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骑兵同时驱动战马,铁蹄踏碎青石板,如洪流般朝李秃子等人狂奔而来。
李秃子手下弟兄方才经历血战一场,早已力竭气衰,士气更是没有。
如今眼看着铁骑如山压至,有人腿软欲逃,有人更是直接闭目等死。
果然,只是一个照面,铁骑便如热刀切油脂一般,轻松撕开了阵型。
姜才长枪往前一捅,连贯数胸,挑飞数人。
他身后的骑兵们操控着马匹踏了过去,一时间骨碎肉烂,甚至有的连惨嚎之声都没发出来,人便毙命。
不过两轮冲锋,近百号人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李秃子孤身立于其中,茫然四顾,所见之处皆是厮杀...
不对,此非厮杀,乃碾杀也!
李秃子满是不甘,仰天大吼道:“朝廷不讲武德!竟然做那鹬蚌相争之中的渔翁,我不服!我不服!”
姜才勒住战马,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尔等侵占朝廷的盐场,肆意控制盐价,无视朝廷法度,青天白日相互厮杀之时,怎么不跟全城百姓讲武德?!此时竟跟朝廷讲起武德来,真是笑掉大牙!”
他顿了顿,声音猛然拔高道:“从你们侵占盐场的那一刻起,你们便是贼寇!朝廷灭寇,还需要提前通知你们不成?!”
“你!你...”
李秃子被骂得毫无还嘴之力,脸色青白交错,握棍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姜才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青马长嘶一声,朝他猛冲过来,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奔李秃子咽喉。
李秃子咬牙举棍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棍枪相交,震得他虎口崩裂,齐眉棍险些脱手。
姜才见状,单手一抖,长枪尤如暴雨一般疯狂刺下,一枪快过一枪。
第一枪刺左肩,李秃子勉强躲过。
第二枪扫右肋,李秃子棍挡被震退三步。
第三枪直取心口,李秃子再也无力招架,枪尖透胸而过,将他钉在了地上。
李秃子口中涌出鲜血,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李秃子、乔石子两股盐霸势力,一日之间,尽数复灭。
姜才拔出长枪,冷声道:“缉拿未受伤者,静候签判大人发落!”
“是!”
骑兵们齐声应道,纷纷翻身下马,将及时投降的盐贩子们绑了起来。
此刻的管忠正坐在大厅内,一个大夫解开了衣袍,露出满身伤痕。
身旁弟兄则端来热水与金疮药,他咬着牙,任由大夫为自己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虽然疼得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不吭。
正包扎到一半时,忽闻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官府整扇大门轰然倒下,一时间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管忠霍然起身,一把抓起靠在椅边的镔铁长枪,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厅。
只见院门外,十来个静海军官兵推着一架笨重的撞车,车头裹铁,正缓缓后退。
大门则被撞得四分五裂,门板碎成数块,散落在台阶上下。
烟尘之中,一个青年提着长剑,缓缓走了进来,正是苗昂。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朗声道:“奉签判大人之命,捉拿盐寇管忠!我劝诸位束手就擒,免得丢了性命!”
管忠闻言,心头怒火腾地窜起,握枪的手更是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枪刺过去。
可他的目光越过苗昂,落在那近百个精壮的静海军将士身上。
对面人人披甲,手持长枪弓弩,列阵严整。
再看苗昂,昂首挺胸、目光桀骜,分明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绝非李秃子之流可比。
管忠想到此刻的自己双臂酸软无力、浑身上下伤口七八个、内力十不存一。
这等强弩之末的状态,硬拼不过是送死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不由得长叹一声,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扔,悲凉说道:“管忠愿降!只恳请大人莫要为难我这一众弟兄。他们不过是听我号令,罪不在他们。”
苗昂微微一愣,没想到管忠会如此干脆的认输。
他都做好了厮杀一场的准备啊!
想到这里,苗昂不禁皱了皱眉,颇为不满的问道:“堂堂通州盐霸,为何不反抗?”
管忠呆了呆,随即暗暗庆幸自己果然明智!
此人满脸跃跃欲试,分明是想趁自己伤重之际打一场,好立个大功。
自己若真动手,正中其下怀,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意识到这一点后,管忠垂下眼帘,淡淡道:“残军之将,不敢言勇。”
苗昂见他不接招,顿时没了兴致,撇了撇嘴挥手道:“都绑了吧!”
身后的静海军将士一拥而上,将管忠及院中一众弟兄尽数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虎帮院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虎帮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顾清远一马当先,手持长枪,面色铁青的踏入院中。
他身后,顾清辞与三名顾家高手紧紧跟随。
再往后,是近百名顾家子弟。
众人鱼贯而入,在大院内泾渭分明。
陈奎虎缓缓抬起眼皮,看了顾清远一眼,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仿佛擦出了火花。
顾清远长枪一抖,枪尖寒光迸射,厉声道:“陈奎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陈奎虎嘴角一勾,站起身来,雁翎刀出鞘,刀鸣如龙吟。
他淡淡道:“顾大公子,等你多时了。”
话音落下,身边的岭南四鬼便纷纷抽出了蔑刀,一脸嚣张的看着顾家人。
顾清辞果断上前一步,剑指岭南四鬼道:“今日,便要杀了你们四鬼,祭我三弟在天之灵!”
阿甲咧嘴一笑,眼中杀机毕露:“不如我兄弟四人,现在就送你们去与三弟团圆!”
话音未落,阿甲脚底猛然发力,身形如箭般射向顾清辞,他身后三鬼几乎同步激活,四道黑影齐扑而上。
刀光未至,杀气扑面!
顾清辞身后的三名顾家高手毫无惧色,各持兵刃迎上。
阿甲欺身而近,藐刀斜劈,刀锋横斩而至。
顾清辞长剑左拦,剑身一贴一揽,想要借力卸掉阿甲兵刃。
这一招“揽剑式”使得圆融如意,剑刃与刀身摩擦,火星迸溅。
而顾清辞使的正是泰山派的十八盘剑法!
五年前,他听闻一位剑法宗师隐居泰山,便独自前往泰山查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找了两年半,还真让他在玉皇峰寻到了那位剑法宗师。
在顾清辞的诚心和孝敬下,那位剑法宗师终于收他为徒,传授了十八盘剑法。
离别之时,顾清辞才知道自己师傅道号东灵。
而阿甲面对如此精湛的剑法不退反进,变劈为刺,刀尖直取顾清辞胸口,这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尤其这一变招快如电闪,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顾清辞手中长剑猛然一转,揽剑式化为挽剑式,剑光如匹练,拨开了阿甲的藐刀时,一剑刺中阿甲手臂,鲜血飞溅。
阿甲手腕一定,那藐刀刀锋也划过了顾清辞的小臂,衣破肉绽,血珠迸出。
两人错身而过,脚步尚未站稳,已各自拧腰转身,刀剑再度相交。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从出手到分开再到二次交手,不过一瞬,两人招式之疾、变招之快,直令人目不暇接。
而这一番交锋下来,两人皆看出对方是高手,双方稍有不慎,便是非死即伤。
阿乙、阿丙、阿丁也分别与其馀三名高手缠斗在一起,八人在院中捉对厮杀,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院中其他地方亦是厮杀声震天,顾家子弟与虎帮馀众也混战在一起,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喝骂声交织成一片。
顾清远盯着陈奎虎,突然长枪一抖,枪尖寒芒乍现,一招青龙献爪直取陈奎虎左侧玄门。
枪出如龙,劲风呼啸!
陈奎虎身形微侧,堪堪避过,却依然感觉左臂穴道处一阵灼热,这是枪风裹挟内力所致。
不等他喘息,顾清远枪势一转,撩枪式挑向其右侧玄门。
陈奎虎脚下错步,再次避开,衣袍被枪风扫得猎猎作响。
顾清远得势不饶人,转马拧腰,一招铁牛耕地破其下盘,一招云扫枪破其上盘,紧接着一招仆步砸枪直贯中门。
五招连环,一气呵成,打得陈奎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由此也能看出,顾清远的枪法造诣,远胜其弟顾清鸿。
陈奎虎被逼得连退数步,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骤然欺身而上,单刀横斩,直取顾清远脖颈。
顾清远矮身一避,顺势将长枪贴地扫出,正是扫腿枪,这一枪只是为了逼陈奎虎后退,不让他近身短打。
在陈奎虎避让之时,顾清远借机挺身站起,双臂贯力,一招盖顶枪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陈奎虎一惊,立刻横刀格挡,却发现刀上轻飘飘空无一物。
这枪头竟未发力?!
他神色骤变,心知不妙。
果然,顾清远借势转马,跃步崩枪,一式大扫枪横甩而出。
枪身之内,雄浑内力如江海决堤,排山倒海般撞来。
枪身之内,雄浑内力如江海决堤,排山倒海般撞来。
陈奎虎连人带刀被震退数步,脚下石板碎裂,胸口气血翻涌。
他满脸震惊的望着顾清远,自己苦修内力二十馀载,竟不敌这后生?!
顾清远面色如常,气息绵长,显然内力深厚异常。
陈奎虎当即变招,改阳握为阴握,刀锋反掠,一招横扫抹喉逼得顾清远仰头后退。
他趁机俯身旋刀,刀光如轮,贴地疾转,依然试图近身缠斗。
顾清远一眼看穿其意图,足尖点地,跃步拉开距离,同时枪尖连点三下,一招凤点头凌空刺下。
三点寒星分袭陈奎虎眉心、咽喉、心口,枪枪蕴含内力,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两人相距数丈,气劲绞得尘土飞扬,足见各自功力之深。
此刻的战场上,阿乙、阿丙、阿丁联手击杀了顾家三大高手,刀上血迹未干,便又齐齐望向场中仅剩的顾清辞。
阿甲果断绕到侧翼,四人又成合围之势,眼看就要将这位顾家最后的嫡系斩于刀下。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戚无名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铜钵,率静海军将士蜂拥而入。
他声如洪钟,大喝道:“奉签判大人之命,缉拿一切盐霸,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岭南四鬼闻言,非但不害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们本是亡命之徒,岂会束手就擒?
三人立刻调转刀锋,舍了顾清辞,直扑戚无名。
阿丙挥刀斩其左肋,阿丁劈其面门,阿乙则贴地扫其下盘,三路齐攻,配合默契。
戚无名见状,不由得咧嘴一笑,只见其脚下踏八卦位,身形如游龙,阿丙的刀擦着他衣襟掠过,阿丁的刀从他头顶削过,阿乙的扫堂腿堪堪踢到他靴底。
三人进攻尽数落空,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他们只觉得眼前人影飘忽,似乎连他衣角都沾不到。
这人是谁?!
戚无名可不管这些,他右臂一振,手中铜钵灌注内力,破空而出。
那铜钵旋转呼啸,势如奔雷,正中阿丙胸膛。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阿丙胸骨尽碎,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动弹不得。
铜钵馀势未消,在空中翻滚。
戚无名左手虚抓,运起小擒龙功,一股无形气劲牵引之下,铜钵竟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乖乖飞回他掌中。
阿丁见兄弟受伤,目眦欲裂,挥刀便冲了上来。
戚无名身形一转,铜钵再次甩出,这一次直奔阿丁额头而去。
阿丁举刀欲挡,可哪里来得及?
铜钵正中其眉心,力道千钧,打得他脑浆迸裂,尸身扑倒在地。
阿乙见状大惊,转身欲逃。
戚无名小擒龙功再发,铜钵凌空转向,呼啸着砸中阿乙膝盖,骨裂声清淅可闻,阿乙惨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戚无名单手一钩,铜钵冲天而起,自下而上狠狠撞在阿乙下巴上,将他击晕过去。
而后左手一抓,铜钵再度飞回,稳稳落在掌中。
从出手到收功,不过数息之间,威震通州的岭南三鬼两死一伤,甚至无一人能近他身。
其武功之高,把顾清辞和阿甲都看蒙了。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选择联手对付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高手!
下一刻,刀剑齐出,联手攻上。
阿甲刀法刚猛,顾清辞剑走轻灵,刀剑合璧,威力陡增数倍。
一时间刀光剑影,笼罩戚无名周身大穴。
戚无名不退反进,在刀光剑影之中施展出游龙八卦掌。
其身随步动,掌随身变,步随掌转,上下协调如一,周身拧旋走转似流水,上下翻动如骄龙。
阿甲的刀每每差之毫厘,顾清辞的剑总是落空。
这时,戚无名抓住破绽,右掌虚虚一拍,掌风直取顾清辞面门。
顾清辞举剑格挡,不料戚无名左掌中铜钵骤然飞出,直击阿甲。
阿甲大惊,仓促间一刀劈飞铜钵。
戚无名早有准备,小擒龙功猛然发动,铜钵被劈飞后竟在半空一转,借着回旋之力,狠狠砸向顾清辞后脑。
顾清辞刚刚当下戚无名的隔空掌力,此刻根本来不及回访,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扑倒在地,晕死过去。
阿甲见状,更是心胆俱裂,转身欲逃。
戚无名隔空一掌拍出,掌力排山倒海,正中阿甲后背。
阿甲闷哼一声,扑跌在地,口中鲜血狂涌,再也爬不起来。
顾清远与陈奎虎看到戚无名一人轻松击败岭南四鬼和顾清辞,只觉得遍体生寒。
二人还没来得及回神,又见大批静海军将士鱼贯涌入,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兵马都监管钺,身后还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