刻间被搅得天翻地复,溃不成军!

    史观压力骤减,精神大振,铁棍舞得如风车一般,将两名百户打得节节败退。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巴图见状,不由得心中大骇,只得下令道:“吹号!撤!”

    残馀的蒙古兵听到号角,纷纷摆脱纠缠,拼命向坐骑靠拢。

    史观杀得性起,果断率领剩下的山贼追击。

    欧羡低头看到一张长弓,单脚勾起后,顺手从一具蒙古兵尸体上拔出一支箭矢,瞄准了撤离的巴图。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噗”的一声闷响,那箭不偏不倚,从甲缝钻入,透背而出。

    巴图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胸前箭羽,手中弯刀“当啷”落地,身躯随即轰然倒下。

    主将毙命,蒙古军如遭雷击,更无斗志,纷纷争抢马匹,向着来路仓皇溃逃。

    史观冲杀一阵后,便领着弟兄们回来了。

    他看到欧羡三人,上前抱拳道:“哈哈哈...欧先生怎么去了又回?”

    “还有要事北上,行至此处听到喊杀声,这才过来查看。”

    欧羡笑了笑,看着史观问道:“史寨主怎么与蒙古人打起来了?”

    “哼,蒙古鞑子,人人得而诛之!”史观冷哼一声道。

    一旁的三五见自家大哥还在嘴硬,只得开口道:“欧先生,我大哥是为了拖延蒙古兵...”

    “谁让你瞎说了!”史观一把推开三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欧羡闻言,心中更是感动,当即抱拳道:“多谢史兄弟!”

    史观挠了挠头,不自然的说道:“老子本就看不惯蒙古兵,正好找个由头跟他们斗一斗!”

    接着,史观看向洪七公,抱拳问道:“老前辈刚刚的掌法刚猛无比,老...晚辈从未见过如此了得的武功,不知老前辈是哪路高人?”

    洪七公咧嘴一笑道:“老叫化姓洪,行七。”

    “洪七...”

    史观灵光一闪,惊讶的问道:“老前辈就是天下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

    见洪七公点头,史观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居然见到了传闻中的五绝高手,难怪武功如此高强。

    接着,众人一同打扫了战场,剥取可用衣甲、收集箭矢、从尸体上解下干粮袋,就把重伤的马匹解决,准备拖回寨子里加餐。

    至于尸首则扔进先前挖的陷阱里,就地掩埋。

    然后在史观的邀请下,欧羡三人决定跟他们一同回寨歇息一晚。

    史观的山寨坐落在洪峙梁深处,依着山势,分作洞里洞外两片。

    山洞里头,是几座拿石块垒得方正正的屋子,里头干爽得很,正适合堆东西。一袋袋黍米、一捆捆皮子,还有昨日刚从鞑子身上剥下来还没理清的铁甲弯刀,都塞在里头,满当当的,只留下几条窄道走人。

    山洞外头,靠着山壁搭了好些木屋、茅草棚子,高高低低,虽糙陋,倒也能遮风避雨。

    山洞外头,靠着山壁搭了好些木屋、茅草棚子,高高低低,虽糙陋,倒也能遮风避雨。

    一条清亮亮的山溪正好打寨子边上潺潺地流过,几个婆姨正蹲在溪石边捶打衣裳。

    整个寨子看着不大,人也不多,却占尽了地利。

    正面只有一条陡坡小径,两侧都是石壁,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傍晚,山洞前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一头肥壮的山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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