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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人情往来

    。

    除了两株极品珊瑚之外,陆立鼎还给欧羡留了三箱金银珠宝。

    当他打开三个箱子时,欧羡第一次有了一种被金钱瞎亮眼的感觉。

    第一箱是金银,五十两的银块码得整整齐齐。金叶子薄如蝉翼,金条沉甸甸压手,赤光灿然。

    第二箱是珠宝,莹白的珍珠串成璎珞,每一颗都有指肚大小。猫儿眼、祖母绿、红蓝宝石随意堆栈,在烛火下流转着幽深的光。

    第三箱是杂宝,犀角杯、象牙雕、龙涎香饼,还有几件错金的波斯银器。

    珠光宝气混成一片,晃得人眼花缭乱。

    “陆世叔,你害苦了我啊!”欧羡仰天一叹,要是能把这三箱东西扔给后世的自己就好了,换算下来怎么也能值个两三千多万,直接财富自由。

    可惜在这南宋,这些东西也只是让他心中感慨一番。

    “哈哈...公子喜欢就好。”陆立鼎没明白欧羡那句话的意思,但听得出是在开玩笑,便乐呵呵的说道。

    欧羡思索片刻,指了指那两株极品珊瑚道:“除了这两株,其馀都劳烦陆世叔帮我换成金银吧!”

    陆立鼎微微一愣,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安排。”

    两人有说有笑的从内室出来,回到书房时,便见陆二娘在门口等侯多时了。

    瞧见欧羡,陆二娘脸上顿时扬起温婉的笑容,快步行至近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听闻公子回来,妾身便一直在家候着。今日不过临时出门看了看布料,竟就错过了公子,着实叫人生气。”

    欧羡拱手回礼后笑道:“陆婶言重了,是我不请自来,该我赔罪才是。”

    陆二娘听得这话,眼中笑意更浓:“公子说的哪里话!这陆家庄,你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这儿就是公子在嘉兴的家!”

    “那感情好。”

    欧羡乐呵呵的说道:“我就怕住久了,陆婶嫌我烦。”

    “公子这话可不兴说哟!”

    陆二娘佯嗔道:“无双那丫头整日里念叨‘欧羡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公子要是再不来,她可就准备去寻你了。对了,我让厨子准备了些吃食,公子饿了吧?咱们一块儿吃。”

    欧羡也想起了那个小姑娘,不禁温和的说道:“好啊!无双天真浪漫,我很喜欢。”

    三人说说笑笑,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走去。

    刚绕过一座假山,便见花园凉亭外站着两个人影。

    陆无双第一个瞧见他们,眼睛顿时亮了。

    “欧羡哥哥!”

    小姑娘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跟前却又猛地站住,脸颊飞上两朵红云,象是忽然想起自己是大姑娘了,不该这般冒失。

    可那份欢喜实在藏不住,她咬着唇,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欧羡的袖子,仰头道:“欧羡哥哥,你可算来啦!”

    欧羡低头看着他,笑着点点头道:“恩,回来了!还给无双带了礼物。”

    “真的?”

    陆无双眼眸一亮,雀跃得差点跳起来:“谢谢欧羡哥哥!”

    她拉着袖子不撒手,叽叽喳喳的问开了:“欧羡哥哥这次从北边回来,是不是看到了许多与江南不同的风景?听说那边的人骑马射箭特别厉害,是真的吗?他们长什么样?有没有三头六臂?武功厉害不厉害?你跟他们交过手没有?……”

    她一口气问了七八个问题,连珠炮似的,欧羡哭笑不得,扭头向陆立鼎夫妇时,却见陆立鼎负手而立,只当没看见,嘴角却微微上扬。陆二娘掩嘴轻笑,也不搭腔。

    欧羡见此,只得耐着性子,一个一个作答。

    陆无双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发明亮,显然意犹未尽。

    眼看着她又要开口,程英缓步上前,盈盈一礼:“见过欧羡哥哥。”

    这姑娘穿着一身青衫,一如既往的恬静。

    “英英,好久不见。”

    欧羡微笑着说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程英心中一甜,垂下眼睑,轻声应道:“恩,多谢欧羡哥哥。”

    这时,陆无双又凑上来,好奇的问道:“欧羡哥哥,你给我准备的是什么礼物啊?给表姐的又是什么?”

    “一会儿给你,你就知道了。”欧羡一本正经的说道,好象那礼物是他精心挑选的一般。

    陆二娘见女儿越说越来劲,只得打断她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先吃饭再说。”

    陆无双闻言,这才松开手,还不忘补上一句:“那吃完饭,欧羡哥哥可得好好跟我们说一会儿话哦!”

    程英站在一旁,唇边的笑意始终浅浅的,她不争不抢,只是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那个被表妹缠得哭笑不得的身影,便又垂下眼帘,安安静静的跟在后头。

    一行人穿过花园,进了饭堂。

    圆桌上已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清蒸鲈鱼、糟鹅掌、蟹酿橙、莲房鱼包、签鸭、炙羊肉,还有几道时令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陆立鼎亲自执壶,为欧羡斟满一杯酒,举杯道:“公子,这杯酒我敬你。陆某不善言辞,一切尽在酒中。”

    欧羡忙举杯回敬道:“陆世叔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这般。”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陆二娘在一旁布菜,将一块最肥美的鲈鱼腹肉夹到欧羡碗中:“公子尝尝这个,今早刚从运河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陆无双不甘示弱,夹了一只蟹酿橙放到欧羡面前:“这个是我最爱吃的,欧羡哥哥快尝尝!”

    “恩,都好吃。”

    接着,陆立鼎便说起海上的见闻,陆二娘不时插几句家常,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待饭后,欧羡与陆立鼎又回了书房,继续先前的话题。

    等两人再出来时,已是晚饭时分。

    晚饭比午饭更奢华些,也更用心些。

    饭后,陆二娘命人端上茶点,众人移步花厅闲话。

    陆无双耐着性子陪坐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扯着欧羡的袖子道:“欧羡哥哥,你说过饭后陪我们说一会儿话的,现在都只跟爹娘聊,不跟我们聊...”

    欧羡一拍脑门,连连道:“瞧我这记性,怎把这个忘了?”

    他站起身,对陆立鼎夫妇道:“两位早些歇息,正好我趁此机会,考校她们的武功。”

    陆立鼎很是放心的说道:“公子请便,这两个丫头的武功,就劳你费心了。”

    欧羡点了点头,与陆无双、程英一同出了花厅。

    月华初上,花园里有仆人点上花灯,照得很是明亮。

    欧羡负手而立,看着程英和陆无双各自演练了一番《回旋连环剑法》。

    显然,程英已经有了一定的战斗力,即便行走江湖,也有自保之力。

    相比起来,陆无双就...

    进步空间很大!

    欧羡沉吟片刻,想到陆家庄众人现在的命运已经改变,也就不苛责小姑娘了,只温声说道:“无双,你底子不差,但剑法讲究稳准狠,不是越快越好。这样,从明日起,你着重修炼内功,作为一法通万法通,当你内功深厚之时,即便寻常一拳,也能让高手吃瘪。”

    陆无双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表姐跟自己一起练,如今表姐练得有模有样,自己却没入门,怎么想都会挨骂,没料到欧羡会这般说,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用力的点头道:“知道啦!我一定好好练内功!”

    欧羡笑了笑,转向程英,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英英,你根基已成,可以学些更高明的剑法了。我这里有一套《松风扶柳剑法》,讲究以柔克刚,顺势而为,正合你的性子。”

    程英听得欧羡对自己的认可,眼中满是喜悦。

    她沉稳行了一礼,柔声道:“多谢欧羡哥哥指点。”

    欧羡取过她手中的木剑,走到月下,缓缓起势。

    “这套剑法共一十三式,第一式为松间听风。”

    他剑尖微挑,手腕轻转,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剑势舒缓,却隐隐有风鸣之声。

    “剑走轻灵,意在剑先。松风拂面而不动,扶柳摇曳而不断。”

    他一边演示,一边解说,程英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默默记在心里。

    陆无双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看得入神,只觉得自家的欧羡哥哥在月下练剑,飘飘然、恍恍惚,就跟仙人般好看。

    月光如水,洒在三人身上。

    远处的回廊下,陆立鼎负手而立,望着花园中的一幕,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

    陆二娘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待这两个丫头,果然无比用心。”

    陆立鼎点点头,低声道:“公子与咱们陆家,本就是过命的交情。往后,只会更深。”

    夜色渐深,剑光流转。

    陆家庄的这个夜晚,花园内外,格外温馨。

    第二日,欧羡与陆立鼎起了个早,今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送行。

    两人骑上马,才出陆家庄,就发现阮承义已经在路口等侯。

    三人相视一笑,朝着嘉兴城外而去。

    城外薄雾尚未散尽,官道两旁的柳枝在晓风中轻轻摇曳。

    欧羡、陆立鼎、阮承义三人赶到时,另一边正好也来了九匹骏马,马背上坐着朱景行、呼延归乡、花泽类、朱莫邪、李明远、徐信。

    六人腰间挂着兵刃,长枪弓箭缚在马鞍之上,身后的三匹马负责驮运行行囊。

    呼延归乡第一个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欧羡面前,抱拳道:“欧公子、陆庄主,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就托付给诸位了!”

    欧羡与陆立鼎对视一眼,郑重抱拳回礼道:“呼延兄弟放心,有我一碗饭,就饿不着他们。”

    呼延归乡点点头,又转向阮承义,咧嘴一笑:“阮兄弟,待我回来,再大战一场!”

    “好,我等你回来!”阮承义笑着点了点头。

    朱景行来到欧羡面前,拱手道:“公子,保重!”

    “朱先生,早日归来。”欧羡笑了笑,从容回礼。

    朱景行想了想,缓缓道:“公子所说之事,我会用心去看,用心去想。”

    欧羡点头道:“我信朱先生会做出正确的决择。”

    朱景行闻言一笑,随后翻身上马,勒缰回望之时,六人九骑在晨光中排成一列。

    “走咯!”呼延归乡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其馀人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晨露,扬起一路烟尘。

    欧羡三人立在原地,望着那六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天际尽头。

    风过柳梢,沙沙作响。

    陆立鼎轻声道:“都是好汉子。”

    阮承义望着远方,没有接话,刚才有那么一瞬,他想一起去的。

    欧羡沉默良久,终于转身:“走吧!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三人沿着来路缓缓走回,身后是空旷的官道,和那一串渐渐被风吹散的蹄声...

    回到陆家庄后,欧羡平心静气,画了一幅《出海图》。

    待到午后,欧羡携带着这卷画轴,登门拜访两浙转运判官王野。

    王野得知欧羡来了,便在书房相迎。

    双方一阵寒喧,欧羡将画轴呈上,微笑着说道:“晚辈近日心有所感,画了一幅拙作,特来请王公指教。”

    “哦?那我可要好好欣赏了。”

    王野接过,缓缓展开。

    画中是浩瀚海景,一帆出海,远山如黛。

    海天一线间,有孤帆渐行渐远。

    最令人惊叹的是那海的画法,波涛翻涌处,墨色浓淡相宜,浪花以留白之法自然天成,既不落痕迹,又见其形。

    海浪层层推进,既有拍岸惊涛的雄浑气魄,又有远海平波的幽远意境。

    光

    王野越看越心惊,要知道大宋画师,善于画山画水画人画景,却从未有人将海画得如此生动。

    他忍不住弯下腰来,细细观摩着欧羡的画法。

    这种以光影与色彩的搭配,画出大海的厚重雄浑,简直是天才一般的想法!

    欧羡站在一旁,神情很是平和。

    他能画出这幅画,得益于前世某一任女友带他去参观过李海涛老先生的画展,这位老先生是史上首位系统性以海洋为主攻方向的国画家,填补了传统国画中缺乏专门画海传统的空白。

    他曾历时五年行走三万公里海疆,就为了画一幅《海疆万里图》。

    是以,欧羡画海的时候,总会运用这位老先生的画法。

    王野凝视良久,才意犹未尽的说道:“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色彩通透,惟妙惟肖!好画!”

    说着,他抬眼看向欧羡,目光中满是赞许,“景瞻这段时间的作为,老夫看在眼里。行事稳当,又不缺应变之能。无论是出使蒙古,还是协助孟制使收复襄樊,都做得甚好。”

    欧羡垂首道:“王公谬赞,晚辈不过是尽力而为。”

    王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道:“尽心尽力为家国,便问心无愧。其馀的,不要多想。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求也求不来。今后如何,自有定论。”

    这话听着象是勉励,可欧羡却听出了不同的意味,他心中微微一动,却不好追问,只拱手道:“王公教悔,晚辈铭记。”

    顿了顿,才又道:“晚辈还有一事恳请王公,嘉兴陆家庄,素来本分经营,还望王公多多关照。”

    王野笑了笑,平和的说道:“陆家庄近来之事,老夫略有耳闻。只要遵纪守法,便不会有人为难。若有人无端生事,自有国法做主。”

    欧羡心中一叹,老王这是还把自己当外人不成?

    不想王野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两行字——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笔力遒劲,风骨铮铮。

    他搁笔,拿出私人印章盖了上去,待墨迹干了后,将字卷起递给欧羡:“这幅字,回赠景瞻。”

    欧羡顿时一喜,双手接过道:“多谢王公。”

    有了这幅字,至少在嘉兴,官面上不会有人敢来为难陆家庄。

    至于黑道...

    莫不是真把丐帮当叫花子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欧羡才起身告辞。

    他回望那扇朱门,心中隐隐觉得,王野今日的话,象是在交代什么,又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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