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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人无脸,则无敌

    第二日,通州州府内局面大变。

    司理参军赵明、司法参军方正己、司户参军钱有馀、司士参军吴良工四人,因涉嫌勾结盐霸、贪赃枉法,被拘押于司理院中候审。

    判官陈方、推官陆仲元也被收押在州府之内,由静海军将士昼夜看守。

    至于叶孔目、都押司等一干吏员,更是直接下了监牢。

    唯有知州杜霆,欧羡虽然手里有他贪墨的证据,却只能将其软禁在府上。

    而且还不能直接说‘软禁’,找了个‘知州身体不适,需居家静养’的由头,将他关在家里。

    倒不是欧羡心慈手软,而是大宋那操蛋的鞫谳分司制度。

    什么是鞫谳分司?

    鞫(jū),意为审理犯罪事实,指审讯环节。

    谳(yàn),意为检法议刑,指判决环节。

    这一制度的内核,是将案件的审理与判决分离,由不同的官员分别执掌。

    其目的也显而易见,就是通过分权来制衡官员,防止司法人员徇私舞弊,从而保障司法公正。

    正如宋人所言:“狱司推鞫,法司检断,各有司存,所以防奸。”

    从设计初衷看,这套制度似乎是有利于百姓申冤、维护司法公平。

    由于过分追求分权制衡,导致制度设计过于周密繁琐。

    一个案件从受理、审讯、录问,到检法、拟判、审核、判决,要经过多道程序,层层设防,环环相扣。

    这种“层层设防”的直接后果,就是案件积压严重,审判效率极其低下,狱讼拖延成为常态。

    比如南宋淳熙年间,有一桩普通的杀夫案,也不是什么疑难案件,却因为严格的审、判分离以及被告反复翻供,前后审理竟长达九年。

    正因如此,欧羡虽然身为签判,手握监察之权,却不能缉拿知州。

    知州是一州之长,也是谳司的最终签署者,签判无权越过法定程序直接将其逮捕。

    至于判官、推官,属于州级幕职官,是知州的属官。

    签判对他们也只有监察权,只能“刺举以闻”。

    而此次欧羡能够先将判官陈方、推官陆仲元等人拘押候审,是因为证据确凿、罪状昭彰,而且拘押的本质属于停职审查的范畴,与正式的缉拿有所不同。

    按照大宋的套路,欧羡能做的,只有将手中所有证据,连同弹劾奏章,一并急报朝廷,然后听候圣裁。

    就在欧羡整理顾家和龙虎豹提供的证据时,一名衙役走了进来,抱拳行礼道:“大人,沉家沉砚山求见。”

    欧羡动作一顿,平和的说道:“让他进来。”

    “是!”

    衙役退下不久,便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一入大厅,他便拜倒在地,声音洪亮的喊道:“草民沉砚山,拜见签判大人!”

    欧羡放下手中案卷,抬眼看着这位在通州经营多年的盐霸,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道:“啊,是沉家主来了。”

    沉砚山伏在地上,没有欧羡的允许他不敢起身,只得诚恳的说道:“沉某不过一介草民,无功名在身,担不起签判大人的赞誉,草民此次前来,是来自首的。这些年来,每每夜深人静,想起自己所行之事,便觉得如芒在背,夜不能寐。草民曾想找人赎罪,可放眼通州,竟无人能救草民脱离苦海啊!”

    说着,他微微抬头,看向欧羡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直到草民听闻欧大人到任,又见大人雷厉风行,荡平盐匪,整肃吏治,草民才觉得,这通州终于有了青天。草民斗胆,只有欧大人这样的清官,才能救草民于水火。”

    要知道顾家是通州本土豪强,邹文龙、陈奎虎、管忠是过江龙,哪一方都不好对付。

    可欧羡仅用个把月,就把他们一锅端了。

    这等手段,谁看了不惊心?

    而真正让沉砚山投鼠忌器的是,他居然联系不上知州杜霆和判官陈方。

    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啊!

    尤其是派去杜霆府上打探消息的弟兄,居然一个都没回来。

    那一刻,沉砚山便知道,知州大人也被签判大人控制了。

    这让沉砚山不得不怀疑,收拾盐霸只是顺带,签判大人真正的目标是知州大人!

    而签判大人敢这么做,必然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这才让沉砚山下定决心,前来投诚。

    欧羡听罢,不由得往背后一靠,目光在沉砚山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沉家主倒是会挑时候,本官现在太忙了,实在没空救你于水火啊!”

    沉砚山连连叩首道:“大人明鉴!草民实在是良心不安,日夜煎熬。大人到任以来,清正廉明、铁面无私,通州百姓谁不称赞?草民误入歧途,却也分得清好坏。只有大人这般的好官,草民才敢将身家性命相托。”

    沉砚山连连叩首道:“大人明鉴!草民实在是良心不安,日夜煎熬。大人到任以来,清正廉明、铁面无私,通州百姓谁不称赞?草民误入歧途,却也分得清好坏。只有大人这般的好官,草民才敢将身家性命相托。”

    他顿了顿,继续道:“草民早已将沉家所涉盐务之事记录好了,没有有半句隐瞒。一切罪责,草民愿意承担。”

    开玩笑,也不看看顾清远、邹文龙、陈奎虎、管忠等人的下场,沉砚山觉得自己要是再晚一些,这位可能就要将沉家连根拔起了。

    这时,衙役又走了进来,抱拳行礼道:“大人,布衣帮帮主汤不换求见。”

    沉砚山闻言,神情微微一愣,没想到汤布衣那厮居然跟自己一样苟到了现在。

    欧羡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说道:“让他进来。”

    接着,他扭头看向沉砚山道:“有劳沉家主在一旁稍候。”

    “草民不敢,大人先忙。”沉砚山这才起身,站到了一旁。

    片刻后,衙役引着一人进来。

    欧羡打眼一看,来人四十来岁,青白脸色,旧长衫打着补丁,眉目间能看出年轻时是个俊朗人物。

    此人一入大厅,便拜倒在地,声音洪亮的喊道:“草民汤不换,拜见签判大人!”

    欧羡笑了笑,语气随和的问道:“汤布衣的名头,本官亦有所耳闻。据说你算无遗策、逢赌必输,不知今日来州府,可曾推演过吉凶?”

    汤不换伏在地上,讪讪一笑,答道:“大人取笑了,草民那点雕虫小技,在大人面前不值一提。不过……今日出门之前,草民的确起了一卦。”

    “哦?卦象如何?”欧羡饶有兴致的问道。

    汤不换恭躬敬敬的说道:“卦象所示,乃险中藏凶、凶中带吉之局也。草民解了半日,忽然悟了。那凶,是草民这些年来积下的罪孽。那险,是草民若不及时回头,便是神仙亲自下凡来,也救不得草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恳:“草民这才明白,卦象不是教草民趋吉避凶,而是提醒草民,该来大人这里了。唯有悬崖勒马,方能化险为安。所以草民不敢耽搁,即刻赶来,求大人给草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汤不换也没骗欧羡,在得知顾清远、龙虎豹都被欧羡捉拿之后,他就给自己卜了好几卦,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他不敢赌,便自己跑来投了。

    欧羡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且说说,你何罪之有啊?”

    汤不换闻言,神情惆怅的说道:“回大人,这些年来,草民身在商贾,却时常自省。当年盐场崩坏,官盐不继,草民趁势而起,占了几处盐灶。可草民心里明白,这些产业终究是官府的,草民不过是暂时代管而已。”

    “草民当年发现盐场管理混乱、漏洞百出,便想着与其让那些亡命之徒胡乱霸占,把盐灶祸害得一塌糊涂,不如草民自己先接下来,替官府守着。至少草民读过几年书,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些年来,草民不敢说呕心沥血,却也兢兢业业,维持着盐场的运转,不敢让那些真正的不法之徒染指。草民一直盼着,能有一位清正廉明的大人来接手,届时草民好将盐场完璧归赵,不负当初的一番苦心。”

    “可是这么多年,来来往往的官员,不是贪赃枉法,就是尸位素餐,草民实在不敢将这些产业交到他们手中。”

    “草民怕一交出去,反而被他们中饱私囊,更加祸害百姓。所以,草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替官府守着。”

    说到这里,他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直到草民听闻欧大人到任,又见大人雷厉风行,荡平盐匪,整肃吏治,草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有欧大人这般清正廉明、爱民如子的好官,才配接管这些盐场。草民今日斗胆前来,便是要将这些年替官府守着的产业,一并交还大人。草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望大人明鉴。”

    一旁的沉砚山听了汤布衣这番话,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瞧瞧这人,这说得不就是自己的词儿么?!

    不过这人比自己更不要脸,简直无敌了。

    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而欧羡听完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沉砚山。

    他有理由怀疑,汤布衣在沉砚山安插了间谍。

    于是,欧羡往椅背上一靠,反问道:“照你这番话的意思,本官非但不能治你的罪,还得好好谢谢你?”

    说罢,他又重重叩首,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大厅内安静了片刻,欧羡想起了前段时间对这些盐霸们的调查。

    这汤布衣算是盐霸之中算是口碑较好的,至少他不曾纵容手下欺压百姓,不曾主动涨价,每次都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涨,也不曾像陈奎虎那般当街行凶。

    就是喜欢赌,为通州的博彩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想到这里,欧羡缓缓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谢欧大人!”

    汤布衣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

    欧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阁下主动来投,本官自会酌情处置。至于盐场的事,待核实无误之后,再作打算。”

    汤布衣闻言大喜,连忙作揖道:“多谢欧大人!草民早已将盐场各项帐目、灶户名册、存盐数目整理妥当,就等着衙门的人前往接手,绝不敢有半分拖延。”

    欧羡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点名道:“苗昂、景明,你二人带一队人马,随汤布衣一同前往布衣帮,将盐场事宜逐一核查,不得有误。”

    苗昂与张伯昭闻言,纷纷起身拱手应下。

    汤布衣也朝苗、张二人拱手行礼,连声道:“有劳二位差官,草民定当全力配合。”

    三人相继退出大厅,前往布衣帮。

    欧羡目送他们离去后,这才扭头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沉砚山,温和的问道:“沉家主,你又有何打算?”

    有了汤布衣方才那番‘主动投诚、积极配合’的打样,沉砚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言辞恳切的说道:“回欧大人,沉家的帐房先生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能力远远不如苏先生与吕先生。草民斗胆,恳请大人允准,由两位先生入沉家核查帐目。沉家上下,定当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欧羡听罢,嘴角微微上扬,很是满意的说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文房、戚长老,你二人领一队人马,随沉家主走一遭吧!”

    苏墨与戚无名齐齐起身,朝欧羡拱手一揖,随即转身走到沉砚山身旁。

    沉砚山连忙朝二人拱手行礼,陪笑道:“有劳苏先生、戚长老了,草民的马车正好够咱们同乘,二位请随草民来。”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厅,身后跟随着一队静海军将士。

    欧羡目送他们离去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情不喜不悲,心中却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陆仲元为了找出嘉熙元年巡检司被灭的真相,选择与陈方关在一起,不知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说罢,他又重重叩首,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大厅内安静了片刻,欧羡想起了前段时间对这些盐霸们的调查。

    这汤布衣算是盐霸之中算是口碑较好的,至少他不曾纵容手下欺压百姓,不曾主动涨价,每次都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涨,也不曾像陈奎虎那般当街行凶。

    就是喜欢赌,为通州的博彩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想到这里,欧羡缓缓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谢欧大人!”

    汤布衣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

    欧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阁下主动来投,本官自会酌情处置。至于盐场的事,待核实无误之后,再作打算。”

    汤布衣闻言大喜,连忙作揖道:“多谢欧大人!草民早已将盐场各项帐目、灶户名册、存盐数目整理妥当,就等着衙门的人前往接手,绝不敢有半分拖延。”

    欧羡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点名道:“苗昂、景明,你二人带一队人马,随汤布衣一同前往布衣帮,将盐场事宜逐一核查,不得有误。”

    苗昂与张伯昭闻言,纷纷起身拱手应下。

    汤布衣也朝苗、张二人拱手行礼,连声道:“有劳二位差官,草民定当全力配合。”

    三人相继退出大厅,前往布衣帮。

    欧羡目送他们离去后,这才扭头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沉砚山,温和的问道:“沉家主,你又有何打算?”

    有了汤布衣方才那番‘主动投诚、积极配合’的打样,沉砚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言辞恳切的说道:“回欧大人,沉家的帐房先生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能力远远不如苏先生与吕先生。草民斗胆,恳请大人允准,由两位先生入沉家核查帐目。沉家上下,定当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欧羡听罢,嘴角微微上扬,很是满意的说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文房、戚长老,你二人领一队人马,随沉家主走一遭吧!”

    苏墨与戚无名齐齐起身,朝欧羡拱手一揖,随即转身走到沉砚山身旁。

    沉砚山连忙朝二人拱手行礼,陪笑道:“有劳苏先生、戚长老了,草民的马车正好够咱们同乘,二位请随草民来。”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厅,身后跟随着一队静海军将士。

    欧羡目送他们离去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情不喜不悲,心中却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陆仲元为了找出嘉熙元年巡检司被灭的真相,选择与陈方关在一起,不知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说罢,他又重重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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